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溜宠物 伏泠觉得 ...
-
过了几日,沈见青盘桓在床沿边,伏泠给他重新上药。
刚解开沾着血迹的纱布,伏泠疑惑地蹙着眉喃喃自语:“奇怪,伤口怎么完全没有愈合的迹象?”
“一定是地上太凉了,不利于伤口恢复。”
伏泠小心地撒着药粉,“竹叶青”的身子微微一颤又立刻忍住不动。伏泠动作极轻地绕着一圈一圈雪白的纱布,缠绕打结,减轻包扎碰到伤口的痛苦。
“今晚我可以睡在床沿边吗?”沈见青小心翼翼地问着。
伏泠瞥了一眼沈见青,没有同意,翻身拉起被子睡觉了。就在“竹叶青”失望地准备爬下床的时候,伏泠拿出头下枕着的长条枕头放在身后,拍了拍道:“楚河汉界,如果让我发现你越界或者有任何不轨的意图,我立刻就生火把你叉起来烤了!”
“真的可以吗?”沈见青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和惊喜。
“伤养好了赶紧滚回自己的房间去。”
沈见青迅速地躺好,吹了蜡烛,温暖烛光笼罩的房间瞬间变暗,但今夜月华如水,倾泻人间,透过雕花窗格流淌了些许撒进了屋内的地面。
周遭恢复安静,伏泠回头朝“竹叶青”的方向看了看,他圆圆的眼睛闪着晶晶亮光,像是黑夜里的璀璨明珠。
“不许朝我这边睡。”
沈见青立刻翻身背对着伏泠。
伏泠想,这“竹叶青”状态的沈见青不知道比平时化成人形的沈见青可爱听话多少倍。
夜里睡得正熟,烦人的蚊子又来叮咬伏泠的脸颊,伏泠一巴掌拍过去。
“哎呦!”沈见青闷哼一声。
“怎么了?”伏泠半梦半醒地问道。
“没什么,刚打死一只蚊子,吸了我好多血。”
“我也是!奇怪还未入夏怎么就有蚊子。”伏泠迷迷糊糊地应着,沉入梦境。
清早一睁眼四目相对,“竹叶青”瞪着圆圆的眼睛看着她,伏泠吓得一骨碌坐起来,又慌忙拉起被子遮住自己,“你干嘛?”
“等你起床啊!你看看都什么时辰了。”
“睡觉乃是人生大事,起那么早干嘛?”伏泠揉了揉睡乱的头发,打了个呵欠,准备继续会周公。
“等等,今日是这卞城一年一度的花朝大会。”
伏泠用手撑着半躺着道:“所以呢?和我睡觉有什么关系。”
“本公子想去。”
“那你去吧,”伏泠躺下来。
沈见青见她还要继续睡的意思,连忙打开窗户,阳光耀眼,瞬间填满房间。
“我法力受损,暂时恢复不了原形,当然要你带我去!”
伏泠觉得自己像是养了只宠物,而且这个宠物还很难伺候。
架不住“竹叶青”不停地“折腾”,伏泠已睡意全无,她清了清嗓子道:“要求真多,你到屏风后面去,我换衣裳带你出门。”
伏泠今日换了一身绯红的流光羽纱裙,不同于平日里常穿的黄色衣衫那般娇俏,相比之下更添柔美。青丝如瀑,没有过多的修饰,单单一只桃花形的步摇装点其上,粉装玉琢,清新雅致,让人如泠风拂面。
沈见青愣了瞬间,歪着脑袋道:“泠儿真好看!”。
“不许这么叫我。”
“那你喜欢我叫你什么?”
“就叫我伏泠。”
“你的南枝哥哥都可以叫你泠儿妹妹,为什么到我这里就不行了,你们不是普通朋友吗?难道我们的关系不是更亲密些?”
