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1. ...
-
1.
小时候她经常和村里的孩子们玩，到傍晚才回家，在回家的路上总要忍不住看向远方。
她所踏过之处便是山，山下流过一条河流，往前眺望，那便是一群山，山外有山，每当看向远方，她都会忍不住想：
山外的地方是什么？好想去看看啊！
但或许山外的世界就如同这有时候在山间笼罩的迷雾，迷蒙又梦幻，但遥不可及。
2.
九岁的时候，她哥哥回来了一次，给她带了几本书。
“《赛尔号冒险王》？这是什么？”“小说，但要得好好学习才能看懂。”哥哥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要好好读书，知道么，乖。”，跟妈妈聊了会儿天，然后便再次出门了。
妈妈自从哥哥回来一次以后开始喜形于色，“你哥哥他懂事了，能赚到钱了。”说着说着便哭了出来。而她过了一段时间以后开始去上学了。
她时常把这几本书放在床边，伴她入睡，哪怕看不懂也没关系。她看着它们就会想起哥哥。渐渐地通过学习识字，已经能看懂它们了：这是个在银河中发生的故事，而主角住在一搜在宇宙中航行的飞船中，他和他的小伙伴们一起在各个星球上探险。
那是一个学期的最后一天。
“老师，星球是什么呀，它们究竟哪里呢？”
“你看夜晚的天空，那些小小的发出亮光的星星，其实就是一个个星球，只是我们离它们实在是太远了，根本够不着。”
“那我们到底离它们有多远呢？”
“在比天空更遥远的地方。”
在收拾了下，然后回去的遥远路途，她开始仰望黑夜的群星，走到半路的时候，又忍不住望向那山外有山又山外的地方。
她的心中又多了个所向往的地方。
她理解哥哥这么多年不回来，不止是因为他要出去赚大钱，养家糊口，还因为她也在忍不住好奇——在那之外的地方，她也好想去看看啊！
她也想和书中的诺奇他们那样，行走在宇宙中。在梦里，她梦见了自己加入了他们的小队，和他们在一个又一个的星球上探险。
3.
…
“……呜呜，为什么，为什么他们会忘记穿越时候的事。二十年前休兹的那道伤疤……就是迪曼教官吧……不，他就是啊！诺奇明明和二十年前的迪曼教官约好的，为什么要忘记约定...”
她看到最后特别难过，每次躺下来，感受周围的黑暗，就忍不住哭泣，持续了好几天。
不去看它们好几天了，但她还是无法释怀。她又忍不住翻开最后让她印象最深的话。
“二十年后再见，诺奇。”
这是休兹在洛奇穿越前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她翻了个身，平躺在床上发呆。
诺奇和休兹的约定某种意义上确实实现了：在二十年后，休兹遇到了诺奇，成为了他的教练。但是诺奇却忘记了——这并非出于本意，而是被人换了记忆……而诺奇在失忆之后还露出豁达的笑容，说出“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这样的话……
她想理解，但又忍不住拒绝理解。
于是她又再次难过了，不断翻弄着最后的那几页，然后顿住了，她找到了仍让她念念不忘的原因：哪怕丢失了记忆，在最后的最后诺奇也在不知不觉地喃喃念起休兹说出的最后的约定。
约定对她来说无比重要，她想诺奇应该也和她一样，不想忘记如此珍贵的东西吧。想着想着，忍不住再次翻了个身，眼泪顺着脸颊淌了下来，然后又一次捧起书，看向封面的洛奇，笑了笑。
她想起了她和哥哥的约定——好好读书。
诺奇已经无意间达成了他们之间的约定，却因为忘记了它，而将它当做“平常不过的东西”般扔入了几乎再也不可能找回的垃圾桶，而她仍然惦记着，却始终没有达成，达成到见到哥哥的时候……
她最不愿，不允许，也绝不会将重要的约定置之脑后。
这次，她真正下定决心了要好好学习。“洛奇他最后说得确实没错，做好眼前的事情才是最重要的。“于是她决定早点睡，以便早点起床背书，合上了书本，将它们好好地放在床边。
她守护着它们，而它们也在守护着她。
4.
