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式塔[无限]》榆钱琼琼子

33、丑团外卖

　　苏棉是一名丑团骑手。

　　半个多月前，他在送餐途中出了车祸，一昏迷就是两周，醒来后就失忆了。

　　入院时医院打给他手机上设置的紧急联系人，是跟他合租了一间地下室的室友小江，钱也是小江垫付的，苏棉为此感动不已。

　　据小江所说，苏棉今年26岁，是个孤儿，高考以总分100的成绩光荣落榜，进入了一家竞争激烈，据说只有高考总成绩正正好好100分的落榜生才能入职的外卖公司。

　　也就是丑团公司。

　　这是他在丑团的第8个年头，终于从一名底层仓管员，荣升为零星外卖骑手。

　　小江是苏棉的同事，一名二星外卖骑手，只要再升八星，他就能进入丑团高层，享受高薪低危、住房分配、三餐免费等一系列高层特权。

　　但具体如何升星，小江没有告诉他，并且这在员工之间也是秘密。但这并非是因为大家出于竞争心理防备对手，而是丑团有严令禁止。

　　丑团公司的员工规章制度有且仅有一条：

　　「城市是我家，文明靠大家。订单送达请注意安全，严禁讨论升星相关话题。」

　　今天是苏棉车祸清醒后的第三天，把医药费和住院费还给小江之后，钱包里余额瞬间见底，能不能支付下个月的生活费和房租都成问题。

　　地下室已经是很差的住房条件了，再差只能去睡大街了。

　　外面已经是隆冬腊月，苏棉翻了翻自己的衣柜，发现大部分都是丑团下发的员工服，春秋两季各两套，私服少的可怜，看得出他以前基本就这四套轮换。

　　夏天还行，但冬天就难熬了。

　　苏棉从医院带回一个行李箱，里面装着他唯一的一件棉服，应该是车祸时穿的，破损严重，上面糊满了血迹，已经没办法再穿。

　　叹了口气。生活所迫，苏棉只能在丑团骑手服里裹上几层单薄的秋衣，顶着零下二十度的寒风，重新踏上送餐之路。

　　——
　　“叮咚！丑团外卖自动接单啦，刚刚为您抢到一通新订单哦！”

　　苏棉已经瑟缩在写字楼的背风处蹲了大半天，才终于接到一单。这个城市很奇怪，其他公司的外卖订单每天多到爆炸，可是丑团不但外卖骑手少，订单也少的可怜。

　　更奇怪的是，这个城市的所有人，似乎都不欢迎丑团骑手。就连24小时便利店，如果不买东西的话也不让他们驻足停留。

　　苏棉刚刚捏碎了一包方便面，当作午饭，他把最后一口碎渣倒进嘴里，低头查看订单。

　　商家名字还挺有意思，叫“怪好吃的”，定位在两公里外的一个下沉广场。苏棉往手心哈了口热气，搓了搓手，骑上公司派发给每位骑手的小电驴，抓紧时间赶去。

　　到了地方之后，苏棉在下沉广场找了一圈，也没找到这家“怪好吃的”店铺。

　　他拦了个看起来比较面善的路人，向对方询问，谁知对方一抬眼看到他身上的丑团外卖骑手服，见鬼一样就跑了，边跑边像是被脏东西碰了一样，在身上到处拍拍打打，惊恐万状。

　　苏棉叹了口气，看着手机上显示的送达时间，以及超时扣钱的提醒，有些头疼。旁边就是公厕，苏棉手冻得僵硬，决定先进去避风缓一下，然后打电话给商家问问路。

　　谁知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公厕最里面竟有一间写着“丑团专用”的隔间，推开之后，却根本不是坑位，取而代之伫立着一个“怪好吃的”店铺指向标！

　　厕所里的店铺？？？！

　　苏棉惊呆了。

　　可是指向标指向的地方分明是一堵墙啊？！

　　苏棉进了隔间，关上门，试着推了下里面的那堵墙，墙壁纹丝不动，但苏棉脚下的地面却向两侧打开一条缝隙，露出底下的坑位，然后从下水道里传出一个机械音：

　　“红手！绿手！”

