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归人亦至》浅浮不夸

33、相见时难

　　柳意去一笑倾城报到的这一天是夏至，似火的烈日挂在头顶，街上偶尔一两个行人也撑着伞把热浪隔绝在外。

　　柳意一路尽情沐浴这夏至的阳光，好像这阳光只属于他自己。

　　因为林校的授意，人事部当即要给柳意办理正式入职，柳意拼力为自己争取来一个月的试用期。

　　成与不成，只有这一个月了，柳意对自己说。

　　人事经理带着柳意熟悉了一下公司，和大家打过招呼之后，柳意来到美工部。

　　议论登时就炸开了。

　　前台小姐姐露出花痴脸：拉响警报，公司来了帅哥，谁要是和我抢，我诅咒她脱发！

　　研发部众人摸摸凉嗖嗖的头顶：那就是老板要包养的大叔？确定是40不是十四？

　　人事部认真核对了一下手里的资料：不是四十，也不是十四，是二十二，谁他妈传的大叔？

　　伊米也很无辜：我也是被那不靠谱的弟弟连累的！早知道我就自己出手了，姐弟恋多香！

　　前台：我哭死，居然是老板的男人！

　　此时的柳意在美工部也不好过，时不时对上偷窥的目光，他怀疑自己进的不是公司而是展览馆。

　　柳意主动找到组长，希望组长可以给他分配一些任务，以工作来忽略大家探究的目光。

　　组长一听吓坏了，规矩他懂，老板看上的人哪能让他干活？

　　瞧瞧那手肤如凝脂，柔若无骨，一看就不是干活的料，点点鼠标都费劲儿。

　　人家主动要求了又不能不给，组长给柳意发了一个资料包：“这是我们正在开发的一款游戏的场景图，你先了解一下游戏风格定位。”意思就是你就安安静静在一边看风景吧！

　　柳意明了，开始埋头工作起来，看着他那努力的样子，周围的目光也收敛起来，认真做自己的工作。

　　林校忙了一上午。

　　许镜清越来越过分，交给他的工作日益增多，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再去进修个博士学位，不然他有限的学识难以承受这重担，毕竟他的硕士学位是拿钱换来的。

　　伊米把午餐送进来的时候，他端着就去了隔壁办公室，准备释放他的大招。

　　看着许镜清桌上那寡淡的食物，唯一有点色泽的就是糖醋排骨了，林校暂时压下嘚瑟，把自己的菜放到了许镜清的桌上。

　　他一直不明白，许镜清比他小那么多，为什么心理年龄比他还老，他似乎从来没在许镜清的脸上看到过波澜，除了提到画师时偶有一瞬变化。

　　他认为许镜清应当是很喜欢画师的，老男人就老男人吧！希望这次自己的做法是正确的。

　　“美工部新招来一人，哎呀，不知道后勤有没有帮他订工作餐？不如喊他一起来吃吧？”林校夸张地演着戏。

　　“你什么时候连人事和后勤都管了，工作太少？”许镜清猜想林校又想整幺蛾子。

　　“我要被工作压矮了知道吗？”林校叉起一片鱼肉放进碗里：“得赶紧补补脑。”

　　说完打电话给了伊米：“你去看看后勤有没有给新来的柳意订餐，没有的话让他到我这来吃。”

　　许镜清放下筷子：“你说新来的叫什么？”

　　“柳意啊，我……听伊米说的。”林校有点心虚。

　　“你把画师招进来了？”

　　许镜清目光凌厉，看得林校一怵，当即摇头：“我没有参与，只听说他叫柳意，连高矮胖瘦都不知道！”林校赶紧把自己摘出去，他不想去写代码。

　　伊米敲门进来，同情地看了一眼自家老板：“柳先生说从下周开始再给他订餐。”

　　“那他吃什么？外卖吗？”林校立马起身：“我去把他喊过来，外卖多没营养！”

　　伊米有些尴尬地摇了摇头：“有人给他送午餐！”

　　如果自家老板过去，看到喜欢的人和别人亲亲我我，岂不是要上演修罗场？

　　关键那个人还是自己的弟弟！自己工作这么久，也没见那兔崽子来看过一回，头一次来自己公司居然是给别的男人送饭。

　　让老板知道自己的弟弟和他抢男人，饭碗不砸才怪。

　　伊米决定大义灭亲，绝不承认自己和那小子有关系。

　　“他现在在哪儿？”许镜清突然问了一句。

　　“在休息室。”奇怪，许主管怎么也对八卦感兴趣了？

　　许镜清连上休息室监控就看到一幅画面上清晰地出现两个人，脑袋靠在一起很是亲密。

　　当林校弄清楚哪个是柳意后，大叫一声“我草”闭了嘴。

　　办公室登时鸦雀无声，每个人的心里却又翻江倒海。

　　林校：柳意不是大叔倒是令人惊喜，可他有男朋友了！怪不得许镜清不去追求，是不想做第三者。自己把柳意招进来，让许镜清眼睁睁看着他秀恩爱，岂不是往许镜清的伤口上撒盐？

　　许镜清：只要柳意安好，一切就都无所谓，他和谁在一起又有什么关系呢？况且也有可能那只是柳意的一个普通朋友。

　　伊米：怎么办？老板的眼神要杀人，连夜跑路还来得及吗？

　　伊米想要悄悄退出去，许镜清喊住了她：“把这份排骨送过去，就说是林校让送的。”他面前的那些菜他都不爱吃。

　　此时的柳意和伊宝正在小声讨论。

　　“哥，我们在这儿林校也看不到啊！”

