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归人亦至》浅浮不夸

28、他不见了

　　柳意很忙，还有半个月就要期末考，许镜清不再积极地督导他，甚至还在他耳边打退堂鼓，他只能靠自己的毅力了。

　　许镜清也不再陪他坐车了，他央求了几次，许镜清总找理由拒绝，还说时间很长，不用着急，可他知道那只是推辞。

　　他算了一下，寒假归来就是许镜清的生日，他想送许镜清一份特殊的礼物。

　　也许当年向秋对于君颜没有坚守的诺言，他可以在许镜清身上证明，每年送许镜清一幅自己的画，帮他唤回一点曾经的温情。

　　柳意找到他以前的书法老师，想跟着老师学美术，老师虽已退休，还是答应柳意只要有时间就可以来找自己。

　　周六傍晚柳意刚从老师家里出来就接到许镜清的电话：“你最近在忙什么？都没时间陪我了。”

　　柳意觉得许镜清化身成了粘人的小妖精，一眼看不到自己就要找上三遍，连学习都不爱了。

　　对比自己第一次见到许镜清的情形，现在的许镜清是那时想也不敢想的。

　　他还是想要一个居中的许镜清，爱自己，也爱学习。

　　他决定和许镜清讲一下条件：“等会我陪你做你喜欢的事，晚上你要陪我学习。”

　　“我没有喜欢的事，你喜欢什么，我陪你。”

　　“你以前放假的时候就没有点娱乐活动？”

　　“做题算吗？”

　　如若是以前，柳意肯定要翻起十二分的白眼鄙视一番的，但是现在：“算，刷题的娱乐我是近来才体会到的，你等着，我去陪你刷题。”

　　许镜清……

　　柳意已成了这个小公寓的常客，许镜清更是连家也不回了。

　　柳意来的时候许镜清又准备cos实验室大厨，柳意夺下他手里的东西，把他推出厨房，然后弯腰从茶几上找试卷：“我现在还不饿，你想先做哪一科？”

　　许镜清看着柳意黑色外套后衣摆上一块蓝色印记，上前握住柳意正在翻找的手，带着他到沙发上坐下。

　　那双手白皙，光滑，修的整齐的指甲缝里依稀有些油墨，许镜清抬起那双手覆在自己脸上，微凉，独属于油画颜料的气味灌入鼻中，他以前在向秋的画室经常闻到。

　　在没遇到自己以前，柳意是无忧无虑，随心所欲的，他可以在他父亲的庇护下无所顾忌地快乐，而现在却为了跟上自己的脚步，那么辛苦。

　　如果说以前的许镜清还希望柳意可以成长，在亲眼见证过柳意对车的恐惧之后，他只希望柳意继续单纯地快乐就够了，他不需要柳意为了他而改变，他有信心接过柳向成的责任，只做宠爱柳意的那个人。

　　等自己彻底解决一些事，就向柳意摊牌，自己愿意永远留下来陪他。

　　“意意，天这么冷，我们去吃火锅吧！”许镜清弯起眉眼冲柳意撒娇。

　　柳意一拍额头，又来！许镜清近来倒是把撒娇卖萌这一套运用的炉火纯青，知道自己定力不足，专拣软肋捏。

　　绝对不能再让他得逞：“爱妃，你可知敌军已压境，半月之后便是生死存亡之际，国难当头，寡人怎可再昏庸无道。”

　　“翻滚的汤汁，蒸腾的热气，鲜香的滋味，滑嫩的肉片，脆脆的鹅肠，薄软的毛肚，圆滚的虾滑……”

　　“走走走。”

　　“我还没念完呢！”

　　“晚了就没位子了……”

　　五六点钟的火锅店已坐了不少人，许镜清事先团了双人套餐，服务员引着他们在大厅一侧僻静处落座。

　　因为柳意吃不了辣，他们要的是菌汤，袅袅热气升起的时候，鲜香的味道飘散开来。

　　雾气对面许镜清的五官褪去凌厉，蒙上一层柔和的滤镜，如星的眸子凝视着自己。

　　“我果然和妈妈一样是个看脸的人”，柳意内心吐槽了一下自己的肤浅，使劲嗅了一下鼻子，对许镜清说：“朕的江山要败于食色了。”

　　“还有一样呢？”许镜清不怀好意笑了一声。

　　柳意：……你个好好学生是什么时候学坏的？

　　汤汁在翻滚，许镜清把部分食材拨进锅里，从盘中夹起一片牛肉起身弯腰递到柳意嘴边：“陛下吃饭可都是要专人伺候的。”

