《晦涩明天》加冶

1、开学 南凛一中

　　若非缘分或契机，温妄行认为他不可能会遇到她。两条完全不相像的人生线——一个叛逆的灵魂，一双破碎的眼眸。

　　命运的缁索将她牵引到他面前，跨越地理经纬，隔离人山人海。在他与她之间打了个绳结，从此他归顺，她完全。

　　*

　　南凛处暑，盛夏蝉鸣。

　　一中不同往年，因为要分散人流量，学校通知高一新生提前十天到校报道，并开始军训。

　　沈恣意看着班级群里同学到达教室的尽数扣1，内心不免有些紧张。

　　由于刚搬来南凛市不到一周，许多事情并来得及安排好，沈恣意的学籍档案还没完全交接到南凛，所以她和班主任请了三天假，晚三天到校。

　　南凛一中是南凛市的老牌高中，学风优良，保底本科，升学率高，五湖四海的家长拖着关系想要入学。

　　沈恣意中考成绩优异，本地睿州市各个高中抢着要人，但她却随父亲沈亚良来南凛市念书。

　　一方面因为沈亚良在国家机关单位工作，年初刚升调来南凛，未来十年不会改动。另一方面，南凛市也是沈妈妈的老家。

　　年初疫情，沈妈妈被封困在公司，因为被密接人员感染去世，好好的家四分五裂，沈亚良一夜之间白发增生，沈恣意一夜之间被迫成长。

　　沈亚良把妻子骨灰带回南凛安葬，他知道沈妈妈很恋家。

　　因此，这座城市，之于沈恣意便有了又一层特殊的意义。亡者犹记，活着的人鲜血淋漓，可生活还得继续。

　　人们常说病去如抽丝，苦难也是，沈恣意和沈亚良扛着亲情悲痛，都差点死在那个寒冬里。是姥姥姥爷打电话过来，用言语扶起沈亚良已经弓弯的脊梁，也唤回沈恣意的意志。

　　六月份中考落幕，沈恣意考取了耀眼的成绩，背后是几个月网课期间，她日复一日的紧绷学习。没有人会知道她怎么抗下来的，在最需要妈妈的时候，她只能一遍遍崩溃又重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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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天的军训日，也是她今天要去班里报道的日子。

　　六点的闹钟还没响起，沈恣意便早早醒了，她实在激动的睡不着，翻来覆去地躺在床上刷手机。书包昨晚便收拾好了，提前找好的衣服也挂在床边。

　　昨晚班主任徐国馥让她在校门口等着自己去接她，今早沈恣意便在门口站了好久，结果预备铃声都响了，还是没收到徐国馥的消息，没办法，她一路打听才找到高一楼主任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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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国馥正弯腰，蹲在办公桌底下给她找着各科新书，沈恣意乖乖地站在他后面。
　　他递一本书，她接一本书。

　　徐国馥好不容易找全直起腰，脸因为充血而红肿。沈恣意满是歉意：“麻烦了老师。”

　　徐国馥摆摆手，“没事没事，是我今天太忙了，都没去校门口接你，还得你自己找过来。”

　　“没事的。”沈恣意微笑着说。

　　“今天第一节课我盯，我先带你去班上。”

　　沈恣意抱着一小摞书，跟在徐国馥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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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一实验班（2）。
　　徐国馥站在门口沉着脸看着闹哄哄的班级，班上瞬间没了声音。

　　徐国馥走上讲台：“今天我们班到了位同学，不是转学生，只是比你们晚来了三天。”

　　“正好这几天班上忙着军训，还没做自我介绍，你们不是挺爱说的吗，这节课就先轮番自我介绍。”徐国馥黠笑，为自己这个想法内心叫好。

　　班上一阵错愕声，徐国馥拍拍讲台桌，“安静！”
　　他扭头示意站在门外的沈恣意进来。

　　清晨的日光明亮净澈，形成光线折射进班里，整个屋子亮堂洁净。

　　沈恣意深吸一口气，一身晨光衬托着，她抬步走进班里。

　　徐国馥对她示以肯定：“自我介绍一下吧。”

　　沈恣意声线和缓，平柔又有穿透力：“大家好，我叫沈恣意。”