“这关他什么事,算了,你爱怎么叫就怎么叫。”
沈见青用法力控制在空中浮出一块玉佩,是他平时从不离身的天青色雕花玉佩,“对了,你单独出门小萝估计会拦你,你把这个给她看,见玉佩如同见我,她会让你出去的。”
小萝确实不同意伏泠单独出门,执意要跟着,直到伏泠拿出玉佩,小萝先是一愣,很是惊讶,张大了嘴巴欲言又止,最终没再说什么,退下了。
沈见青藏在伏泠袖子里给她指路。
街上行人如织,热闹非凡。有卖风筝的、有卖胭脂水粉的、有吆喝着卖烧饼包子的,一个比一个呼声高。一家家店铺鳞次栉比,琳琅满目,令人眼花缭乱。
三三两两的年轻姑娘边走边聊,盛装朝城东涌去。
“听说那里的桃花全都盛开了。”
“对对,我要在那棵万年桃花树上系丝条许愿,听说很灵的。”
“嘻嘻嘻,我们快去!”姑娘们银铃般的声音随着加快远去地步伐渐渐听不见。
伏泠疑惑地看着她们的背影。
沈见青探出头来解惑,“仲春花朝节,是卞城每年一度最盛大的节日之一,堪比上元花灯会。在城东的千倾桃林里有一棵万年桃木,每逢花朝桃花盛开之时,人们都会把自己的心愿写在红色丝带上,系在树梢。都说此树很是灵验,我们也看看?”
“转眼已是花朝了。”伏泠感叹,随着人流往城东走去。
路过城门边的告示牌,再往前走就出城门了,过了绕着外城墙的鹿春河,来到城东的郊外。
身边不时有小孩拽着风筝线撒欢地奔跑,各种造型的风筝在空中争奇斗艳。
远处是灼灼如火的桃花,像是天边灿烂的红云,又如绯红溢彩的云锦。置身其中,桃花扑簌,芳菲浸染,恍若踏入仙境。
走近桃林深处,见到了沈见青说的那棵古木,至少要十几个人合抱那么粗,苍劲古老的枝干上偏偏开出一朵朵娇粉的桃花,微风轻递,偶有花瓣落下。
一群年轻的姑娘争先恐后地往桃花树上挂丝条。大红色的丝条随风飘摇,其中有一条随风摩挲着伏泠的脸颊,痒痒的。伏泠随手一抓,只见上面写道:“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见伏泠看得饶有兴致,沈见青在旁建议,“我们也写一个系上去,如何?”
伏泠在旁边的竹案上取了空白的大红绢布丝条,蘸了墨提笔,想了想对沈见青道:“你闭上眼睛,不许看我写的。”
“为什么不能看。“
“因为我这是我的心愿,不想让别人知道。”
“竹叶青”别过头去,“不看就不看,我的可以给你看,你不是别人。”
伏泠提笔写就: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希望外祖母,南枝哥哥还有爹娘,虽然从小爹娘就偏心并不待见自己,但还是希望他们希望所有爱我关心我的人,平平安安,长长久久,天涯共此时。
伏泠在心里说完,选了一簇花开秾艳的桃枝,系在上面。
沈见青乘着周围人少之际,也凝着法力挥笔写就,隔空将写好的彩条挂上近前的枝桠上。
一阵风吹来,桃花簌簌,伏泠不经意抬头看到,他写的是——来去固无迹,动息如有情。
“有情”两个字似乎加持了法术,隐隐有蓝光浮动,熠熠生辉。
小白蛇沈见青爬啊爬,爬到伏泠的肩头,乘机在伏泠脸上吧唧一口。
“竹叶青!”自从变成小白蛇,沈见青靠着卖萌卖惨行事越来越肆无忌惮。
见伏泠气鼓鼓的,小白蛇从她的肩头叼起一朵花瓣,拱了拱她的肩头,示意给她。
伏泠不理他。
沈见青解释道:“我不是故意占你便宜,是看这朵花瓣掉下来快要飘到你脸上了,想要咬住,不小心而为之。”
沈见青越解释伏泠脸越红,红得快滴出血来,欲与桃花试比娇。
桃花灼灼,三月的春风里,看不见的内心深处情丝地悄悄生长是比桃花更加悱然绚烂。
谁的心思绮丽于心底,谁的心思又如茶叶翻腾不甘沉浮于心底。
回来的路上,又路过告示牌,那里围着一大群人。伏泠挤上前去,告示牌上贴着一张画像,这画像看着有点眼熟。
伏泠默念着张贴的内容:寻人启事,有此人踪迹速与衙门联系,提供有用线索者赏良田千顷、黄金万两,找到者另有重谢,有能人异士善术法者也可直接前往京城谢府面谈。
