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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天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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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今天爸爸来接我们放学,他说带我们去德叔的店吃牛小排呀。”珠珠在电话里兴奋地说。
“是嘛!那真好呀!珠珠要吃多一点喔。”筱语带着耳机,一边和女儿说着,一边调着几瓶精油。
明亮的店面里,馨香的气息萦绕,系着围裙的她,除了消瘦了些,没有其他大碍。
“妈妈……”珠珠嘟嘴,“你又不来吗?”
“嗯……珠珠乖,妈妈正好在试调新的精油呢,赶不过来。”用老套的招数哄着自己的女儿,筱语以为,和他不吵也不闹,彼此都给女儿圆着一个家,只要她隐忍着,这一生就是这样了。
万万没想到,他会带着琳达回家,而且还是一个已经怀孕五周的琳达。
说是算命先生要求的沈轻舞,带着几个营养师一起住了进来,开始吩咐着众人搬着行李。
珠珠和阿宝很高兴家里变得更热闹了。
Sun站在那里,不敢看她一眼;筱语恨恨地看着眼里写着无能为力的他,拽起他的手上了楼。
“现在是什么情况?想赶我走吗?”关上房门,她在一片漆黑中问。
Sun抬眸,眼里光芒尽失:“不是,语,原谅我。”
“呵……”筱语冷笑,“我没有生气,我只想要知道你们这次在打什么算盘?”
“琳达和孩子,也是珠珠和阿宝的家人,他们迟早要相认的,现在只是让她们提早适应彼此。”
“你让两个五岁的小孩子去理解一夫二妻制吗?”筱语不可思议,拽住Sun胸口的衣服,泪眼连连:“你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把我们的家变成这样!”
筱语整个人力气殆尽,颓然滑落在地上。
Sun蹲下身子来,没敢多看筱语明明灭灭的神色,他牵起她纤细的手掌,将自己的手掌覆在上面,重叠起两人之间的生命轨迹,交错的线条就如他们之间一样覆水难收,命运的错落难以评断。
“语,全世界的人都可以怨我,但你不可以。”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冷清的眼眸攫住她,冰凉的左手抚上她的脸颊,薄唇极尽怜惜地吻去每一滴泪水。
筱语全身不可自已地一个轻颤。
漆黑一片的房间里,她微微侧过头去望望窗外微凉的月色,再看看模糊一片的面前,平静地道:“放了我吧,Sun。”
八年的相爱相守,被你断了后路的下半辈子,已经足够还你了,不管是我,还是爸妈,都不再欠你。
那年商战给你的痛,和如今你报复于我身上的恨,扯平了。
“你答应过,永远都不会离开我。”Sun笑得灿烂,若是他拽着她手的力度不那么大,也许她会误会,他只是在跟她撒娇。
“让我带珠珠和阿宝回爱尔兰吧。”筱语凄惶地看向他,“趁她们还没有被我们牵连。”
“颜筱语。”他在她的脖颈上流连,最后狠狠地啃咬,直到舌尖尝到腥甜,他才放开她,站起身,他宣布:“你不是很伟大吗?不是明知我是为了什么接近你,还嫁给我了吗?那么,把你这一辈子赔给我吧。至于珠珠和阿宝,在你决定这么伟大的时候,就已经被你拖下水了。”
久违的恨意,终于完全流露在他的双眸内。
这次筱语看得很清楚,看得很透彻。但是,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人生很长,没了爱情,还有亲情,友情,事业。
这么想着,筱语在天亮的那一瞬,推开房门,冲下楼,来到还在酣睡的吉吉面前,将它大力摇晃着,激动道:“吉吉!我又原地复活啦!现在状态满! ”
吉吉抬起一边眼皮,舔了舔主人脖颈上干了的血迹,便又阖上沉重的眼皮。
“吉吉……”筱语把肥大的它半抱在怀里,蹭了蹭,找寻着倚靠和力量般,把自己埋在它松软的毛发里。
筱语发泄完,就将没心没肺的吉吉丢回狗屋,伸伸懒腰,便开门出去。
背过身去的她,没有看到三楼落地窗后的人锁定着她明明灭灭的眼色。
筱语一路奔跑,就像她从前在牧场时追赶羊群一样肆意。
风在耳后呼啸,她一鼓作气地跑到海滩处,刚好赶上咸蛋一样的太阳升上海岸线。
她在沙滩上停住脚步,大口大口地喘气,望着旭日东升,心灵也似得到洗涤般,她的嘴角的弧度慢慢上扬起来。
向海面再近地跑去,她举起双手,用尽全身的力量大喊道:“你有什么了不起!姐姐我现在原地复活状态满!!! ”
“呵……”吼完,她微微弯腰,撑着自己的膝盖,更用力地呼吸。
“不错嘛,大婶。”右后方传来“啧啧”赞叹的声音,“一大早地那么精神!”