　　苏棉下意识接道：“……大白手？”

　　“暗号正确！请通行！”

　　随着机关运行的咔哒声响起，面前的墙面连带着苏棉脚下那一块地面，整体翻转过去。

　　“怪好吃的”店铺终于出现在苏棉眼前。

　　除了它的开设位置和进入方式异常奇葩之外，整间店铺和普通商家并没有任何区别，装潢陈设有点像和风居酒屋，柜台上方挂着一排写有菜名的红灯笼。

　　店里放着舒缓的音乐，一个蓄着络腮胡的壮汉正在柜台后面打盹儿。

　　见苏棉出现，大胡子店员慵懒地抬起眼皮，瞧了他一眼，问道：“丑团订单247号？”

　　苏棉机械地点了下头。

　　大胡子按响了柜面上的呼叫铃，一份用木盒包装的外卖从后厨的小窗口递了出来。苏棉看了眼订单上显示的25块钱，又看了看那个绝对价值不菲的木盒，开始怀疑人生。

　　只是越看，苏棉越觉得那个木盒的制式非常、非常像他熟悉的一样东西。

　　刹那间，苏棉的脑子里冒出一个词。

　　骨灰盒。

　　苏棉并不觉得恐怖，只是有点奇怪，他是个孤儿，身边貌似没有任何亲戚，也没有朋友去世，他从来没见过骨灰盒，为什么他会觉得眼前这份外卖的包装像骨灰盒？

　　而且他对此还有一种熟悉的感觉，这更荒谬了。

　　怼到眼下的外卖打断了苏棉的思绪，大胡子把木盒装进手提袋里，塞给了他。

　　“脑子撞坏了？”

　　苏棉：“我们认识？”

　　大胡子发出嗷嗷的笑声，拍了拍苏棉的肩膀，苏棉感觉自己的小身板都快被他这两下给震碎了。

　　“你果然失忆了，忘了好，忘了好啊。”大胡子忽而又凑近苏棉，神神叨叨地说：“友情提示，订单送达请注意安全哦。”

　　苏棉说了声谢谢，拿着外卖走了。

　　路上等红灯的时候，听到一位饱了么骑手的手机语音，“送餐途中请注意安全……”苏棉这才意识到哪里不对劲。

　　是啊，送餐途中请注意安全，这才是正常的安全提示，为什么他们丑团是订单送达请注意安全？

　　顾客家里能有什么危险？

　　苏棉摇了摇头，怀揣着一肚子疑惑，按照地址导航进了太平小区。幸好买家的地址不像商家那么难找，甚至可以说规划有序。

　　太平小区的楼栋虽然多，但都按10乘10，行为栋，列为单元，分布的十分整齐。

　　每栋楼有十层高，但都没有电梯。苏棉要送的订单在3栋3单元301，诡异的是，苏棉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这个地址也很熟悉。

　　时间不多了，苏棉来得及多想，拎起外卖就往楼上跑。

　　幸好楼层不高，苏棉很快抵达，敲响了301这户人家的门。

　　“您好，外卖！”

　　等了差不多一分钟，眼看订单就要超时，就在苏棉准备再敲一次的时候，门开了一条缝。

　　“您好？”

　　没有人出现在门口。

　　苏棉往门缝里看，客厅没开灯，窗帘应该是避光且拉上的，透过门缝只能看到一片漆黑。苏棉迟疑片刻，觉得随便进别人家不太好，于是把门再推开点，摸索着把外卖放在了玄关上。

　　松了口气，苏棉在手机上点击送达，转身准备离开。

　　然而就在此时，背后的黑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东西在地上蠕动。

　　没等苏棉回头看清楚，两根和男子手腕差不多粗细的触/手飞速伸出，一根紧紧缠在苏棉腰上，一根捂住了他的嘴，嗖地一下将他拽进了301！

　　门砰地一声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