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 ， 改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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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改朝换代带来的腥风血雨还未止息，宫内诸般事宜乱成了一团。和外面的骚乱相比，御书房内烛火静静地燃，抛却略有些诡异的气氛和宫人惊悚不安的神情，颇有些静谧祥和的味道。
煌煌烛光打在箫怀瑾的侧颜上，越发衬的他眉目高华，神情肆意明亮。箫裕看着，手上的动作逐渐有些凝滞。好在这时箫怀瑾停下了笔，他用眼风斜了箫裕一眼，而后自顾自地拿起摆放在一旁的国玺。
箫怀瑾将手中之物举高，放在眼前细细打量，挑衅意味十足。
几个血气方刚的小太监看了恨得直磨牙，箫怀瑾此番做派分明是不把新帝放在眼里，是乱臣贼子，罔顾天理伦常。
胆大的小太监还将目光投向箫裕，想看看这位刚登基就不得不受奸臣掣肘的新帝该是何等悲愤。
正打算和箫裕狠狠动情一把，小太监脸上的激愤就僵住了。
明明是个眼角眉梢刻满锋锐和攻击性的人，此时此刻却乖乖地坐在那里研墨。
不仅没有一丝不快，反而像是乐在其中……
而那枚御玺，正被定北王拿在手里，肆意把玩。
……
通透的白玉在烛火下闪动着莹白的光泽，几点浮光跳入箫怀瑾漆黑的眼底，看得箫裕的呼吸都放缓了几分。
前世坐上皇位后他与皇叔之间便只余猜忌，从未有过如此和谐的相处时刻，他不忍打破。
“陛下。”箫怀瑾这时偏眸看向箫裕，转着手里的御玺，笑意深沉，“都说御玺是传国之宝，可如今本王将这玺印握在手里，只觉轻轻一捏便能将其捏碎，如此轻易就能毁去的东西，可担得起传国之宝四个字？”
话音落地，御书房外一声兵器坠地声。萧怀瑾淡淡瞥了一眼，心下了然。定是哪个不禁吓的守卫被他这话吓到，以为他要夺位呢。
不怪他，实是他今夜太过出格了。
但相比于宫墙内外竖起的那些双耳朵，箫怀瑾更好奇另一个人的看法。
他将目光投向箫裕。
没有得到回答，他就再度开口逼问，刻意咬重每个字，“陛下，你说呢？”
萧裕懵了一瞬，好端端的，皇叔为什么要和他谈论御玺容不容易碎这件事呢？
若是前世，萧裕定会心生猜忌。但这一世他从头到尾心思就没往那个方向想，自然听不出萧怀瑾话里的弦外之音。
他便自然而然地顺着说下去，“这枚御玺是青田玉雕琢而成，看着倒是赏心悦目，却没什么韧性。皇叔若是担心它会碎，我改日命玉工用金质雕琢一枚，就不会碎了。”
“……”萧怀瑾不相信萧裕这样都不生气，又不死心地举起玉玺，作势要盖在他方才写好的圣旨上。
玺印只能帝用，旁人用就是大不敬，萧裕这回该忍不住了吧？
萧怀瑾摆足了架势，眼看着玺印就要扣上去，对方却迟迟没有动作，他有些急了。
而萧裕见萧怀瑾欲盖不盖，先是疑惑，后终于恍然大悟。
连忙起身去拿案牍边的朱砂，放到萧怀瑾手边后，贴心地把玉玺从他手中取下蘸了些朱砂，而后又交还回去。
“……”
萧怀瑾眉心一跳，彻底没了办法。
只能手腕向下一压，江带着印泥的玺印扣上了写好的圣旨。
看着那满满一篇的小字，萧裕忽然有些心疼。前世皇叔的手臂受过重伤，不能吃力，每到阴天下雨都会钻心的疼。这一世虽还没有，可萧裕就是忘不了萧怀旧臂伤发作时的痛苦模样。
“以后皇叔想写什么，直接与我说便是。”
看了一眼那写满了对自己的封赏的圣旨，萧怀瑾老脸一红。
其实他不需要那些封赏，只想让萧裕心里不舒服，让他记恨自己。
却没想到会发展成这样。
这一夜的最后，萧怀瑾几乎是落荒而逃。他一直觉得，为帝者大抵有两种。一种是昏聩无能、无法主导一国事务，只能让皇权成为遮蔽黎民百姓的乌云，致使国家政权飘摇。而另一种，便是人口传唱的圣明之君。自古以来有圣君之名的君主恒河沙数，但在他看来，所谓圣君，只是史上虚构出的理想统治者。
