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清·梅》孙疯疯

13、伪造凤音（下） 鸟儿啼鸣，

　　鸟儿啼鸣，于林中展翅，笛琴纵横，乍见飞鸟盘旋，或轻或重或清脆或浊厚的鸣啼声，应和着翅膀奋力扑腾起的风声，组成一曲绝唱！
　　风起，月隐，禽翅拂夜色，逐舞飘羽衣。动之，乱影；传歌，绕梁。百灵随飞盖，朱鹭入鸣琴。飞来双白鹤，奋翼绕青烟。俱栖集琴侧，飏影惹魂醉。
　　惊鸟漫天鸣，惊鸟影翩翩，惊鸟排林度，惊鸟栖不定！
　　沉醉，迷乱......不知几许......
　　百鸟横空还，青山澹晚烟。拂笛暗销魂，握管悄窥天。极目茫茫处，何从觅禽踪，归来兮！归来何易？
　　...................
　　我嘴上依旧吹笛，但心早已沦陷当场，待略微缓神环顾四周，只见太子满脸的不容置信，目瞪口呆；七阿哥神情呆滞，我怀疑他已经元神出窍，要不是坐着，以他不利落的腿脚肯定摔得不轻；八阿哥更加笑如和煦春风；四阿哥虽薄靥含冰，但深眸却充满赞叹激赏，我不禁眼含微笑回视他良久；可十五阿哥与十六阿哥怎么不见了，被我吓跑了，还是被鸟吓跑了......
　　琴笛音乐一浪接一浪，宝音与巴音也下了场随着我们的音乐载歌载舞，一时把现场气氛推到高潮。其实我挺人来疯的，禁不住巴音、宝音在我身边一扭，吹笛的兴致更高了，一首婉约的悲歌楞吹成了欢快的语调。
　　火星缤纷四溅，笛琴歇，掌声起，我圆满完成任务。刚才的一番折腾我早已汗流浃背，伸手抹了额头上一把汗，遂与十四阿哥，巴音，宝音一起给皇上与太后行了礼。
　　康熙看着太后叹道：“朕没有想到他们果真有此奇能啊，皇额涅觉得如何？” 皇太后微笑的看着康熙，口中说道：“哀家也是震惊！要好好赏他们啊。”康熙说道：“好！巴音、宝音舞也跳的很好！全都打赏！”我们一听忙跪下谢恩，我与身旁喜出望外的巴音相视一笑。
　　“啊！”巴音用手指着我的额头，花容大惊，“梅花！”
　　“巴音，喊什么！皇上在此，一点规矩都没有，大不敬。”乌尔衮怒瞋着巴音。
　　“不是，阿玛，梅林头上有梅花。”巴音语落，所有人都怔了一下，十四阿哥也别过头来看我的额头，顿时愣在那。
　　我这才发现，在刚才抹汗的时候，蹭偏了刘海儿，额头已经露出了一大半。说来奇怪这两年那块梅花疤不仅没有消淡，反而颜色更鲜艳，俨然一朵真梅花。东藏西瞒这么久，确在这么个大庭广众，人多口杂的时间地点露馅，我该怎么解释呢？
　　“果是梅花！”乌尔衮指着我，转脸对皇上说，“皇上，臣听说过汉人的一个故事，南北朝刘宋时，宋武帝的女儿寿阳公主，逢梅花盛开的某一日，躺卧于宫殿的檐下，此时一阵风吹过，几瓣梅花恰巧落在她的额头上，梅花渍染，留下花痕。从此寿阳公主就常以梅花贴在前额，被后人称为‘梅花妆’。没想到梅林自身便带‘梅花妆’。”切!他怎么不说上官婉儿受黥刑，以朱砂在额前刺梅花一事，那说白了我就有霍乱朝纲的潜质。还算乌尔衮有良心，我没白给他带孩子！
　　康熙笑笑，面向我好奇的问：“梅林的梅花从何而来？朕到没见过。”我命令自己冷静冷静再冷静。康熙奇怪，在场的哪个人又不奇怪呢？宫女进宫前各方面检查严之又严，怎会允许头上有这么朵梅花的人进宫呢?这里知道我进宫之前的事的也就只有八阿哥与十四阿哥，他们现在估计更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宫里知道我头上有疤的只有苏娅、春娃、秋芸和已出宫的蓝姑姑，但他们也是只知道我有疤而已，也没怎么关心这块疤后来怎么样了，只是偶然问过一次，我只说早好了，她们也就不再问，这么久了，可能她们早就忘了。我向来是梳齐眉刘海儿，他们从来都没发现过。要不是刚才自己人来疯太甚，得意忘形，也不会忘记自己还有这么一个见不得人的地方。现在真是后悔莫及。但我在宫里这么久充分了解到，皇上就是FBI没有不知道，坦白从宽，总比抗拒从严的好。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微笑道：“皇上恕罪！奴婢曾被茶碗戳破额头，留了一小块疤，以为过几天就会好，没想到它久未消退，怕污了皇上圣目，所以一直以发遮挡。”
