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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奖罚 要是改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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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内,烛火沉沉。
皇帝正批阅奏折,面色肃穆。
白日三名内侍咬舌自尽、线索尽断的僵局他已然知晓,心中存疑,唯独欠缺实证。
听闻门外景王求见,皇帝抬眸:“宣。”
陆承煜阔步入内,恭谨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查得如何?”皇帝搁下朱笔,目光落于他手中证物之上。
陆承煜呈上银管与卷宗:“父皇,儿臣已查到此案的关键铁证。”
皇帝身后的白公公上前接证,转呈龙案。
皇帝掀开外层锦布,目光落在那枚西域制式的中空银管上。
指尖触到残留毒痕,眼底寒意骤生。
卷宗之中,东宫墙根死物、枯焦草木的查验记录、暗卫摸排踪迹清晰详实,蚀骨散的来路与证据链完整闭环。
“蚀骨散?西域安氏的独门密药?”皇帝声线沉冷,愠怒暗涌。
“正是。”陆承煜垂首回话,“此物被弃置在东宫后墙的石缝中,周遭草木枯死、鸟兽毙命。”
他抬眸直视帝王:“只是这物事到底由何人带入东宫,儿臣还不得而知。”
皇帝攥紧卷宗,纸页微皱,怒意隐忍待发。
答案都这么明显了,陆承煜只不过不想提到太子那两个字而已。
储君私藏外邦剧毒,借前朝旧事搅动朝局,构陷藩王、残害近侍,意图铲除景王及羽翼、巩固自身权位。
这已然失了储君德行,视国法皇权为无物。
但这还不是最关键的。
最关键的是,他居然敢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当着文武百官做这种事。
这太肆无忌惮了。
完全没有把他这个父皇放在眼里。
或许哪一天,他羽翼更为丰满的时候,会不会……
皇帝打了个寒颤,不敢再发挥想象。
“传太子、瑞王、靖王即刻入宫。”
皇帝一声令下,寒彻满堂。
传旨太监不敢耽搁,疾速奔出。
片刻后,太子领头,瑞王、靖王紧随入内。
太子与靖王心知事态败露,神色慌乱,强作镇定跪地行礼。
瑞王惯于跟风,见二人跪得响亮,也“扑通”一声跪倒,头比他们埋得更低。
未等三人开口,皇帝直接将银管掷落地面。
清脆撞击声伴着滔天威压落下,漆黑毒渍染在白玉地砖上,触目惊心。
“尔等细看!”
皇帝龙颜震怒,“从东宫搜出来西域毒器,蚀骨散的铁证!前日大殿之上,你们一口咬定景王府的陈谋士是前朝余孽、西域内应,执意给景王定罪。今日此案水落石出,不知你们又该给自己定个什么罪呢?”
太子面色骤白,双腿发软,仓皇叩首:“父皇冤枉!儿臣从未私藏剧毒,更无构陷之心!此物定是外人栽赃嫁祸!”
瑞王连忙附和太子说辞,怯懦俯首。
靖王亦垂首屏息,唯恐引火烧身。
“栽赃?兄长好说辞。”陆承煜上前半步,眸底寒芒凛冽。
“东宫向来戒备森严,不是什么人都能随意进出。此毒管制式特殊、毒性霸道,寻常人既无从获取,也不可能悄无声息潜入东宫埋物栽赃。”
“且此次宫宴可是父皇亲自坐镇,敢于投毒者,试问天下又能有几个?”
“事后你们借此发难,欲废我声名、除我羽翼,从中得利者,又能有几人?”
他句句诘问,层层锁死,堵得太子百口莫辩。
太子冷汗遍体,依旧死撑狡辩:“父皇!单凭一物不足以定罪!是景王怀恨在心,伪造证据构陷儿臣!”
“死不悔改。”皇帝冷眼俯视,心绪冰冷。
他素来知晓太子心性:外表温良,内里狭隘,常年忌惮陆承煜功高望重。
此番毒局一旦得逞,陆承煜获罪,景王一脉倾覆,朝堂再无势力可制衡东宫。
好一出借刀杀人、固权固位的阴毒算计!
要是改天,这算计转移,遭殃的估计就是他皇帝老子了。
皇帝心念既定,沉声宣判:“太子失德,私藏外邦剧毒、搅动朝局、构陷亲藩。即日起,禁足东宫,罢免一应差事,彻查东宫所有人事器物,等候发落。”
此言落地,满堂俱寂。
禁足罢差、等候发落,已是昭然的废储前兆。
太子浑身僵冷,难以置信抬头嘶吼:“父皇!儿臣不服!”
“不服便隐忍。”皇帝威压滔天,“无冤情何惧彻查?一旦查实,朕绝不姑息!”