在那之后，她一直在不断地努力。再加上有哥哥的学费帮助，她成功上了初中，然后又因为考得不错，她考上了市里不错的学校。
“妈，让她去吧，学费您不用担心！”哥哥在电话里显得非常高兴，“好嘞好嘞，以及妈啊，房子钱快凑齐了，等我买下来了，吹吹甲醛，我把你们都接起过去……”
在高二的时候她收到了哥哥给她买的手机，于是她开始和哥哥打电话了，通常是下课的时候才能有时间跟哥哥通话，打电话时她常常听见电话中工厂运作，以及哥哥咀嚼饭菜的声音。
“哥，你知道么，高中的学校这边，还有班里的同学手里，有好多好多的书，当然我也要学好多好多的书，可比初中的厚和重。还有哥你当初送给我的那几本书我还好好保管着。”
“哈哈我这好多各种各样的杂书，你要是想要我都给你寄去。”
晚自习的时候她坐在窗边，看着远方的明月，哪怕相隔远方，但心中的思念仍未曾断过，以及……相见的日子或许不远了。
“等我毕业，就去见哥哥。”她暗自握紧拳头，“虽然哥哥能给我寄书挺开心的，但我或许没时间看了，我要得好好学习，到时候一定能让你刮目相看——”
然后她的目光看向了手中的表，想到了早上班主任交代的事：“你们要得选好，究竟是读文科还是读理科，这次的选择也决定了你之后大可能往哪个领域发展……”
其实她的选择早已定下了。
在下了晚自习，走回宿舍的时候，她再次望向星空。之前的日子，她一直是望向山外，现在她终于来到了山外的地方，而她一直不觉得这回是终点。群山也好，星空也好，她的心之所向也和之前的别无二致。
她想望向比宇宙之外更遥远的地方。
5.
——————————
在昨天晚上，魏延和七星灯为他抵挡了自己本该自己遭受的天劫，借此机会他跳出了即将到来的轮回。
但亮并没有彻底安心下来，看向了自己脱壳后重塑的身体，还是忍不住产生疑惑：这身体如同十八岁一般，但相比起过去的自己稍有些纤细，以及这发型……
自己原本风中残烛的身体本应灰飞烟灭，而如今自己却还能有如此般年轻的身体。那么这副身体显然便是他窃取了天意得来的。
但没有哪具身体是凭空产生的，凡事都必有因果可循，那么这幅身体的原主究竟是谁呢？
他一时找不到缘由，顺着思绪不知不觉地望向了远方的那颗星星。
——————————
6.
“收费站到了，接下来就要开始加速喽~”
做哥哥的他现在真的很开心，这并非赚到大钱的那种努力的开心，而是看到了生活开始染上了彩色的那种开心。虽然他还是在忍不住内疚：他没有待在妹妹的身边照顾她。
...
他抱着“赚到大钱，养活了家的男人才是真男人！”的心态出去闯荡，但在前几年一直在暗自为自己并没有达成这个心中的誓言而感到愧疚——他以为只要抓住机会就能赚到钱了，结果抓了几年什么都没抓住，才发现自己其实远不如别人，把自己看得太高。
于是他还是选择脚踏实地地干活，慢慢地，他已经开始管人了，而且因为会管人，渐渐地他的职位在一点一点地往上爬，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他成为了老板的得力部下。或许老板一直都看在眼里吧，他对他说：
“我是你命中注定的贵人。”
然后便把金钥匙交给了他。
...
从他出去闯荡到现在已经是十一年，才终于坐稳了位置。看向旁边的小妹他忍不住感叹：已经长这么大了，还这么懂事，又那么会读书，他真的高兴都来不及了，只是这么多年了却不抽出时间陪伴家人，这是他的过错。
“先生，今夜风大，在高速路上行驶时一定要多加小心，不宜过快。”收费站的人看起来面色凝重地跟他说。
“诶？好的，兄弟谢谢提醒！”
收费站的那个人看着车快速驶向远方，忍不住长叹一声：“人算不如天算啊。”
“看来一点都不管用呢。嘛人就是这样。”在收费站员工戴着的玉石里突然冒出了声音。
7.
她望向了远方的那颗星星，忍不住想了很多。
哥哥这次终于回来了。
“妈，你知道么，我坐到了主管的位置，终于能向乡亲父老们证明，堂堂正正地回来了！原本一年前就可以回来的，但我这一年一直在准备，房子都有了，想给您和妹一个大惊喜……”
“呜呜呜……”妈妈啥都没说，一个劲地抱着他痛哭。
“哥，你瘦了好多！”她也抱着她哥好一会儿。
“妹啊，听说你被录取了？可得让我好好看看通知书才行！”
“哥，在这呢！”她赶紧拿给了他看看，“……哥，我这几年一直都守约定，在好好读书，现在我考上了好学校，哥，我……证明了……我……”说着说着她便哽咽起来了。
“天，哪想到你这么乖，只要你考上了大学一切都是值得的！哭啥呢，我高兴都来不及呢！反倒是我没花多少时间陪伴你和妈，你应该多怪我才是……”
现在她坐在哥哥的车上，正驶在前往大学的路上。
最终她也实现了和哥哥的约定，如今的她望向远方的星星，思绪也在同时望向未来。
“妹啊，你决定读哪个专业？”
“天文学。”
