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归人亦至》浅浮不夸

30、回到现实

　　柳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他把和许镜清在一起的日子过了一遍又一遍，还是不想醒来，直到他把许镜清弄丢了，焦急万分地去寻找。

　　他听到有人在他身后喊“玉玉”，回头就看见许镜清坐在轮椅上微笑着朝他伸出双手，天空奔射而来的阳光在许镜清身上镀上一层金光。

　　柳意伸手去抓，想重温那掌心的温度，只见许镜清的身影慢慢消散在阳光里，连同那温暖的笑容也要消失不见。

　　柳意大哭着扑上去，把那阳光使劲往怀里搂，只听“啪”的一声声响，把柳意唤回现实。

　　“柳先生，你一直在胡乱地抓着什么，只好先把你唤醒，慢慢来，不着急。”医生温软的话语传入柳意耳中。

　　柳意额角汗滴顺眼角流下。

　　一丝阳光照在了柳意掌心，柳意使劲握了握，没有许镜清的手暖。

　　“你先平复一下心情，再接着上周的说。”医生把熏香熄灭，给柳意倒了一杯水。

　　“我的故事太短太短了，都被我说完了，没有了”，柳意喝了一口水润了下唇：“我还是睡不着，你再给我开些安定吧！”

　　医生并未答应，继续问到：“你后来去找他了吗？”

　　柳意眼睛聚焦在医生的胸牌上，那里写着「精神科主治医生徐声默」，他觉得医生这名字和人严重不符，一点也不沉默。

　　本来柳意只是失眠，定期去医院开些安眠药，近来失眠越来越严重，安眠药也没了效果，这才约了每周一次的精神疏导。

　　可这医生就会没完没了地刨根问底，差点把柳意祖宗十八代都聊完了，还是没有找出症结所在。

　　柳意觉得自己遇到了庸医，钱花得太冤枉，如果医生就这水平，自己也可以挂个牌子上岗，保准把病人都聊到破产。

　　“徐医生，我记得我约的疏导时间好像是每次半小时，你不觉得我们聊的时间过于长了吗？”

　　“我和你约的都是私人时间，想聊多久都没问题。”

　　柳意：……误会你了，好心的庸医。

　　“你不想聊这个话题，那换一个，你快毕业了吧？能拿到毕业证吗？”

　　“我只是睡不着觉，脑子又没坏。”柳意不想再听到徐声默开口说话了。

　　徐声默闷笑一声：“呦，还炸毛了，我只是想说毕业了，就到暑假了。”

　　徐声默盯着柳意头上一块疤痕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柳意心里蓦地一慌，感觉头上的伤疤刺痛了一下。

　　他调整了下呼吸，开口：“徐医生，我正想和你说，毕业后我就离开这里了，谢谢你这段时间的陪伴，虽然我总嫌你问题多，我知道你是想我把心事说出来，怕我把自己闷坏了。”

　　“不是嫌我贵，钱花的冤枉吗？怎么不提了？”徐声默没有什么表情。

　　“哪里哪里，你一个小时上千块，我只花了半个小时的钱就可以跟你聊几个小时，这么一算，我赚大发了。”这徐医生莫不是有读心术吧？

　　“你去哪里？不找人了吗？”

　　“他去找我的时候，我使劲往他面前凑，我来找他的时候，他却藏起来了。他已经不在这里了，我也想回家了，我爸还在等我。”

　　徐声默终于默了，柳意起身：“今天就少聊几块钱的，我先走了，下个星期可能会是我最后一次来了，你到时多给我开点药呗！”

　　“我送你，”徐声默也跟着起身。

　　柳意把他按回位子上：“徐医生，我刚梦到他坐在轮椅上的样子了，那是我从来没有看到过的，我要赶回去把他画下来，出了门我可能会哭，你就不要跟着我了。”

　　柳意说完便走了出去。

　　除却小时候被自己弄丢的记忆，柳意和许镜清相处不过三个月，许镜清留给他的记忆太少，都要不够画了。

　　徐声默问柳意有没有去找？他怎么可能不去找？

　　从老王那听到许镜清的消息，他就决定去B市，他可以坐车了，他一刻也等不了了。

　　可到了那里才发现那栋别墅早已易主，许镜清一家已移居到了国外。

　　他本以为还有一个地址，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他不知道还能到哪里去找。

　　他无从打听他们去了哪个国家，一个人真想躲，是不会给你留下蛛丝马迹的。

　　他满怀希望而来，却在这个明知没有许镜清的城市孤独了四年，期待着一个奇迹。

　　柳意走后，徐声默走到办公桌前坐下，对着桌上一个巴掌大的海绵宝宝玩具自言自语：“你究竟想躲到什么时候呢？如果你不打算出来，我可要出手了！”

