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镇》木易小鱼

5、第 5 章 我是不愿

　　我是不愿意承认的，我以前从来不相信男人和男人之间也可以有爱情，可是泽，我不知道怎么说，他带给我的，是所有的女子都不能给的，那种笑，那种温暖，那种澄澈，是当初的陌也不能够给的，可是，我怎么可以爱上他，就算我爱上了，我要怎么开口呢？
　　况且，我们很快就要离开了。
　　还记得么，我说过，我们有着足够的默契，却没有相爱的可能。
　　离开的前夜，我去找李叔，告诉了李叔我与泽的事情，我坐着不动，等着他帮我找到答案。李叔听完后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很久很久的沉默之后，李叔说，我们明天走，你写个信我明天帮你带给他吧。
　　那是个不眠的夜晚，我写了好几张信笺，最后都被我撕掉了，最后在一张白色宣纸上用细小的毛笔写了一句话：“当我们第一次相见，我并没有想到，你对我如此重要。”然后折好，装入信封。
　　第二天一早我们就坐上了回程的船只。泽，我都还没有来得及跟他说一声再见，而这再见，也许再也不会见。
　　我坐在摇摆的船上，海风从旁边吹过去，还带有海草的味道。
　　李叔这时找到我，他递给我一个信封说：“我帮你把信交给泽的时候他也刚好在找我，他叫我把这个带给你。”
　　我打开信封，里面和我给他的信封一样，只有一张白色宣纸，上面写了一句话：“天不老，情难绝，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我合上信，眼里有种不知名的酸涩。而更多的，是欣慰，我终于知道，泽原来和我一样，爱上了一个男人。可是我们彼此从这里各安天涯。
　　回来的路程里，李叔带着我们绕了近路，我们没有按照原路返回，我再没有见到小小晨安还有三儿，唯一相同的是，我们又穿过了一些枯燥的树林，走了一些山路，然后我们回到了永镇。
　　我忽然想起李叔说过的那句话，太过美好的东西，从来都不适合经历，因为一旦经历，便无法遗忘。

　　永镇和很多个月前我们离开它的时候一样，一点也没有变，我们队伍里人们的家人还有一些别的人在当初送别的地方迎接我们回来。陌也在。
　　陌一眼就看到我，她朝我走来，掩饰着内心里的激动，她说，你回来了，余。
　　“恩，我回来了。”我平静地回答。很奇怪，当初我发誓要恨一辈子的女人就站在我的面前，可是我竟然没有恨意，我才发现，这几个月的经历，让陌在我生命里变得很淡很淡了。我又可以像对待一个路人一样对待她。
　　我发现我闭上眼睛能想到的，只是泽微笑的眼眉，和他好看的双手。
　　回到永镇以后，我们又开始安静地生活，我把祖母留给我的象牙片丢进了带走她的那条河流，随着流水，冲到我不知道的远方。有时候我会一个人坐在河滩上看看落日，日子也就慢慢过去。
　　李叔提过要我接替他的事情，我拒绝了，我想起三儿，他说，人们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我不知道我想做什么，可是我知道我不想再离开永镇。李叔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让王平接替了他的事业后，李叔在永镇里一直住到老死也在没有离开过。
　　几年之后我成亲了，是永镇里几个长辈说的亲，我的妻子叫素兰，是个好女子，能够绣出最好看的牡丹。素兰相貌平平，不出尘，不妖艳，在永镇里长大，对作丈夫的我关心而顺从。我不爱素兰，我也不讨厌她。于是我们成亲了，后来我们还有了自己的孩子，男孩，我叫他诺，余诺。诺遗传了我清秀的模样。素兰欢喜得要死。
　　我再也没有离开过永镇，也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我曾遇到的人和事，随着诺的不断长大，我发现我开始变老了，永镇里又有了一些英俊的年轻男子，王平成了永镇里最有名望的商人。
　　我和我的妻子素兰有时候会坐在一起看看日落，我们背靠背地沉默，我不知道她那个时候在想什么，也许是觉得幸福，也许是和我一样，在想着其他的人。我已经不再在乎这些。
　　回忆，很短，而生活，很长很长，不是么？
　　我的妻子素兰依偎着我，我们看着小诺一点点长大，日子过得正常而且平静。
　　有时我会想一想泽，他还好么？他是不是也和我一样，在沙砾岛或者是别的什么地方娶妻生子，偶尔想念一个叫余的男人。
　　有时我会想一想晨安，他现在应该老得再也写不动故事了，他在做什么呢？还有小小，烟花阁的头牌肯定另有新人了，而她等待的哲，从来也没有去看过她；还有三儿，他现在成了名声大噪的神偷还是早已经被别人当混混抓走了呢？
　　时间真快，不是么，你看太阳一下子就落下去了。我很快就会成为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头子。李叔说的对，生命中有爱，是坚持我们走下去的全部意义，路途中一瞬间的爱，竟然赚取了我去活一生，哪怕在那一瞬间的温暖甜蜜之后，是庞大而隐遁的寂寞和苦难，我也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