筱语斜睨过去,只见珀穿了一条沙滩裤,上身是休闲的背心,一派海滩男孩的活力感,足以虏获一班小女生的芳心。
只可惜,她已经老了,看向跟在珀身后的三只羊,筱语的脸忍不住抽筋:“我没有看错,您老是在牧羊?”
“嗯。”珀点点头,“带它们来吃吃新鲜的草。”
“最好是这里有草啦! ”筱语跺跺脚下细软的沙地。
“大婶你别那么激动。”珀悠哉游哉地仰卧在沙地上,翘起二郎腿,舒服地沐浴着迎面而来的朝阳,道:“生气只会让你提前步入中老年妇女的行列。”
“咯拉。”清脆的骨头折叠声低调地响起。
珀睁开微眯的眼,打量了一下声源,狭长的凤眼闪过一丝局促,就听他又道:“你看,那三只笨羊朝海水里走去了,大婶你快去救它们吧。”
“格拉。”又一声手指的折叠声响起。
“不知是哪个笨蛋把羊带来海边的呢?”筱语笑问。
珀舒地压低草帽,遮去扎眼的光:“少罗嗦,大婶快点去救羊。”
筱语望望还安全的羊们,转头对珀怒吼:“看我的龟波气功!哈! ”
“哇! ”珀一个弹起,闪躲开来。
沙滩上,阳光盛放,如璀璨的金子洒在地上,追逐着的人们,不知不觉忘了一切,只感受原始的单纯至极的奔跑。
“是男人就别躲! ”一个喘着粗气拼命地追赶。
“不躲的是白痴好不好1一个上串下跳,明明可以跑得远远地,却还是故意地放水,惹她跟着自己跑。
看着她眼里没有杂质,狭长的凤眼泄露了一丝疼惜。
“啊! ”
“噗”一声,筱语整个人亲吻上了沙地。
紧接着,是一连串畅快的大笑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个不讨人喜欢的死孩子……“筱语扒着沙地艰难地起身,“被我抓到你就死定了!不要跑! ”
香汗淋漓地回到家的时候,孩子们和爸爸已经坐上了车。
筱语看看站在车前送行的婆婆和琳达,赶紧道:“等等我!我也要去香薰店!我上楼拿东西!一下子就好。”
Sun转头瞥瞥她,不语。
珠珠嘟起嘴:“妈妈!你去哪里玩了,不叫珠珠一起! ”
Sun的眸子淡淡地扫过筱语一身的污渍:“去哪了?”
筱语揪着衣服下摆道:“出去散散心,顺便摔了一交。”
“去换衣服。”他道。
然后筱语就如火箭般倏地一声冲上楼去,当她疾速地换好衣服下楼后,孩子们和爸爸早已绝尘而去。
“凌崇阳……”筱语咬牙切齿。
琳达慢悠悠地走到她面前:“按规矩,我要叫你一声姐姐。”
“带着你那还没成形的宝宝一边凉快去。”筱语凉凉道,一转身,就碰上沈轻舞不满的神色。
她很真心地概叹:“同样是舞者,为什么你的涵养那么差?”
筱语回想了下姐姐见到她那婆婆时的眼神,先是眼里一缩,然后肩膀一缩,接着水汪汪了双眼,无辜地望向自己的丈夫,一切尽在不言中,就让她那婆婆不好发作。
不过,这一切都只适用于一个有着宠爱自己的丈夫的女人。
所以,在筱语有空看《婆媳大战千百回》之前,她只能自导自演。
于是,筱语极优雅地微微欠身,回答自己的婆婆道:“媳妇给婆婆请安,婆婆万岁万岁万万岁 !”