　　海绵宝宝的眼睛发出幽蓝色的光，环视着房内光景，并不理会徐声默的啰里八嗦。

　　柳意回到宿舍，架起画架就开始认真画起来，早就空了的宿舍楼很安静，氛围很好。

　　等他停下来想要歇一会的时候发现已经傍晚了，他赶紧给柳向成拨去了视频电话：“爸，我上午让你晒的画收了吗？”

　　“正在收。”柳向成看着面前这一堆画，感觉自己成了专职晒画的，以前替于君颜晒，现在替柳意晒。

　　特别是柳意，简直魔怔了，把许镜清的家都挂满了，以前向秋送于君颜也只是每年一幅，柳意倒好，五年画了几十幅，全是许镜清。

　　怎么办，都是自己的心肝，宠着呗！

　　自从上了大学柳意就光明正大的和柳向成提起许镜清了，好像那是一个本该存在于他生活中的人。

　　如果找到许镜清还好，找不到，柳意以后可怎么办？

　　他算是认清现实了，巴不得许镜清那个龟孙早点出现。

　　“那行，你收好回家开车慢一点，我再过十几天就回去了。”

　　“意意啊，要不要换个新式防盗锁，邻居说前几天看见有人在门前鬼鬼祟祟的，怕是有小偷。”柳向成对着视频那边的柳意说到。

　　“不用，密码也不要换，又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换了，许镜清回来就进不去了。

　　柳向成无奈地叹口气。

　　晚上，柳意把之前完成的画稿整理好发给甲方爸爸后，登上了M站，准备接些新的任务。

　　自从一年多前开始在这个网站上约稿，柳意就一跃成为M站的头牌，价钱是水涨船高。

　　一连串的私信跳了出来，柳意大致浏览了下，除了约稿的，还有重金求画的，高价聘请原画师的，过分的是还有想要包养他的。

　　柳意通通无视，作为一个佛系画师，他和马爸爸一样，对钱没什么需求，接稿全凭缘分。

　　正当柳意准备掷骰子来决定下一位金主的时候，一则微信信息弹了出来：“叔叔，你最近有时间吗？想跟你约个。”

　　柳意想打死这个熊孩子，说话也不说全了。

　　此人叫伊宝，是柳意在M站上认识的一个朋友，画漫画的，他说柳意这种级别的原画大神没个十几年功底出不来，他才21岁，尊称柳意一声叔叔不为过。

　　才22岁的柳意在这一声叔叔中向老郑靠拢，真怕他把自己叫秃了。

　　yy：有事直说。

　　伊宝：我姐姐公司一款手游要找人设计两个游戏角色原图，问我认不认识靠谱的大神，我认识的人中最靠谱的就是你了。

　　yy：这种靠谱的人很好找，站上一抓一大把。

　　伊宝：话虽如此，关键是我姐说了，有两个人物原画老板一直不满意，已经被打回来十几次了，美工部没辙了，老板才交给她办的，她也是不小心蹭到的锅。

　　yy：框架要求？

　　伊宝：得嘞，马上发给你。

　　柳意看完整个人都不好了，最难伺候的人不是要求多的，而是根本没有要求的，提了要求的你最起码知道他要什么，啥都不提的只能靠猜了。

　　柳意现在面对的就是这样一个没有要求的设计：“一株柳，一尾鱼，设计两个游戏人物角色”。

　　yy：你姐姐这样找人设计没被打死吗？

　　伊宝：你理解就好，涉及游戏机密，只能这样了，我就说她老板是个变态吧！

　　伊宝：你也不能画吗？那只能让我姐去她老板面前自杀了。

　　柳意当然能画，简直太能了，他回想了下他当年入选“班花”的那篇陈琳琳的杰作，当时全校没几个人不知道的，说不定这位老板还是个熟人。

　　yy：可以，明天发给你。

　　伊宝：叔叔，哦不，爸爸，你知道我发给别人，他们都说我有病，你是第一个这么干脆的人。爹，请受儿子一拜！

　　成功晋升为老父亲的柳意：不是说我是最靠谱的？你究竟认了多少好爸爸了？

　　柳意高估了自己，服饰造型很快搞定，就是那脸怎么画都离不了许镜清的影子，修修改改，最后还是有五分像许镜清，莫非是手也产生了记忆功能？

　　而另一张他自然而然用了和自己七成像的脸，没有为什么，许镜清只能配自己。

　　等到他把图发给伊宝的时候已经第二天中午了，一夜没睡居然没有丝毫困意。

　　他找了篇文艺电影看了一遍又一遍，直至眼睛酸涩才去洗了把澡，吞了粒安眠药躺在床上。

　　可往事一幕幕直往他的脑袋里钻，很累，回忆却不知疲倦，不停循环播放。

　　那些年的一切，就像被斩断了前路，怎么也找不到出口，只能一遍遍在他脑海里逡巡。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慢慢闭上眼，半梦半醒间往事像脱缰的野马横冲直撞，等到彻底醒来只过了三个小时。

　　柳意盯着手机的一笔转账陷入了沉思，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