　　“哦，原来如此！那以后就露着吧。朕看好的很。印堂有红，吉兆啊。你们说呢？”康熙又向下面的人问了一句。结果一片赞赏声、奉承声，声声不绝，甚至还有说我摔得好的，你大爷，你怎么不摔啊！
　　我骑马立在草坡上，看着远处绵延的群山，飞过的禽鸟，白云苍狗巧变非常！自从那天晚上我的‘梅花’曝于人前以后，每个人看到我就像见到怪物，总要多看两眼！
　　忽听的马蹄声声，侧头看去，八阿哥已至我身旁，我坐于马上俯身请安，他抬了抬手示意免礼。两人默默地呆着，我真的与他无话可说。以前是怕露馅儿，而现在确是怕惹麻烦，更是不想与那位未来皇上的死敌有任何瓜葛？想到这我不由的想起了那个晚上四阿哥赞许的目光，我有多久没有与他相视了，自己竟无声而笑。
　　“好久没看到你笑了。”八阿哥打破了沉寂。我静了一会儿，平平回道：“是吗?御前当差怎能举止轻浮!”八阿哥说：“是这样吗？你变了，变得我不认识了。你......还在恨我？”我不知道如何解释，此时沉默是金。
　　他顿了顿又说：“当初你用哀怨的眼神看着我，却一句话没有说，你哪怕求一句，说上一句‘不’，也许境况就大不同......”他没有再说下去。前年在热河行宫听十四阿哥跟我说过，好像是梅林因为八阿哥把他送进宫的事一直在恼他，看来确实是这样了。
　　我依旧看着远方，淡淡说道：“求！求来的仁慈，恻隐可会长久？八贝勒，您贵人事忙，切莫再为这种小事介怀了，奴婢现在很好，好过进宫前。大家各扫门前雪，奴婢管不了他人房上霜。”反正今天我死活也要与他摆明车马，日子够烦了，还要收拾前任梅林的烂摊子。
　　“梅林......”他声音幽怨。我知他命，即便我今日如何的同情他，他的下场终究如此，又何必搭上自己。我正打算找个借口，离开这压抑的环境。身后马蹄声如雷奔......我与八阿哥转过身去。
　　“梅林，我就说是你，十四舅还说不是。”巴音努努嘴。他身后的十四阿哥冲八阿哥耸耸肩，表示无可奈何。我顿时明白了，是十四阿哥故意拦着巴音，想让我与八阿哥独处。我向他们行了礼，笑着对巴音说：“格格，奴婢明天就要走了，所以过来再看一眼这个地方。”巴音说：“你明年不还来呢吗？我还想让你教我吹笛子呢？这次都没机会，你吹得真好！可把我姐姐气坏了。”我微微一笑，没说什么，前年的这个时候，十八阿哥也说过这样的话！
　　巴音继续说道：“还有你的梅花，真漂亮，我阿玛说这叫‘眉担日月’①。将来你是要嫁给天子的。”
　　“格格，这是大不敬的。不可乱说。”嫁给天子？这种预言怎可乱说。我声音颇大，巴音不禁吓了一跳，委屈道：“我没有乱说，是我阿玛身边的随从说的，他是个汉人，精通术数。你吹笛子招鸟儿的那天晚上，他对我阿玛说，那是百鸟朝凤，你就是那只凤凰，眉心之梅，是‘眉担日月’，日月为天，就是乾坤。你就是与乾坤有关的凤凰，将来怕是要嫁给天子的。当时他与我阿玛说这番话的时候我就在帐外偷听到了，不会有错。”
　　我内心恼火，我跟他们家人有杀父之仇啊，怎么姐俩都给我添堵啊。当年叶赫部的东哥，就是身上有‘可兴天下，可亡天下’的预言，结果给她带来的是什么，是灭族啊。我三百年前年后都没族人，可整天卑躬屈膝，装孙子到现在，容易吗，现在还没作死呢。
　　“巴音，这番话你都对谁说过。”八阿哥一向温和待人，甚少听见他如此气急败坏的声音。巴音被吓到了，泪水在眼睛里打转，可能从来没有人对他如此说话吧。
　　十四阿哥看势头不对，马上打圆场，说“巴音，八舅舅跟你开玩笑呢？你看你看他多会装。”八阿哥又恢复了一张春风笑靥，说：“八舅舅会骗人吧，怎么样？”巴音撅着嘴，闹道：“八舅舅，吓死人了。”八阿哥笑笑，说：“巴音，那番话可曾对人说过？”