瑞王此刻冷汗浸透脊背,他盲从跟风、毫无立场,全程沦为太子棋子,虽未涉核心罪责,却已彻底失了帝心。
靖王敛尽锋芒,暗自庆幸皇帝没发落自己。
但他高兴地太早了。
皇帝随即降罪:“瑞王盲从附议、妄断人命、见识浅薄,罚俸一年,闭门思过三月,禁绝一切朝堂应酬。”
“儿臣领罪。”瑞王干涩应声俯首。
皇帝宣判完瑞王的罪责,冷厉的视线骤然一转,精准落到靖王身上。
他沉声开口:“靖王,你常随太子左右,撺掇怂恿,此次之事,你是不是也有功劳?”
靖王脊背瞬间僵透,立刻低声叩首:“父皇明察!儿臣只是帮太子说过两句话,其他的什么也没做!”
他还想伪装隐忍、蒙混过关,试图将自己摘出核心罪责。
可绝境之中的太子,早已彻底崩溃。
东宫被禁、储位岌岌可危,毕生基业毁于一旦,他再顾不上所谓的兄弟同盟、昔日谋划,满心只剩滔天恨意与求生私欲。
横竖已是泥菩萨过江,他拼死也要拖靖王陪葬。
太子猛地抬头,双目赤红:“父皇!不是这样!儿臣是被他骗了!是靖王!此次宫宴投毒,本是靖王的主意!”
这一声控诉,清亮决绝,狠狠砸在死寂的大殿之中。
太子不顾仪态,字字泣血地全盘揭出所有隐秘,彻底撕破两人的同盟假面。
“私取外邦剧毒、构陷亲藩、搅动朝局,此中毒计与谋划,无一不是靖王主导!”
“早先,他便日日入东宫游说儿臣,挑唆儿臣忌惮景王,言说唯有扫清障碍、稳固储位,方能安坐东宫!”
“儿臣心智被他蒙蔽,全程都是被他操控的棋子!他表面辅佐儿臣,实则借儿臣之手屠戮手足、扰乱朝堂,妄图坐收渔翁之利!”
靖王脸色骤然惨白,再也维持不住温润恭谨的伪装,开始厉声反驳:“太子一派胡言!那夜我只是随口提了句话,是你私心过重、忌惮景王,才会促成此事!事到如今,你竟要颠倒黑白、栽赃无辜!”
“无辜?”太子惨笑一声,眼底满是癫狂与恨意,“你……你还敢狡辩!所有密谈皆是你主动发起,所有步骤皆是你亲手部署!你才是主谋!”
说罢,他转向瑞王,“瑞王也是你拉过来凑数的,因为你想将罪恶平摊。”
一旁的瑞王浑身僵硬,冷汗涔涔浸透衣衫。
此刻他才彻底醒悟,自己从头到尾都是个愚蠢的幌子。
龙椅之上,皇帝冷眼俯瞰下方互相撕扯的太子与靖王,神色淡漠无波,眼底却无半分松动。
待得那两人你来我往彻底累了,皇帝这才落下最终处置:“靖王听令,即日起,革除靖王府一应差事,削三年俸禄,禁足一载,闭门深省思过。期间严禁踏出王府半步,断绝所有朝野往来、宗室私会,朕会着专人严加看管,日日报备!”
此罚远重于瑞王,是实打实的重责打压,彻底掐断了靖王暗中布局、伺机牟利的所有可能。
靖王面无血色,浑身冰冷地僵在原地。
半晌,他叩首道:“父皇!儿臣此罚过重,求父皇宽恕!”
“宽恕?”皇帝眸光凛冽,不留情面,“对于你,朕早已有所了解。你无需多言,遵旨便是!”
靖王唇齿发颤,再无辩驳余地,只能艰涩俯首:“儿臣……遵旨。”
侍卫押走太子、瑞王与靖王,风波暂歇。
皇帝疲惫落座,看向陆承煜,语气稍缓:“煜儿,委屈你了。”
陆承煜微微垂眸:“儿臣无委屈。只是陈默无辜受累、九死一生,若非他舍身替我挡毒,宫宴中毒的便是儿臣。”
提及陈默,他眼底寒意尽数褪去,只剩心疼与温情。
皇帝见此,当即下旨:“传朕旨意,赐陈默大内秘制千年雪参三株、御用固本养元丹百粒、极品紫河车阿胶膏十盒。太医署每日轮值问诊,所需药材资费尽数由内库专供,直至其身体完全康复。”
这批赏赐皆是皇室顶级养生疗伤珍品,是寻常臣子毕生难求的隆恩厚赏。
夜半更深,陆承煜返回景王府,便径直去了沉星院。
沉星院的谋士们都进屋去睡了,屋外的樟树上静悄悄地挂着两盏风灯,被夜风吹得明明灭灭。
他走到那间最熟悉的屋子,推了一下陈默的房门。
为了方便太医与送药的小厮们进出,房间并没有插门栓。
门“吱嘎”一声,应声而开。
屋内烛火如豆,药香清淡。
同时安静素雅,隔绝了朝堂的冰冷肃杀。
榻上之人尚未熟睡,面色依旧带着毒伤未愈的苍白。
唇色浅淡,气息微弱平稳。
他听闻推门的动静,勉强掀了掀眼皮。
看清来人是陆承煜后,他眼底漾开了一丝浅淡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