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情灭缘起 ...
-
一
真疼啊……
二
我跪在哥哥的灵柩前，腊月的寒气隔着垫子刺入膝盖，我身着白衣，像一个幽灵。
恨？悔？不甘？
各种情绪充斥在心中，如今渐渐平息下来，化为一缕叹息，一缕烟。
三
没多久，苏白宁来了。
他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麻木地跪着，心中毫无波澜。
四
既已放下，那就说说曾经的往事吧。
我是秦家的第二子，秦聿。我们秦家随着高祖打天下，百年间秦家子孙无一不是忠臣悍将，为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我父亲在我幼时便战死沙场，母亲不久也随父亲而去，我与哥哥秦烈相依为命，兄长天纵英才，继承靖安侯的称号，征战沙场，战无不胜，是名震天下的少年将军。
功高震主，历来如此。
当今圣上，苏白启，苏白宁的哥哥，猜疑心重，听信小人谗言，视我秦家为眼中钉。
五
苏白启下的第一步棋就是将苏白宁嫁给我。
我当时很开心，因为苏白宁是我的初恋。
六
苏白宁长得很好看，誉为“京中第一美公子”，幼时我入宫与皇子们一同学习，我与他更是青梅竹马，亲密无间，哦，还有他的初恋，董珂。
董珂的爹只是个小小侍郎，董珂自幼饱读经书，端得一派玉兰芝树，翩翩公子，整一个别人家的孩子。
可我就是和他不对付。
苏白宁还总是偏向他。
七
就这样，我们三磕磕绊绊，成人加冠。皇上赐婚于我与苏白宁。苏白宁宁死不从，我才知道，原来他喜欢董珂。
八
苏白宁还是嫁给我了，原因我说过了，为了搞垮我们家。
九
我那时开心极了，紧密锣鼓地准备新婚事宜，喜气洋洋地将苏白宁迎娶进门。
当天晚上，我没碰他，因为他哭了。
董珂在赐婚那天被皇上发配去了江南做巡抚，今早密探传来消息，投水自尽了，只留下一块白玉。
十
此事因为我们的大婚并未声张。
苏白宁终日将那块白玉挂在身上。
婚后的三月内，苏白宁身着白衣，吃素念佛，不知情的，以为他刚新婚就守了寡。
渐渐地，他常去逛青楼，每次喝得酩酊大醉，我都在外面等他出来，风雨无阻。
半年后，他允许我近他身了，第二天一醒便把我踹下床，但我很开心。
十一
一年后，他要与我合离，我起初不同意，我想，我至少还能再努努力把他的心捂热，让他能看到我。
他坚持合离。
我至今都记得，他用一种憎恨的眼神看着我：“秦聿，我恨你，是你命人逼迫董珂，害死了他。”
我不解，我何时做过这等事？
不等我发问，他又如疯了般笑起来，悲悯地、如看一只蝼蚁般说：“不过，我替董珂报仇了。哈哈哈…你看看这秦家，支离破碎，因为你，秦家成了天下人的笑话，颜面尽失……还有你哥哥……”他想起了什么，不再多说。
哥哥！
我的心一惊，哥哥怎么了？！他正在边境与邻国周国作战，发生了什么吗？我质问他。
苏白宁脸上带着神秘悲伤的微笑看着我说：“签了合离书，我就告诉你。”
十二
哥哥……
我骑着马飞奔至前线，经过三天三夜，累死六七匹马后，我来到军营。
终究是晚了一步。
十三
我将哥哥带回了家，葬在父母陵墓旁，种上了哥哥最喜欢的兰花。
没想到吧，哥哥最喜欢兰花了，堂堂一个大将军竟然喜欢这样柔弱的花……
是啊，哥哥原是想做文人的，他爱读书，爱吟诗，爱周游……他最大的梦想就是带着我远离京都，找一处安静的院落，和喜欢的姑娘安个家，种上满园兰花，教几个稚子……
都没了。
十四
都是我的错。
我应该好好读书练武，做哥哥的帮手，帮哥哥完成梦想。
我应该早点看出这狗皇帝的险恶之心。