“……”沈轻舞吓了一跳,说不上话。
“媳妇还有要事在身,不能侍候婆婆左右了,请婆婆恕罪!”摆完恶心吧唧的乖巧媳妇的嘴脸,轻轻一笑,筱语利落地一个转身,心情舒畅地跳着上了楼。
但你想要好好过日子,别人未必想让你好好地过日子。
琳达的肚子像园丁老黄的啤酒肚一般圆滚滚的时候,凌家的平静彻底被打破。
其实,故事的开始,只是很简单的日常生活中的琐事。
不就是筱语在厨房给珠珠和阿宝捣鼓着她们放学后的点心,而琳达坐在旁边的高架椅上,颇有心情地观赏着。
有一点筱语是不得不佩服sun的,那就是他挑女人的眼光。瞧瞧现在的她和琳达就知道了,一夫两制在她们身上诠释得多么和谐啊!自问老人精的她,和架子不小的琳达,到了凌崇阳的手心里,竟是没有一点威力可言。
而看着还是小孩心性的琳达抚着肚皮的期待模样,筱语发现她无法恨这个女人。
毕竟当初,也是自己的出现,搅乱了她的姻缘,她不服气,合情合理。而如今琳达得以平反,却没有伤害孩子们一丝一毫,这让筱语气不起来。
“不错嘛!我以后也给我肚子里的宝贝做做看。”琳达慵懒地打打哈欠,媚眼如丝。
筱语停下捣鼓芋泥的手,睨她一眼:“你很舒服嘛!当年我怀孕的时候,一闻到甜味就吐得凄惨!”
琳达咧开嘴笑得清脆:“这就是你的不识好歹了,听营养师的话,不会有错!”
“孕吐和营养吸收无关好不好,你中文不好不要乱用成语,我不想跟孕妇生气!”筱语捶呀捶,紫色的芋头和着其他作料,一同变得细软。
蒸好后,好看的紫芋泥带着甜丝丝地香味,让人食指大动。
筱语尝了一勺,浓郁的芋头的香甜就充满了整个口腔。
琳达见状,拿起勺子就要来舀,筱语避讳地挪开盘子:“哎!别轻举妄动啊!这可是原配夫人做的食物,身怀六甲的你怎么敢随便吃呢!”
故意地把盘子在空中旋转了一圈,让香味四溢,筱语满足地背过身去,想把芋泥放入冰箱中。
可是谁知道琳达会不服气地来抢,会突然冒出在她身后,一个不小心,琳达就向后跌倒在地上。
“天!你还好吗!”
“啊啊,好痛,我的孩子,孩子宝贝…”
“天,吴嫂!杰西卡!婆婆!快点过来!救命!”
所幸,一切没事。
但……
筱语悻悻地望向婆婆夸张地从公司叫过来的sun,等待着他听完医生的嘱咐。
只是,他和医生说完话后,扫都不扫她一眼,就径直进了房间,去安慰琳达了。
听着房间里传来的柔声细语,筱语很不是滋味。
他从房间出来后,也还是不理她,跟他的妈妈说了好一会儿话。然后,那高大的身躯才走到她面前,一大片阴影笼罩住她。
看到他阴沉的脸色,她黯然地低下头,任由扇子般的浓密的睫毛将自己眼前最后的光明遮盖住。
“跟琳达道歉,说你以后会小心。”
筱语塞回一脑袋的解释,错愕地看向sun。
sun却不由分说地拉起她的手,就要带她进琳达房间。
筱语用力地甩开他的手:“我不要!”
“你没有选择。”sun又来拉她的手。
筱语为了躲他,往后一个跳跃,从三楼的楼梯跳下到二楼拐角处,这个高度,她跳完后,都有些后怕。
抬头,只见sun皱紧了眉心,怒气冲冲地朝她走来。
筱语拔腿就跑,冲回自己房间,锁住房门。
sun在门后威胁道:“语,开门,等我用钥匙来开的话,事情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你……你滚开!”一种极度的恐惧感油然而生,筱语惊惧不已,她怕极了被人抓的感觉,她慌张地在房间内四处搜索,除了偌大的阳台可以通向外界以外,她只能坐以待毙了。
往下望了望二楼的高度,再看看自家种的那棵两层楼高的大树,筱语吞了吞口水。
“咔啦……”钥匙开动房门的声音响起。
“你,不要过来!滚!”
