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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辩真经 李流霜国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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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流霜虽已拿到了假令牌,但是奈何今天国子监门口的那两个卫士已经认得自己,她只好改日等此二人换班再找机会进入。
回到大内,见到父皇,免不了被劈头盖脸地骂一顿,最后又是在母后的劝和下结束——这场面,她倒已经是见怪不怪了。
安分了几日,李流霜又按捺不住自己,于是又故技重施地溜出宫去。开玩笑,国子监她还没去成呢,想困住她?门儿都没有。
来到国子监门前,李流霜故作姿态地挺了挺腰杆子。卫士拿着令牌仔细翻看,搞得她有点心虚:“咳咳,好了没有啊!”
“好咧,相公里边请!”卫士毕恭毕敬。大宁朝传统,把读书人尊称作相公。
拿回令牌,李流霜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向国子监里面走去。
由于不识路,李流霜不知道在里面饶了多少个回廊,穿过多少座院子。最后她看到一个大大的圆形水池,中间是一个方形的露台。露台之间跪坐着一个学究模样的老者,一群学生围坐在他身边。
李流霜觉得甚是有趣,便也在那些学生周围坐了下来。
“哎,这位兄弟,请问这是在干嘛呀?做法事呢这是?”李流霜拍了拍坐在他前面的那个人。只见那人回过头来,一脸鄙夷地看了李流霜一下,又默默转过头去。显然他不想理这个看起来不学无术的人。
“嘻嘻”反倒是李流霜身旁的一个胖子捂嘴笑了起来。
见吃了个哑巴亏,李流霜没好气地瞪了那个胖子一眼:“去去去,你笑屁啊笑!”
那胖子见李流霜骂他,也不生气,反而凑近来,轻声说道:“兄弟,你也是经常逃学吗?今天是许翰林带大家来辩经,题目是《女子是否应该参加科举》。”
“也...”李流霜一脸黑线。你不爱学习可别把我拉下水,我今天才第一天来啊喂!
“有谁愿意上来发表一下自己的见解啊?”露台中间一老者高声说道,那想必就是许翰林了。
“学生愿意抛砖引玉。”大伙儿闻声望去,只见那人身着青色方巾,衣服虽不绮丽,但足显贵气。在左右都是麻衣道袍的映衬下,更是烨然若神人。
“原来是文阁老的大公子,文才,文衙内,老朽愿闻其详。”许翰林站起身来,朝他口中的文公子点了点头。
“先生不必多礼,快快请坐。”文才朝着许翰林微微作揖,虽有恭敬之礼,却无恭敬之意。
“我认为,女子不能,也不应该参加科举。众所周知,古往今来,女子干政的下场!夏桀王因妹喜而亡国;周幽王为褒姒烽火戏诸侯;前唐明皇为杨玉环而终酿安史之乱。由此观之,凡女子干政者,必国破家亡也!”说罢,他甩了甩手中的扇子。
“嗯嗯——”许翰林紧闭双眼,微微点头,接着又说,“还有谁有不同观点的吗?”
底下众人面面相觑——即使有,又有谁敢驳了文公子的面子呢?
顿时鸦雀无声。
“哈哈哈哈,诸位同窗莫有顾虑,有话请直说!”文才手里的折扇扇得更欢快了,这种傲视众人的感觉真是美妙。
“我有话要说!”李流霜高举右手,大声疾呼,引得四座皆惊。见众人看向自己,她也不着急。只见她缓缓站起,继续说道:“我不同意你的看法。”
此言一出,宛若平地一声惊雷,大家纷纷炸开了锅——这小子谁啊?头这么铁,敢驳文公子的面。
文才闻言,停下手中的折扇,也许是吃了一惊,心中的玩味盖过了愤怒:“兄台有何高见?”