　　巴音摇摇头说：“没有，阿玛从不允许我们偷听偷看，说那是不光明磊落的。要是被阿玛知道我偷听他说话了，会骂死我的。其实我不是故意的，只是那天我把匕首落在阿玛帐里了，晚宴回去拿，无意中听到的。你们可不要去跟阿玛说是我说的啊。”巴音一脸恳求的看着八阿哥。
　　八阿哥点点头道：“可以，但是你不许再对任何人提起此事，否则我一定告诉你阿玛，让他狠狠罚你。”巴音抬起两只小手在空中摆摆，道：“不说不说，这不是看到梅林才说的嘛。”
　　我一面听着他们的对话，一面怔怔发呆。更加坚信了自己的理解，真有病，全家都有病。
　　“梅林，走了。”八阿哥轻轻说。我缓过神儿来，四人骑马走在草原上。
　　走了一会儿，我忽然想起一些事还没有搞清楚，最近也没时间问，既然今天十四阿哥在索性问清楚：“十四阿哥，奴婢有些事要问您，可否借一步说话。”八阿哥与巴音相视一眼，打马而去。
　　等他们走远了一点儿，我向十四阿哥问道：“奴婢想知道那天的鸟儿到底怎么回事。”
　　十四阿哥满脸堆笑，说：“不错吧？我可逮了很久呢？”“扑哧”我不禁失笑，道：“恐怕十五阿哥跟十六阿哥也没少帮忙吧？”
　　十四阿哥点点头道：“还真帮了不少。你怎么知道的啊？”我侧头盯着他，说道：“当晚谁不惊艳于当场，可偏偏少了十五阿哥跟十六阿哥。怕是帮您去放鸟儿了吧？估计还不止他们，连万岁爷也知道此事吧？”
　　他听完此话，怔了一会儿，干笑了两声后说：“当日之事，若不先跟皇阿哥抖个底儿，恐落个欺君之罪。这本是我惹的事儿，却牵累了你，尔本无辜，怎么着也得把这事儿圆了。我可被皇阿玛骂的惨呢。”
　　我早就应该想到，当晚人人神色有异，可偏偏只有康熙与八阿哥安之若素，如果不是他们早就知道其中的伎俩，那就当真是大人物见过大场面，是我们孤陋寡闻，少见多怪了。
　　哄睡巴音，我向自己的帐篷走去。今日一天都被那个‘眉担乾坤’搞得神情恍惚的，走路都在飘，还打碎了一个碗，好在没在御前，要不然今儿就废了，干脆去阎王殿嫁给天子吧。不过也不错，那儿的皇上应该挺多的，三皇五帝，秦皇汉武，凯撒，亚历山大，图坦哈蒙AND SO ON 。
　　“哎呦!”这谁这么无良啊，不当不正的立根柱子！
　　“怎么不看路？”还没等我抬头诅骂两句，‘柱子’说话了。
　　“王爷吉祥！”
　　“免了！”我贪婪的盯着他。月朦胧，鸟朦胧，营火照夜空；灯朦胧，人朦胧，秋虫在呢哝!此情此景此人，不谈情说爱，都对不起这灯前月下。
　　“傻愣什么。”
　　“啊？”我反应过神儿来，“您可有吩咐？”我眯着恍惚的眼，口气有点懒洋洋。
　　“什么样子，御前的人都这样吗？”他忿忿道。这个人火来得够快，不知道又发什么疯。
　　“这不没在御前吗？”我是有点心烦呢哝着，随后低了头不再说什么。
　　他寒着脸还要说什么，看我打了个激灵，也就收了声。“快回吧！穿得这么少。”知道我穿得少，还跟我这磨叽。我心中冷哼行礼告退。
　　“那晚曲子吹得不错，好像又精进了。”我与他擦肩而过之际，却来了这么一句话。
　　我笑道：“是笛子好。”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恨不得把舌头咬了，“您是这个意思吧？”为了挽回面子最后还不怕死的添了一句。
　　“你怎么知道？”四阿哥面可湮雪，眼中却有一分讥笑。
　　“猜得！”
　　“那恭喜你，猜对了。”
　　原来冷笑话是这么回事儿呀！

作者有话说

　　①努尔哈赤之母额穆齐长相宝贵，双眉之间有一淡红色的圆痣，大如鸽卵。相学上，这叫“眉担日月”，生子贵不可言。但在康朝要是想生天子必定要嫁给天子了。雍正已生，嫁给老康是不可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