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阑珊》翘首芳菲

31、31.谁才是一对？

　　加长的宾利车在日本的高速公路上行驶着，年夕因为昨晚发生的事情自然没有睡得安稳，精神有点不济。乔凝看上的这个叫Kim的服装设计师真够奇怪的，居然把自己的设计室安排在远离都市的城郊？难道服装设计也需要空气清新与环境安宁吗？

　　不是不知道此行的目的，年夕竟然能够看开了，她已经不觉得这样的生活对她来说是一种凌迟，因为挺好的，她可以这样近地去看着他未来的生活——他成为别人的新郎和父亲……按照现在相处的状态，他们就将成为陌路。只是偶尔瞥过一眼总觉得苏昀的眼神有意无意会从自己身边掠过。

　　这种感觉不太好，她不喜欢，一点都不喜欢。

　　一车上的人，只有乔凝是兴奋的，她像全世界所有的新娘一样有着一个新娘应该有的雀跃和欣喜，年夕闭着眼，她需要心无杂念——因为只有她待会儿是要真枪实弹进行语言考核，她不可以掉以轻心地当做自己是在度假。并非觉得乔铭会因为自己的失职克扣工资，但就是不想让乔凝还有苏昀看不起自己。

　　她一直记得自己的本分：不过就是一个翻译。

　　心里闷闷的，便又看向窗外，出城好一段路了——不得不承认的是，日本城市绿化已经做得很完美，可城郊更是美得出奇。快要进入秋天了，多么美丽的季节，有五颜六色的绚丽。以前总爱春天，那么绿意葱茏，春意盎然，还总讨厌那些喜欢秋天肃杀的人的多愁善感的情怀，苏昀没有喜欢的季节，却尤其讨厌冬天——他说冬天很冷、很冷……年夕轻轻靠在他的怀里，不去问他原因，虽然苏昀平时话就不多而且表情也很淡漠，但是那天他说起冬天时候特别严肃。年夕说：我们紧紧靠在一起就可以取暖，苏昀突然推开她，然后就开始吻她，没头没脑地把她吻得晕头转向，细细碎碎地吻她的嘴角，她从没想过吻，竟然也可以这样深情……还以为，所有的吻都像初吻那样的，淡淡的味道……那个早晨，那个小心翼翼的触碰。

　　但是昨晚……却是一个莫大的耻辱！心里有点作呕但更多的是委屈，她并不是没有抵抗力，只是因为他是苏昀，是和她度过那么多少年时光的苏昀……可今天早上，他竟然还心安理得地向她说早上好？正想得走神，车子就停止了行驶，她愣愣的，竟然没有反应要下车。

　　乔铭拉她，小夕，你怎么了，还是不舒服吗？

　　她的脸上已经飘上了两朵红云，好在他们都只是以为她在生病还没有痊愈……第一次觉得生病了也不错，少了让人头痛的解释。

　　她的眼神一直在游离……苏昀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管不住自己的眼睛，他有点刻意保持自己的目光不要太肆意，因为乔铭的态度对他来说不可谓没有戒心。就连乔凝也开始吃味……苏昀自己都快开始鄙视自己了，为什么偏偏年夕的种种模样都好像很对自己的胃口呢？昨晚的事情竟然让她没有任何反应？真是没有道理！他仿佛情窦初开一样，在那辗转反侧了大半宿……

　　以前感觉自己爱的是暖暖，因为在一起好像很合适，却没有追究到底为什么合适。可是现在，就是看着年夕走神打哈欠，都觉得仿佛很惬意——难道失忆后自己的品味出现了问题？他真的开始痛恨这场失忆了。还是自己，其实一直都这么……庸俗？他不由低头打量挽着自己手臂的女人，乔凝那么骄傲、出挑，仿佛一只孔雀，他在失忆前的事情……乔凝却不是特别喜欢提及，那本记事本也因为浸过水，很多东西都已经模糊了，乔凝偶尔还是有些小习惯保留着的。