　　“完了完了，彻底昏了，”柳意一口咬住筷子：“江山没了，你可不能不要我。”嘴角的笑仿若三月暖阳。

　　此时，许镜清眼里的柳意才是那个祸国殃民的妃子。

　　这一幕定格在了从包间出来的柳向成的眼中，也定格在了有心之人的手机中。

　　期末没有防备的说来就来，柳意像一个奋力吃食的鸡崽，还没吃饱就要上烤架了。

　　不同于以往要放假时的兴奋，这次柳意充满了心慌，怕努力了也考不好，特别是许镜清说放假要回B市，这种心慌达到了极致。

　　尽管许镜清说只是回去祭拜一下向秋，柳意还是为自己的无法陪伴而感到自责，因为不管许镜清去哪儿，他们之间隔着的都是柳意无法跨越的距离。

　　陈琳琳戳戳自己的脸蛋对柳意说：“我觉得我又胖了，果然每逢冬日胖十斤吗？为什么你反而更瘦了？”

　　柳意心里正烦，只听到陈琳琳说自己受，立马反驳：“谁受了？你才受！”

　　陈琳琳一喜：“我真的瘦了吗？都说九十斤的女生最好看，我是不是有希望达成所愿？”

　　原来是这个瘦啊，柳意看看陈琳琳愈发圆润的脸，悠悠开口：“也不是太难，你再努力努力就能拥有双倍好看啦！”

　　陈琳琳想把柳意薅成老郑。

　　鉴于柳意目前还是自己小说的仰仗，她只能压下怒火：“寒假我的文就完结了，你和学霸将要永远没羞没臊地生活在一起了，能不能给我的粉丝发个福利？”

　　“没钱，勿扰！”

　　“谈什么钱，我是那种肤浅的人吗？是这样的，我能不能拍一下你的手？”

　　柳意不明所以。

　　“因为校花事件，单是你的手我就吹了三章，现在粉丝群天天追着要看手。你不同意我只能偷学霸的图了，把你们手握手的那张放上去。”陈琳琳语带威胁。

　　其实陈琳琳早把那张图放上去了，大家却说她拿网图敷衍，她气不过，非要搞一张高清大图证明给大家看。

　　为了不让许镜清的手被舔，柳意只得向万恶的陈琳琳妥协，让她拍了一张自己手拿卡片的照片。

　　柳意看着那张陈琳琳逼自己写了“柳意，许镜清”的卡片，恍惚了一瞬，自己和许镜清真能如陈琳琳的小说一样迎来完美的结局吗？

　　柳意突然变得怅然若失，甚至有点难过，陈琳琳没再打扰他，只偷偷写了一张纸条夹在他的书里：“你和学霸一定要好好的，我还等着寒假回来更新甜甜的番外呢！”

　　期末成绩下来了，柳意终于突破了五百分，刚接受过老郑的表扬他就去找许镜清分享喜悦：“不努力一把我都不知道自己多牛逼，早点遇到你就好了，说不定我也是学霸了。”

　　许镜清把柳意的双手放在自己手里边揉搓边哈气，待那冰凉变得温热，殷红变回玉白，才缓缓开口：“我明天要回B市，快点把事情办完赶回来和你一起过年。”

　　等他处理好和许峰之间的烂帐，把向秋的骨灰带过来，他就可以永远地和柳意在一起了。

　　这么快就要走了吗？柳意的心里拧成了麻花，他怕许镜清过年赶不回来。

　　以往过年的时候他都是在哪孤独地待着的呢？柳意不希望有了自己许镜清还要过一个人的年。

　　如果亲眼看到许镜清离开他应该会忍不住要挂上去：“我明天有事，不能送你了。”忍不住，就不看。

　　“嗯，照顾好自己，我很快回来。”

　　第二天学画的时候柳意一直静不了心，满脑子都是许镜清起来了吗？上车了吗？到哪了？……

　　一直到晚上收到许镜清平安到家的信息才松口气。

　　柳意知道许镜清回的那个家并不是舒心的地方，他总找话语宽慰，他怕看到许镜清的脸会加深想念，就只发信息。

　　直到除夕前天许镜清发来一条“对不起”，柳意只当是许镜清赶不回来的致歉，回了一条“没关系”。

　　可那是许镜清发的最后一条消息了，此后信息没人回，电话关机。

　　柳意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想着开学许镜清总归要回来上课的。

　　在柳意把准备送给许镜清的生日礼物挂在许镜清房子里的时候，他心里一直被压抑的恐慌终于迸发。

　　许镜清不会无缘无故的不联系自己，他一定是出事了。

　　柳意想起了他记下来的许镜清身份证上的地址，他有地址，他可以去找，可他却无法去找，他不能坐车。

　　此时他无比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后悔为什么没早一点克服这个障碍，导致现在束手无策。

　　他只能问柳向成要了车钥匙，闭上眼在车里躺一会儿，一次次逼自己直面于君颜的脸。

　　柳向成看着柳意绻在一起的颤抖身体，心里像针扎一样疼，他把柳意拖下车：“意意，我们不长大了好不好？有爸爸在，你不需要长大。”

　　柳意的眼神慢慢聚焦，就看到柳向成焦急的脸：“我想去找许镜清，他一定遇到了困难，所以才回不来了，我要去帮他。”

　　柳向成没有答话，他牵着柳意的手把他带回家，倒了一杯热水给他暖手。

　　而后坐在柳意对面，似在抉择，终是带着不忍的语气问到：“你说的许镜清是向秋的儿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