“依我之见,这些君主亡国真正的原因在于他们自身。历朝历代的兴衰成败,自有天命。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要把失败的原因都归结于女人,堂堂七尺男儿,连失败都不敢承认,这不是连最后的体面都不要了吗?天下太平之时,君主疏忽懈怠,便躲在深宫声色犬马;山河破碎之时,史官们便把一切罪过都推给女人。真正错的是那些女人吗?面对无上的君主权力,她们有的选择吗?史书不敢记录君主的过错,只好挑软柿子捏,便言都是这些女人害的,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面对一连串的质问,文才有点语塞,但是他并不想就此认输——不然,他以后怎么在圈子里混?
“自古女子无才便是德。再者说,女人的学习及应变能力等本就比男子差,倘若放任女子科举做官,试问,一个弱女子,如何服众?身怀六甲之时,如何办公?难道让百官等她生下孩子,坐完月子再处理政事吗?你等得了,各部衙门等得了吗?”文才停了停,继续说道,“我朝准许女子识字已经皇恩浩荡,再图做官岂不是过于贪心了点!何况兄台如此为女子说话,怕不是个女人吧?”接着,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李流霜,见她身形有单薄,便开口讥讽道:“不会吧,不会吧,你不会真是个女人吧!”
“阁下如此贬低女子,怕不是家里没马吧?不会吧不会吧?”李流霜毕竟不是软柿子,“从来如此便是对的吗?你说女子学习比男子差,那我倒要问问,女子享受到的资源能够和男子相比吗?如若给他们一样的条件,孰优孰劣,尚未可知!你嫌女子怀胎十月,难道你不是你娘生下来的?我可没从来没听过文阁老的夫人是孙猴子啊!”
李流霜越说越激动,因为她想到了自己。父皇常常跟她说,几个皇儿中,最有资质的也是她,如果她是男儿身,父皇一定把皇位传给她。每每说到这里,父皇总是连连叹气。所以,从小她骨子里就有种不输给天下男子的傲气,因为她想证明,自己并不会比男人差!
“哈哈哈”李流霜的一番话,引得众人大笑。
文才见状,觉得脸上无光,恶狠狠地扫了一眼众人。
“不得无礼!”见文才落入下风,许翰林急忙喝止住学生,众人便不再放肆。
“敢问足下姓名?”敢让他文公子丢人,这笔账他记下来了。
“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姓刘单字一个霜。”李流霜说起谎话来那是越来越熟练了,不过没关系,反正她又不是大丈夫。
“刘霜?”许翰林这时候开口了,“你是哪位翰林的学生啊?我怎么不记得国子监有你这号人物?”
“这...我...”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李流霜手足无措,但是她必须赶紧想出一个幌子来堵上这个老翰林的嘴,不然被查出身份造假,偷流进国子监的罪名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嘿,该不会是偷溜进来的吧?”文才讥讽道,“国子监现在治安是越来越差了,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溜进来大言不惭!”
“有了!”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李流霜脑子灵光一闪。
“学生是文渊阁首席大学士宋青山,宋老先生门下。小子尚未考进国子监,宋老先生让我先来看看环境,好给今年秋闱沾点文气。”虽说为圆一个谎,就必须再撒无数个谎。但是理论上讲,她这也不算说谎——毕竟在宫里,宋青山真是父皇指定给她的老师!
“哦,原是这样。”宋青山是整个翰林院心目中的神,李流霜既已搬出他的名号,他自然不敢过问许多。
见时辰业已不早,许翰林就让众生员自行散去。
“我当是哪位才子,原来只是一个连国子监都进不了的无名小卒啊!”文才并未离去,反而带着几个跟班径直走到李流霜面前。
“干你屁事,好狗不挡道!”李流霜并不想理会。
“你好大的胆子!信不信,我家公子让你这辈子都中不了榜!”文才身边的狗腿子率先狺狺狂吠起来。
“我看,你才大胆。科举名单乃是皇帝钦定,你家公子何德何能,可以决定谁人中榜!”李流霜反问一口。
“无知草民,没见识了吧?明面上,圣上的确是可以决定一切事宜;可实际上,大宁江山家大业大,皇上他老人家怎么可能事事躬亲,还不是得靠文武百官帮他治理天下。而文公子的爹,那是百官之首,决定你一介草民的生死可不是像踩死一只蝼蚁一样简单!”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