抽出钥匙的杰西卡瑟瑟地看了筱语一眼,就退出房间。
sun面朝红艳的夕阳,一步步向阳台处的她走来。
“过来!”他大声命令道。
“never(决不)!”筱语又气又怕,整个人的身子抵在阳台的栏杆上,“我没有错,我不要道歉!”
“听话!”一步,两步,三步,他朝她步步紧逼。
不知是不甘于每次都被他拿捏在手掌中,还是惧怕被抓的心理作祟,筱语在sun即将踏进阳台的那一瞬,手脚并用地爬到了纤细的阳台栏杆上。
“不要过来!不然我跳下去了!”筱语危险地稳住自己,警惕地看向sun,威胁道。
“马上下来!”sun见状,死死地盯住筱语身下细长的栏杆,而他一双布满血丝的瞳孔在夕阳的映照下更是红得像血。
“不要!”筱语努力地稳定住摇晃着的自身。
“颜筱语!”sun瞪视她,张开双臂要抱过她:“下来!马上!”
“呜……你干嘛那么凶!今天的事真的是意外!为什么你就是不相信我!”筱语扁嘴,只觉得委屈十分。
顿时,这些日子受过的所有冤屈,一瞬涌上她的脑海里,几乎都要让她忘了自己的处境,手下一滑,她一个大大的踉跄。
“啊!”
“语!”
所幸,有舞蹈底子的她很快缓了过来,哀戚的眸子戒备地看向就要冲上来的sun,凶道:“不准过来!不然我真的跳下去的啦!”
“好了!听话!”sun大吼一声,眼里映满了夕阳的血色,忍无可忍地张开双臂向她走来:“乖乖地,不道歉了,你该死的给我下来!”
他似是崩溃般暴戾的语气,在没见过他如此可怖的神色的筱语看来,只觉得更加惊怕。
而他不顾一切走过来的举动更是惊着了筱语,见恐吓无效,筱语当下想都没想,只想着不要被抓,就往身后的大树跳去。
两米八,那棵树距离他们的阳台足足有两米八。
筱语脑海里突然闪过老黄种这棵树时自信满满的话:“先生,太太,你们放心啊,我量过了,这棵树离别墅足足两米八远,就算有贼,别说是爬,用跳的他们也无法通过这棵树到阳台处去的!”
“语!”sun的大吼清楚地在脑后响起。
筱语闭了眼睛,双手伸向前方似乎触手可碰的树干。
最近,她真的倒霉透了,失去他的信任,被他背叛,怀孕了的第三者还堂而皇之地进驻她的家,这样倒霉的颜筱语,还怎么敢奢望她完全没有理智的跳树行为能落得个好下场?
“该死的!不要动!”如果,这是sun的声音;如果,她不是在做梦;如果,她没有晕过去……
筱语睁开眼帘,后怕地看着自己双手紧抱着的树干,顿时有想亲吻树干的冲动。
看来,上天还没有完全地摒弃她这个失宠的人儿。
“老黄,把梯子拿来,快!”sun大声地对被吓到的工人们吼道。
筱语呆愣地抱着树干,被吓着了的她瞳孔放空,连脚下的树枝摇摇欲坠,她都像没有感觉一样。
sun已经来到了树下,死死地抬头望她,那模样像是恨不得把她剥皮拆骨一样。
老黄迅速地拿来了梯子,被sun一下子抢过去,然后他恶狠狠地就向上爬。
树枝“咯拉”一声,折了一半。
触及sun通红的双眼,筱语突然宁愿自己刚刚没有抱到大树,而是直接扑向大地母亲。
“大婶……”惊讶的呼唤传来,筱语往右望去,只见珀站在他的别墅的二楼阳台边,口中叼着的一根棒棒糖因为受到过度刺激而斜斜地歪出嘴巴,就要掉出来般。
这棵大树,因为和自家离得远,反而和珀的别墅离得要近些,注意,只是一些。
筱语来不及目测,到底这个一些是零点五米还是零点四米,就亲自用自己的身体试验了一番。
心里的恐惧是人最大的敌人。
看着想要杀人一样的sun向自己爬来,筱语惊惧得宁愿奋力一搏,宁愿放弃垂手可得的安全的机会。
悲戚地看向珀,筱语一个蹬腿,双手张开,向他那边的阳台扑去。
“珀,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