我不应该爱上苏白宁，放弃了尊严，放弃了所有。
是我，害死了大哥，害死了秦家。
十五
新任将军上任了，是董珂。
之前密探被处死了，因为消息是假的。
董珂的爹早已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美妾成群，日日歌舞。
数载之间，物是人非。
十六
苏白宁来找我。
我让管家领他进来。
他看着我，红了眼眶，“对不起，秦聿，我错怪你了，我…我不知道这一切都是皇兄安排好的，我也是被皇兄骗了。”说完，他靠近我，似乎想抱我。
我后退一步，拱手道：“瑞王殿下此言，臣受不起。”
他像是被刺了一下，泪水滑落，我不愿再看，双眼虚无地看着园中的景色，他的声音在我耳边忽近忽远，似乎是在说什么“你为什么不喊我宁宁了”……“我错了……”之类。
我有些倦了，打了个哈欠，便客客气气地下了逐客令，也不管身后人什么神情，径直回房了。
此后，苏白宁常上门来找我。他一来，我就从后门溜出去喝酒，常常在酒肆里听到各种传闻。
听说董珂回京后，苏白宁摔碎了定情之物白玉，两人闹掰了。
听闻苏白玉天天将奇珍异宝、亲手做的食物往秦府上送，管家从不通报，一概不收，全部打回。
听闻哪儿饥荒，哪儿旱灾，周国的皇帝有多厉害，又收复了哪个国家
……
醉醺醺地回去时，我想，这个衰落的国家也即将与我无关了。
十七
我难得上了次朝，请求上战场。
皇帝眯着浮肿的眼看着我，笑着说：“好！好……”
下朝后，皇帝召我去内殿，他饮着酒，毫不顾忌地打量我说：“聿儿啊，朕放你去战场，你怎么报答朕呢？”
自从上朝起，我便知道这次必定躲不过去。我坦然一笑：“陛下想要臣如何报答，马革裹尸可否？”
昏君哈哈大笑起来，“秦家二郎如此殊色，马革裹尸？岂不暴珍天物？不如……”
我强忍着恶心，拱手道：“臣与陛下之前的宠臣不同……”
皇帝依然紧盯着我，挥挥手，毫不在意地说：“不同便不同，说起来朕倒是好奇那种是什么滋味呢。”
快天明时，我才走出寝殿，正对上苏白宁，他似乎站了许久，肩上凝着露珠，他看着我，眼中凝着哀伤、嫉妒种种复杂的情绪，突然，他扑向我，狠狠地吻我，我用力推开，随手抹了抹，便离开了。
身后，他哭着说：“求求你，别走…”
十八
两个月后，许延跟我说苏白宁杀了自己的哥哥，篡权夺位了。
听到这个消息时，我正在许延的寝宫，边吃着荔枝边看他收藏的古籍，乍一听这个消息，险些把荔枝核吞进肚子里。许延无奈地拍着我后背：“小心点，别噎着自己。难道你……还没有放下他……”
眼见着许延开始胡思乱想，脸色渐沉，我赶忙说：“别想吃醋，我只是惊讶而已。”
惊讶一个从未接触权谋的人突然这么大手笔。
苏白宁的哥哥虽然昏庸无道，但好歹是先帝明旨下诏立的皇帝，苏白宁杀了自己的哥哥，坐上皇位，必定民心不稳，朝堂动荡，在这内忧外患之际，苏白宁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想不通，也不想去思考。
我的故国，气数已尽。
十九
不出半年，许延率领周国军队，突破边界，直逼京城。
新皇苏白宁提出只要见一人，便主动打开京城大门，主动投降。
许延听后，脸色阴沉，冷笑道：“笑话！他以为自己是谁！那破城门能挺多久！朕的皇后是他想见就能见的？”
帐内的将领们低着头努力憋笑。
我老脸一红，当众被宣誓主权着实让人招架不住。
很快，我冷静下来，对许延说：“让我去吧。京城易守难攻，若是硬攻，无论是周国将士还是城中百姓，必然死伤无数。若能免于一战，何乐而不为。”
一位随许延出生入死的将领清了清嗓子道：“俺觉得皇后娘娘说的有道理……”
话音未落，许延打断道：“你们先出去。”