　　“来自睿州市，今年十六岁，很开心认识大家，希望和大家开心相处，也请大家多多关照，谢谢。”

　　客套的话术，精致的面孔。

　　北方人。
　　班上同学一时看呆，隔了几秒，鼓掌声响起。

　　班上后排男生吹起口哨，不知道谁喊了声：美女！！

　　沈恣意怀里抱着书本，手指默默攥紧纸张一角。

　　这倒不是调侃，她是真的很漂亮。

　　身形苗条，气质内敛。五官精致立体，头骨饱满有形，她的美太少见了。眉眼间的艳丽与生俱来，明眸善睐，美的和同龄人不在同一图层。

　　哪怕仅仅只是穿着最基础款的小白鞋和牛仔裤，也能吸引所有人目光。

　　徐国馥对沈恣意说，“最后一排还有两个位子，你先去那坐，等之后我会再调位。”

　　沈恣意明白:“谢谢老师。”

　　班上四十多人，最后一排也不错，宽敞又明亮，后门过堂风也能徐徐吹进来。

　　沈恣意坐定这一刻，一直忙碌紧绷的神经，终于短暂得到松缓。

　　第一排开始已经有同学陆续上台自我介绍。她很感谢班主任，从一开始将自己和班级所有人融为一体，没有生疏感。

　　沈恣意想，这样的高一生活，很棒的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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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课后，班长董弭带着沈恣意去教务处领军训服，换好衣服，她带着沈恣意去操场报道。

　　董弭和她一边走，一边说着班上的情况，“咱们班上因为人还没有来齐，所以位置都是随便坐的，等月考完，班主任还会重新分配的，你学习好肯定不会坐最后一排的。”

　　沈恣意想着自己旁边的空位，“有人比我来的还晚？”

　　“嗯，听说是个大少爷，学习不怎么样，花钱办进实验班的。”董弭耸了耸肩，“官威多大，花钱办进来的还能一星期不来，耽误着班上的事，所以班主任也不太高兴。”

　　沈恣意想到徐国馥说会给她调位置，“班主任早晨和我说会给我调位置，我以为是客气一下。”

　　因为从小到大，她都因为个子高而在倒数一二排，徐国馥随口说了一嘴，她也并没抱太大期望。

　　董弭：“放心放心，肯定不会啦。我昨天去办公室找班主任，听到老师们讨论咱班那个大少爷。好像教育局局长是他的伯伯，所以很轻松就进来了。”

　　董弭：“那个男生好像姓温？我也不太确定，毕竟是八卦。”

　　沈恣意静静听着，也挺意外原来还有人和自己对待开学完全相反，她因为晚到几天忧心忡忡，没想到有人竟然不在乎。

　　不过这不重要，目前只有自己一个人坐着，清静也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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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军训十天很快就结束了，正式上课也已经过了一周。

　　每天六点十五分，沈恣意都会准时出现在小区门口等公交车。

　　她耳机里通常会放着英语播报，用来磨耳朵。不过碰到特困特没精神的时候，也会听旋律高昂劲爆的欧美歌曲，企图让架子鼓响，把自己情绪调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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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大课间，董弭带着从班主任那听到的消息跑回班。“咱班人要齐了，传说中的那个大少爷来了！”董弭看向最后一排。

　　“哎？恣意人去哪了？”

　　沈恣意和前桌冯绪跑出来买雪糕，趁着还有时间，两人坐在小公园的长椅上边吃雪糕边吹风。

　　“董弭说今天下午要去大教室测体围，学校统一订校服了，放学你等着我，咱俩一起走。”

　　沈恣意答应，她是偶然一次在小区超市碰到冯绪，才知道两人原来住在同一小区，从那以后便结伴一起上学放学。

　　冯绪叹息：“要是我的学号和你挨在一起就好了，可惜咱俩中间隔着半个班的人。”
　　沈恣意笑，“很快的，我在外面等你。”
　　冯绪感叹：“还是你好，恣意，我和你坐一起吧，不想挨着尚祁了。”
　　沈恣意看她：“你们怎么了？”