这幅画像是——我?谢府,是南枝哥哥在找我?伏泠微微睁大双眼,掩饰不住脸上激动的神情。
“别看了,回去吧!”沈见青盯着伏泠的脸看着,不放过她脸上的一丝表情波动道,冷冷地道:“你的南枝哥哥都找到这儿来了,良田千顷、黄金万两,看来你在他心里并不如你说的那么无关紧要啊。”
伏泠沉默不语,悄悄地退出人群,往回走。
回去后心情莫名低落,南枝哥哥一定很担心自己,告示都贴到这来了,定是心急如焚,而自己竟然渐渐开始适应这里的生活,甚至玩得乐不思蜀。
她为看到沈见青写的彩条那一瞬间的动摇而内疚,且不论沈见青是否真心,她们一个是人一个是妖,如何有情?何其荒唐。何况其间种种不过是一时兴起的赌约而已,自己又如何能沉溺其中。这种情就算有,那也是镜花水月,一点即破。
沈见青见她回来就闷闷不乐,开口道:“要不然你手书一封,我派人送去给你爹娘报个平安,或者把你爹娘接过来游玩几天也可以。”
伏泠沉默了半晌,默默来到在书桌前铺纸研磨,提笔蘸墨,一行小楷跃然纸上:爹娘、南枝哥……
“把谢南枝的名字去掉。”沈见青不咸不淡地道。
“你还让不让我写了!”伏泠抬头猛然对上他晦暗不明的眼神,那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愤怒、及其不悦甚至有一丝小心翼翼?
伏泠感觉的到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氛。别看他一开始笑眯眯地和她说可以写信回去,其实这何尝不是他在试探她,她敢断定如果她表现出一点点想要离开,不想要继续遵守赌约,一定会触到他的逆鳞……
一旦真的激怒他,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情,而自己不能拿这些关心她的人去冒险。
她想起那日,差一点点她就逃跑成功了,她甩掉了小萝半炷香的时间。
她在逃走的路上无意间撞见沈见青和一个男子说着话,因为距离远听不见他说什么,只见对面那人突然跪下求饶,不停地磕头。
沈见青高高在上,手起扇落,那人倒地不起,脖颈处汩汩流血。
他嫌弃地后退了三分,他的身边的下属上前不知将什么液体倒在了地上躺着的人身上,那人瞬间化为一滩血水,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想必弹琴那日看到沈见青衣摆的血迹也是杀了人……
突然,他摇着折扇朝伏泠这个方向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他那冷冽的脸上找不到一丝平日的如沐春风,看得人如坠冰窟。
而后他缓缓地笑了,伏泠只觉得汗毛倒竖,他一定是发现她了,好在这时小萝找来了,她再回头看,沈见青站的那里空无一人,连地上的血水也消失了,刚才发生的一切了无踪迹。
伏泠找了个理由,随着小萝回去了。也许她就这么走了,小萝也难逃责罚,会像那个人一样,化为一滩血水吗?
如今一个月的赌约已过大半,固守本心,不被迷惑,赢了赌约,也好让他无话可说。如果他不守承诺,再另作打算。
“泠儿?”
沈见青轻唤一声,拉回了她的思绪。伏泠将纸揉成一团,重新提笔:爹娘,见字如晤,小女在朋友处小住,月余可返,一切安好,毋须挂念!——泠泠。
“泠泠。”沈见青重复呢喃了一遍:“原来你的小名叫这个啊!”
伏泠写完折起来放进信封里对沈见青道:“写好了,就放在桌子上。”说完便爬上床拉起被子盖住自己的脑袋睡觉。
被子外传来沈见青的声音:“信我会派人送达。我吹蜡烛了,好梦”。
伏泠感觉心里一团乱麻,有两种声音在博弈,翻来覆去,辗转难眠。
沈见青在黑夜里轻轻地哼起歌谣,似乎有些安眠作用,伏泠听着听着不知何时进入了梦乡。
彼时她不知道明日清晨将迎来怎样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