“诶？虽然我没咋接触这方面，但听起来好像挺厉害的嘛！”
“嘿，哥哥，其实是因为你我才选这个专业的！”
“我怎么个因为法嘛。”
“真是的……哥还记得你在我九岁的时候送我的这套书么？”她拿出了《赛尔号冒险王》。如今这三本已经有些旧了，但能看出经过了精心的爱护。
“哦！这个，有印象……但也只记得一点，其实我就是顺手买的啦。”
“真是的……哥当时你送给我这套书，还对我说\'好好学习\'，我可一直记得呢。”她稍微有些沮丧。
“嘛，哥哥我也挺忙的嘛，所以很多事情也忘了不少。不过……当时哥哥确实希望你能多读点书。”
“我做到了，对吧哥哥。”
他们互相看着对方，然后都不由自主地笑了。
“这本书就是传说中的约定之物哦！”她拿着这三本书朝他晃了晃。
“什么传说中的啊，这里面啥东西让你觉得这么好看，等开到服务区我来瞧瞧？”
“嘛……毕竟是儿童文学，不至于那么好看，但是正是看完这本书才对夜空产生兴趣。”
从前，她一直觉得黑夜的周围都是可怕的东西，而在那之后，正是这本书让她开始想要望向宇宙，以及让她产生了各种各样的念想。
“……就是灵灵猫（作者）她坑了，留下了一个看起来圆满，但并不圆满的结局，我以前还常常在为此想象后续……”
“坑文啊，但你还这样念念不忘，那更值得瞧瞧了。”
“哥，看到最后你会意难平的，我拿给了我的同桌看，他看完后一脸严肃，一脸确信地跟我说\'某某某才是凶手\'，实际上文里根本没有交代，只是他猜测而已……”
要是我再等等，有生之年还能等到灵灵猫的更新也说不定。她看向窗外路过的一座又一座黑不溜秋的大山。如今她在快速穿过它们，前往那曾经所向往的，比山外更遥远的地方。
世界也好，太空也好，她都想去看看。想着想着，她怀抱着希望和梦想，不经意间睡着了。
8.
但终究是凡人，谁又能预测到之后会发生什么？
哥哥还在开着车，正驶过一座大桥，突然远方有一个很大的石头朝他砸了过来，瞬间穿透玻璃，刺穿了他的身体。
但因为开得太快，哥哥没能在一瞬间刹住车。
于是车便失控撞穿了栏杆，坠向河底。
9.
他亲眼目睹了这具身体真正的主人的最后。
亮站在山中的一颗树后，看着两颗本应更加闪耀的星星之陨落。
她的魂在坠落的中途就已经和身体分离了，或许就是在那一瞬间，远在两千年前的他便修改和窃取了天意。
在她的灵魂彻底消散之后，他便能真正掌握这具身体。只是他也知晓了得到这具身体背后所支付的代价：魏延、七星灯为他挡住了本应承受的天劫，而他的这具身体能返老还童，所付出的代价还要加上兄妹俩的性命。
这是一场跨越千年的因果买卖。
……
“……呵呵，诸葛村夫，你绝对算计到了吧，不过这下你应该满意了，彻底成为了千年老狐狸…...”
“这点确实没有真正算到，只是在这具身体这段时间开始变得不稳定，才算出来的命数。”
司马懿看向落下的方向，还是选择乖乖闭嘴，不再怼人了。
“仲德你应该能只接触灵魂复制记忆吧，帮我把这对兄妹俩的记忆复制一下。”
“哦？那你可得去找那水底下的尸体了呢。”
“哥哥的是这样，但妹妹的不是，她的灵魂并不在河里。”
司马懿成功复制到了他们的记忆，而亮选择保存她哥哥的记忆，以及吸收她的记忆。
“喂，这可是史无前例的行为，我可不想做担保。”司马懿言。
触碰了她的记忆，亮如同亲历一般感受到她的过去：望向群山的时候，阅读书的时候，向群星伸手打招呼的时候，努力学习的时候，和亲人重聚的时候......
她的灵魂在渐渐消失，但她并非沉入河底，而是悬在半空，此刻好似还在闭眼沉睡，头却朝着天空。
这是个望向星空的少女，她的灵魂从那时开始便不再属于地面，而是属于天空，不，甚至是更遥远的地方。
司马懿是坐在诸葛亮的玉石中的，看不到诸葛亮的表情，但亮看向她的灵魂神态时神情悲伤。
兄妹俩的死亡，源于自己选择所造成的后果，是自己应当承担的罪过。
而她睁开眼睛，只是对亮笑了笑，抬起手，指向了那颗星星——那是他们同时看到的那一颗。
10.
星星跨越千年，也能闪耀以往的光辉吗？
不知是他，还是他的身体的主人在流泪，他醒了。
其实他的心里一直藏着无数份愧疚，只是因为已经活了太久太久，已经被渐渐磨平了。但在梦里他还是在忍不住和他们相遇。
亮知道自己承担了无数人的人命，而这次便是他的最后一搏。在知道了代价后他便更加义无反顾，坚定了自己的选择。
“哦呀，今天的夜里能看到它呢。”他再次望向了那颗星星。
……
“老师，星球是什么呢？它们究竟哪里呢？”
“你看夜晚的天空，那些小小的发出亮光的星星，其实就是一个个星球，只是我们离它们实在是太远了，根本够不着。”
“那我们到底离它们有多远呢？”
“在比天空更遥远的地方。”
……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