　　“我们正对着摄像头，只要知道我来了公司，他肯定会看到。”

　　“林校会不会气急败坏，忽然出来揍我？”

　　“他不会出来，最起码这周不会”柳意倒宁愿许镜清现在就出现在他面前。

　　伊米端着一份排骨过来的时候，两人立马端正坐好。

　　“这是许……老板让我送过来的，”伊米说着指了指伊宝：“从现在起，不准说你是我弟。”

　　然后瞥了一眼柳意，心里感叹：近看更是祸国殃民，怪不得老板和自己那不争气的弟弟都沦陷了。

　　看到排骨，柳意就知道许镜清现在正看着自己，他突然起来，俯身把脸凑到伊宝面前，用手挡住摄像头的方向，在嘴唇离伊宝5厘米处停下：“不要躲，坚持10秒钟。”

　　伊宝直接愣住了，恨不得再近一点，哪还知道躲？

　　这男友力爆棚的一幕让林校发出了第二声“我草”，被许镜清瞪一眼后端起碗灰溜溜地逃了。

　　许镜清关闭了监控画面，压着胸腔的怒意收拾了桌面，逼自己投入到工作中。

　　而另一边，柳意把排骨吃了个精光，打着饱嗝送走了伊宝也开始工作起来。

　　就看许镜清能坚持多久了！

　　傍晚，柳意把资料包重新发给组长的时候，组长一脸懵逼：“我有，你不用再回发过来。”

　　“这是修改过后的，你啥时候有的？”

　　“我…”组长打开才浏览几张就正色看了起来，等到认真看完，把头转向柳意：“你不但抢走了我们的老板，现在是准备连我们的饭碗也抢走吗？”

　　柳意：……不是你发给我让我修改的吗？

　　组长：啥也别说了，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美工部的熊猫宝宝。

　　一个星期后，全公司的人都知道了美工部新来的帅哥有个腻歪到不行的男朋友，互相喂饭饭，牵手手，你侬我侬。

　　他们老板的恋爱未开始就夭折了，每天脸都臭得如茅坑里的石头，没人知道那是被加倍的工作摧残的。

　　美工部组长对一个人完成了三个人工作量的新员工大献殷勤，端茶倒水，捶背揉肩。

　　就连眼里从来只有工作的许主管也特别关注起新员工来，每天通过监控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今日份大瓜是许主管午休的时候居然出办公室了！还径直去了新员工和他男朋友待的休息室！

　　老板也紧跟着走了进去，你们猜是去Pk还是去拉架？

　　都说红颜祸水，没想到男颜更甚之。

　　“现在里面是什么情况？不会打起来吧？”

　　“三方对峙变成了四方会谈，目前氛围还算友好。”

　　“伊秘书，你也来了，你知道新员工男朋友的信息吗？看起来不抗揍啊！”

　　伊米：……我弟弟可是最占理的正宫！

　　休息室内，柳意死死盯着许镜清，仿佛要把他吸进眼睛里，生怕他再消失了。

　　这个在记忆里天天见的人，实际上已经五年没有见过了。

　　许镜清坐在轮椅上，脊柱崩得笔直，五官比记忆中多了些凌厉，眉头的忧愁像是被锁在了上面。

　　他静静和柳意对视着，带着不安的心情观察着柳意的反应。

　　耳边回响着徐声默的话：“柳意记忆上已经认可了我的说辞，只要你不在他面前缺胳膊少腿，他就不会有过激反应。”

　　四下无言，柳意和许镜清已经对视了十分钟，没有人敢打破这安静。

　　伊宝实在忍不住了，小声对柳意说：“哥，我要对付谁？哪个是老板？”

　　“站着的那个，你把他拖走，轮椅上这个交给我。”柳意头一歪，靠在伊宝耳边说到。

　　“……怎么着你也比我高3厘米呢，你好意思吗？”

　　“再加两幅画。”

　　“你等等，我问问大师。”

　　柳意眼睁睁看着伊宝打开百度，搜索“一招制敌技巧”，综合实力差距，选择了泼妇招数，一跃而上去抓林校的头发，被林校一把捉住手腕，拖出了休息室。

　　休息室里再没有别人，柳意脚步沉重，向着他的希望走去，这一刻他梦了好久。

　　分别了太久，就算是再一次相见，也抵消不了那么多年的苦楚。

　　他们本该快乐相伴的日子稀里糊涂地败于毫无意义的现实。

　　许镜清张开双手迎接着他的梦，儿时的梦，长大后的梦，一辈子的梦。

　　他时常想，如果他在16岁那年不去固执地寻找玉玉就好了，柳意就会是那个一直快乐的小天使。

　　在看了一眼玉玉后就无声地离开，不去贪恋他身上的温暖，也就不会有后来的牵绊。

　　柳向成说得很对，玉玉一家的不幸都与许峰，向秋还有自己有关。

　　可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那样好的一个柳意他舍不得让给别人，明知那是柳意逼自己现身的招数，也不愿他假装和别人亲密。

　　柳意单膝跪下，把头放置在许镜清双腿上，聆听那深入骨髓的疼痛，他的，许镜清的。
　　“你不会再消失了对不对？”

　　“再有下次，我就不找你了，也不让你找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