帐中只余我与许延二人，他从帅席上走下，搂着我，闷声说：“我害怕……我怕你……”
我有些好笑，堂堂周国皇帝，一代战神，却像个孩子一般。
我叹了口气，拍拍他的后背安慰道：“不会有事的，我一定会回来……”
他用头蹭噌我的脖颈，搂着我的腰，撒娇道：“你得给我点定心丸。”
二十
第二日，我腰酸背疼地来到曾经的家。
一路上，我不断警告自己，不要再被许延这种像狗一样的撒娇姿态给骗了，到了床上跟狼一样，奇了那么久，直到我哭着喊了几句“相公”才肯放过。
二十一
苏白宁选择的地点在我府上。
我回到曾经的家中。
苏白宁穿了一身的红衣，见到我时，眼中才有了神采。
他急切而喜悦地拉着我说：“阿聿，你终于回来了。”
我有些恍惚，苏白宁穿着我最爱的红色，像个等着久未归家丈夫的妻子一般。
这曾是我的梦。
我淡淡道：“苏白宁，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苏白宁怔了一会儿，用轻快的语气跟我说：“阿聿，我杀了苏白启，那混蛋居然敢辱你，我就把他杀了给你出出气。还有还有，董珂一家我也杀了，他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还害得你哥……总之，我把他和他爹凌迟处死了，肉都喂狗了哈哈哈，阿聿，你有没有开心点，还有，那个曾经嘲笑你的……”
我有些恶心，忍不住打断了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苏白宁像是被我吓到了，眼中盈满泪水，颤抖着说：“我……我想让你回来，想让我们回到以前，我想保护你，我想好好爱你！”
他的声音渐大，最后像是怒喊一般。
随之，他又低沉下来：“阿聿，求求你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们重新再来，好不好，这次换我爱你，我会烧饭，会洗衣，会做很多……”
我听着这些话，心中毫无波澜：“苏白宁，回不去了，我已经和许延在一起了。”
苏白宁像是疯了一般说：“不！不！不可能，你明明最爱我的。”
他猛然扑向我，狠命地吻向我，我躲之不及，挣扎间，衣领散乱，苏白宁不再动作，死死盯着我的脖间。
我知道上面一定有许延那狼崽子留下的痕迹。
我拢了拢衣裳，看着像木偶般杵在原地的苏白宁，不由感叹造化弄人，当初我爱他爱得死去活来，不顾尊严，现如今他反而困于其中，如癫如狂。
我叹道：“我不爱你了。”
苏白宁惨然一笑，蹲下来，抱着头，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哭咽着说：“我早该知道我早该知道……”
良久，他起身，把令牌交予我说：“给守城的，就说放周军入城。”
我害怕许延等久了，脾气一上来就直接攻城，赶忙走了。
我感受到苏白宁的目光紧随着我，哀伤、婉转、爱恋……
二十二
许延统一了两国，做到了前无古人的伟业。
苏白宁在自己还是亲王的府邸上纵火自尽了，他站在院子，手上拿着我曾经的爱把玩的玉珠，面朝秦府的方向，等待着烈火的焚烧。
我听后，不由唏嘘，许延见状，沉默不语地抱着我，又是一番云雨。
云雨后，他吻着我的唇角说：“阿聿，别离开我，若有朝一日，你放弃我抛弃我，我怕我也会和苏白宁一样，一死了之……”
我看着帐上金丝绣的凤凰，喃喃道：“不会的……”
二十三
许延稳定了天下，助我秦家重回往日荣光。
有他在，有生之年应当不会有人能帮到我了。
我在许延的怀中渐渐沉睡。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