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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Z先生和白先生 不刀的刀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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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先生跟我说过:“故事永远都不是给孩子讲的,现实才是。”
Z先生是在白先生走后很久才跟我说:“现实永远都不是给成人讲的,故事才是。”
而我是在更久以后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这篇故事是我随便写的,不提开头,所以出场的这两位先生,我们也不用提他的名字,简简单单,就叫他们Z先生和白先生好了。
Z先生一直知道白先生喜欢他。
他说,白先生的爱表现的很浅,所以他也没有告诉我,那份爱,是什么样的但是凭借我母胎单身(保密)年的经验,和白先生后来给我寄的信,那肯定是一种细水长流,慢慢的,小心翼翼的爱。
很美好,很安静的感觉。像午后一束阳光透过刚刚擦干净的玻璃。
毕竟所有的爱,无论未来如何,至少在第一刹那都是美好的。
更何况白先生还是非常温柔的人,他小心翼翼的维护着最开始的美好。像长途跋涉,历经寒冬,看见了一小捧火,献祭了自己,也变成了篝火。
你坐在火边,怎么可能没感觉,除非你拿不准,这火是为谁烧的。
差点忘了说,白先生是一位花店的老板,Z先生开了一家不大不小的杂货铺,有的时候,Z先生会先穿过一条半是青苔半是光的小巷,走过两条稍微带灰尘的街道,把学骑自行车撞到石头摔倒的孩子扶起来,再在白先生的花店里买一束花。
白先生喜欢Z先生,Z先生也是一个温柔的人。他们似乎就该这样联系起来,比如什么是美的,所以另一个什么也很美。
就算毫无逻辑,也有千万关联。
Z先生有的时候会买一大束满天星或勿忘我,极少买别的,十元的花钱,白先生是绝对不会因为那些个情绪给二十元的花。
但是呢,他会给十五元的,多的五元是爱,少的五元是害怕这束花被送给别人。
最懂爱的人永远都不会把爱挂在嘴边,越不懂爱的人才越喜欢说爱。
所幸,第二天也总可以看到一大束花安安稳稳的待在玻璃的,折射着光的花瓶。
几个大姑娘半大姑娘小姑娘买日用品的时候,也许会带上两三根,不多,但花瓶就渐渐空了。我舔着快要融化的雪糕,看镇上叫阿黄的大狗漫无目的的跑来跑去。
这是一个很小的镇子。
小到跟外界没有什么交流,小到不会有人来这,小到白先生只够爱一个人,小到Z先生找不到爱的人。
是的,Z先生觉得自己不爱白先生,Z先生觉得自己只希望和白先生成为朋友,而不是爱人。
白先生永远都是Z先生的客人。
白先生都知道。不过白先生还是喜欢Z先生。
白先生暗恋Z先生,白先生知道很多事情,包括知道自己暗恋Z先生。
于是,白先生把花交给Z先生时,其实总是会有风带着花店门口风铃的脆响和花香从两个人身边溜过,并悄悄碰了转角处那只叫“阿橘”的,琥珀色眼睛眯成缝的猫。
Z先生不知道。
等到Z先生走过去时,阿橘早就翘起尾巴悄无声息的走了,走了,也还是会回来。不过回来了,也可能带着那只叫“阿黄”的狗。
白先生和我说这些的时候,嘴角是带着笑的,不得不说,白先生笑起是非常好看的。虽然白先生谦虚,但我觉得,比一些很红的明星还好看。
我问他,喜欢同性别的人,不奇怪吗?
他说不奇怪,他只是喜欢一个人。
那就不奇怪,我父母死了后,白先生是镇上唯一一个请我去他家吃饭的。
扯了这么多,都快忘了,我本来应该要介绍的是这个故事的前因后果。
但似乎,这样也不错。我不去想,平时那些镇子上的人,最后变成了什么兽。
像白先生Z先生和我的风格。
我是一个生活在现实里的人,忙忙碌碌,拥有普通的一生,所以需要他们给我讲一个故事,一个拥有非常美好的开头的故事。
白先生和Z先生是两个生活在故事里的人,他们拥有一个非常美好的开头,所以需要我和千千万万个“我”给他们讲一个现实。
就算没有我,还是会有“我”
可是这个故事我永远改变不了了,白先生还是被人发现了。
白先生没有错,错的是故事。
之后便是老套的驱赶,辱骂,死亡。Z先生被抓起来,美名其曰保护。Z先生张口,然后嘴被捂住,拖下去,白先生和Z先生似乎犯了滔天大罪,被这个故事里所有人排斥。我试过挡在白先生面前,却被狠狠扇了一巴掌,
我只是个现实里的人,怎么有资格阻拦故事?
白先生还是死了。
白先生葬礼那天阳光很好,天空是很透彻的蓝,一如往常,只不过阿橘和阿黄没有在树底下晒太阳,有风悄悄抚摸了我刺破手指扎的歪歪扭扭的花圈,无尽的温柔眷恋。
这是故事外的人对故事里的人唯一能改变的。因为已经结局了,所以本来只有一猫一狗的葬礼再多一个人和花圈也无所谓了。
我成了镇子上的怪胎,他们说,我跟“那个人”接触过。
可是我觉得白先生还在看着我,我努力考上了一个沿海的大学,应该是好的吧,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白先生说过他想过和Z先生去看海。
后来Z先生也走了,我曾以为他是害了白先生的罪魁祸首,后来才知道,他没有错,错的是镇上的人。
再后来,我也喜欢上了一个人,她也喜欢我,我是女孩子,她也是。
我们都是最普通的人,普通的环境普通的一切,奇怪的是,我们受到的是祝福,是情人节的鲜花,是五月二十的糖。
白先生拥有一个很好的开头,很好的环境,他也喜欢上了一个人,那个人不喜欢他,白先生是男人,他也是。
可白先生受到的,是皱着眉头的一句“不像话”,是驱赶,是终于有一天,自由远去,不再牵挂。
从此,白先生不再是白先生,Z先生不再是Z先生。
阿橘还是那个阿橘,阿黄还是那个阿黄,我不是故事里的人,我永远无法改变故事。
故事最大的谎言,是这只是一个故事,而故事外的人永远改变不了故事。
也许我也是另一个故事里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