　　比如她也喜欢喝牛奶但是局限于纯奶，喜欢挽着他的手走路，却拉着左手，苏昀总是下意识觉得右手旁空空的——还有，日记本里虽然有些浸了水渍看不清楚，但字里行间永远跳跃着的都是：暖暖、暖暖……

　　苏昀不由搂紧了乔凝，低低侧头看她，仿佛怎么都认不清她——这一幕低头的温柔在年夕眼里无论如何都是一副鹣鲽情深的样子，她别开脸，看到乔铭狐疑的目光，然后又讪讪低头，开始踢脚下一个小石子。司机已经去递过预约函了，可是那个设计师好像还没有让他们进去的意思。还好，大家心情都不错，并没有觉得等待有多长久。

　　最后出来接待他们穿过院落，走进门厅的是一位年轻的小姐，说着一口流利的英文，年夕有点自惭形秽：自己的那点斤两还是趁早知足就做一个导游得了，只能尴尬地咳了一下缓解心里的不快，仿佛自己来到这里就是不停地被忽视然后遭鄙视的。

　　居然是一个现代化的展厅，与这个古色古香的日本庭园外观有些说不出的不对味，年夕还是谨慎对待：应该是自己品味不够，不能随意评价。就像他院门口那块匾上龙飞凤舞的草书，实在不敢恭维，根本看不出字的原型是什么……

　　展厅里倒是有一两个工作人员，穿着制服，比较古板，并不爱搭话，或许也是因为语言不通的缘故。既然已经不需要翻译，年夕就在一边打量玻璃橱窗里的衣服，门厅里有陈列的一些衣服，不多，有点怪异的但是还算精致，嗯，还不染纤尘，管理得很到位。年夕就这么在一旁打量着，她对艺术其实是一窍不通的，最多就是怀着顶礼膜拜的心情：那是设计师的心血，不能因为自己看不懂而去贬低人家的努力，就像现在她其实很不明白，有些衣服为什么要撕成条状块状……

　　原来这个叫Kim的设计师也才出道了五年而已，所以展厅里就只有十套衣服。才五年就已经那么有名了吗？都说设计界总是年轻人的世界，成名要趁早的——每半年就选了一件代表作，年夕皱了皱眉，觉得这个设计师真是个自负的男人，多半长了一副很大众的设计师脸孔，打扮精致穿着妖娆说话还女里女气的那种Nancy Boy吧，在她沉思的过程中，不经意扯了扯嘴角，然后撞到了一张微带怒意的脸，长得很方正的男子，身材魁梧。

　　“您好……”她带着一点尴尬，用日语对他问好。

　　“你会说日语？”对方显然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我……”她本来想解释一下她是翻译的，心里还在思量着这个设计师架子真够大的，怎么把一干人就晾在展厅不管不顾的，很奇怪却被对方打断了。

　　“你眼睛里怎么那么悲伤还不甘心？”

　　“……”她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我真的有吗，那么明显？

　　“能不能请你做我的模特？”

　　？脑子里彻底歇菜，谁来救救自己，可是这句日语的确反应在脑子里就是这个意思啊？她干嘛走到这个角落里来，他们一群人在大厅里站着多好……

　　“年助理，你怎么了？”苏昀也一个人参观这里的布置而不是陪着乔凝看着宣传册，看到年夕神情尴尬，他却忘了昨晚自己的行为让年夕更尴尬。

　　她眼神一黯，年助理，明明之前听来很不错的称呼，现在却格外刺耳。

　　“是你们要结婚?”那个魁梧的男子用日语打扰了一下？

　　“耶？”年夕连连摆手，用日语解释了一番关系，竟然还面红耳赤。

　　苏昀自然是不懂的，但是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年夕说出日语来，软软的，非常动听，一个个音节仿佛都敲在心坎上。

　　“你们不是一对？我都想邀请你们做我这次婚纱秀的模特的，你们的眼睛真般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