　　尚祁是沈恣意前桌，和冯绪坐一起。当初刚来班上报道，一句“美女！！！”就是他起的哄。

　　沈恣意慢热，和尚祁并不熟络，但架不住这人热情，军训经常请她和冯绪吃雪糕，虽然是个话唠，但人不坏，也有分寸感。

　　冯绪骂到：“放屁他敢，他天天逗我，还天天吹牛，烦死。”

　　冯绪：“他说他好哥们可牛了，我再揍他他就摇人来学校，昨天还说马上就让我知道他的真实力，结果今天他直接逃课，真不知道他这么吊儿郎当的，怎么办进一中来的。”

　　沈恣意坐在他俩后面，确实经常看他俩拌嘴，“我可以啊，那你想好的话，我们一起去找班主任。”

　　预备铃响了，冯绪站起来把雪糕纸丢进垃圾桶，“从今天起，我宣布，咱俩就是最好的好姐妹，是要过命的交情。以后谁和你打架，我帮你踹回去！”

　　冯绪弯腰凑近沈恣意，“可要是我跟尚祁干起架来，你也得站我这边哦，你这种漂亮的脸蛋，你打他他都不会还手，我要的使得就是美人计！”

　　沈恣意被她逗笑，“收到。”
　　冯绪：“懂事，回班！”

　　赶着上课最后一分钟回班，两人在楼梯上和人群摩肩擦踵，终于是到了二楼，刚走到教室后门，正要迈步进去，沈恣意停滞在原地。

　　冯绪跟在身后顿住，一边疑问一边探头：“怎么了？”

　　眼前，原本应该空旷的座位上，趴着个人在睡觉。

　　沈恣意摆放整齐的课本，也被这人手肘怼成乱堆，凌乱的摊在桌子上。

　　教室寂静无声，和走廊外的吵闹声形成对比。

　　董弭从前排看到后门傻愣着的两人，连忙小跑过来，放低声量，“你俩去哪了，找都找不到，班上来新人了。”

　　冯绪盯着那人，也放轻声音问：“那个大少爷？”

　　董弭连连点头：“对啊，结果你俩不在都错过了，刚才他进班的时候，好大的阵仗…”董弭还想再说什么，徐国馥进班了，最后两节他的课。

　　冯绪无奈地看着沈恣意，换位置计划出师未捷。

　　沈恣意自始没说一句话，她还不太适应，以至于坐回自己位置上，摆好课本以后，仍没觉得空间变大多少。

　　原本宽敞干净的位子，多了个高高大大的人，周围还弥散着酒精和烟草味。

　　沈恣意皱眉屏气，企图憋死自己。

　　徐国馥让课代表分发数学作业本，班上开始闹哄哄的，身旁的人动了动宽阔的臂膀，但是还没醒。

　　开始上课，徐国馥咳了两声，“今天来了位新同学，上课之前，让他做个自我介绍吧。”

　　见没动静，徐国馥抬手点点，“沈恣意，把他叫起来。”

　　沈恣意手里正拿着笔，便用笔戳了下他。

　　对方丝毫不动。

　　在徐国馥不怎么好的神色下，她放下笔，手掌心加了些力气，朝着那人的胳膊用力拍去。

　　啪的一声，那人一颤。然后缓慢地，缓慢地，直起腰来。

　　徐国馥重复，“新同学，起来做个自我介绍吧。”

　　这人睡眼惺忪，鼻腔叹出气，抬起只手抓了把头发，仿佛在消化徐国馥发出的指令。然后缓慢起身，椅子被挤的往扯出刺耳声。

　　“我叫温妄行。”
　　声音没什么起伏，一身的桀骜不羁。

　　班上原本挺安静，当所有人扭头再一次看清他样貌时，好几个女生惊喜地“哇”出了声，脸上起了下不去的笑容。

　　这是肯定一个人容貌最好的反应。

　　他高又白，肩宽腰窄。穿着不菲的黑T，裸露出的小臂不仅白，更凸显青筋。

　　短发微卷凌乱地搭在额前，透着几分随性。一双桃花眼，鼻梁高挺，眉眼骨骼线条完美，脸上轮廓流畅。

　　这种气质的出众，是那种早早的抽条长开了的早熟，打眼一看家境就很殷实的状态。不必因为学习而辛苦，全然不像同一时期的高中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