太.祖皇帝天纵英明，晚年却因猜忌一手炮制了廿一年大案。只因身在高处，所见之人皆不遗余力地逢迎谄媚，众生性命也如蝼蚁，生杀予夺皆在一念之间。这至高无上的权力，终可将人侵蚀，没有人能例外。
但萧裕却不一样，他塑于光明之中，有历朝历代君主都没有的通透，似是为了那个位置而生。
尤其是他穿上龙袍，这种想法更加浓烈。即便他在自己面前总会刻意收敛锋芒，但一身帝王风骨，那凛然于天地的激越，是从骨子里散发出的，在冷宫初见时便显露端倪。哪怕曾经落魄，也无法遮掩。
其实萧怀瑾从来不会去幻想、虚构未来会，也可能不会发生的某些事，他只会用自己的手段，达到他想要的目的。这种狠与坚决，不止是对他自己，还有对别人。但萧裕却让他不自禁地去幻想，幻想倘若没有那双生蛊的存在，他就踏实地辅佐他，为他做好一国的后盾，看着他成为千古以来前所未有的圣明之君。这样的前景是那么美好，美好的让他生出几分奢望感来。
然而这一点点奢望去，仅在见到早早侯在府内的江神医时，便被摧毁的一干二净了。
萧怀瑾回去时，王府里一片死气沉沉，他径直步入一个颇为朴素的院落，步上阶梯，推开木门后进了江神医的卧房。
原本正在整理医术的江神医听见推门声，知是萧怀瑾来了，忙起身喊了声，“王爷。”
看到江神医沉重脸色，萧怀瑾就知情况比他预料的还要糟糕，“还是不行吗？”
“陛下体内的蛊虫没有一点动静。”陈述过这个事实，江神医的神情越发凝重，“还是不够。”
夜风轻轻吹起榻边的帷幔，此刻四下无声。萧怀瑾缓缓阖上双眸，良久才睁开，露出眸底一片破碎的底色。他似乎想竭力掩盖住自己的异样，却无法压下翻涌如潮的心绪。
从未有过心绪如此复杂的时刻，忧虑绝望中掺杂着一丝淡淡的暖意，而这丝难言的温暖却是必须要舍弃的东西。即便从前下过无数次绝心，此时也不禁心生留恋。
“没有其他法子了么，他是真心待我，还要继续苛待他，我实在不忍。”问出这句话后，萧怀瑾自己都觉得可笑。如果有更好的法子，江神医为什么独独选择这个最为凶险的法子？有些路，即使注定血腥残酷，也不得不走。
“原本想着在陛下生辰那日趁着蛊虫第一次暴动，将其引出心脉，或许可再拖延个三五年。可那蛊虫一点动静没有，可见陛下与王爷您并无龃龉。那东西若是长期沉寂在心脉里，与宿主血肉相融，日后拔出只会更加艰难。”江神医压低了嗓音，沉沉道：“王爷，拖不得了。”
早已预料的答案，听在耳里仍是阵阵心痛如绞，原来他与他之间，从一开始就注定要走向穷途末路。
垂在身侧的手攥紧又松开，萧裕瑾一声惨笑，“这样也好。”
“本计划用五年时间扶持他坐稳皇位，而今看他处理前朝后宫大小事务毫无差错，坐那个位置坐的游刃有余，我也能放心离开。”
“王爷。”想了又想，江神医仍是没忍住，“我担心的是，照这样下去，最多三月，蛊虫便会侵入心脉。短短三月时间，您如何让一直敬重您的陛下恨您入骨？倘若陛下一如既往，您该如何是好？”
“不会。”萧怀瑾果断否决，“还是我逼他逼的不够狠。无论怎样，他现在也是皇上，和从前不一样，有许多不能触的忌讳。我触了他的忌讳，他必然会恨上我。”
“后面的事便交给本王，时辰不早了，江神医去歇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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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萧怀瑾将这段时间发生的每一件事都在脑中细细疏离清楚，神色时而阴郁，时而感慨，最后化作一脸义无反顾的决然。
他的犹豫，他的眷恋，并不是为这自己这条命。他的命早在年少时便交付给了那一片尸骨堆山的战场，亦做好了将一生悲喜埋葬在黄沙为景狼烟袭天的西北大漠。遇到萧裕，大概是他从未想过的变数，让他对这人世又生出了几分眷顾。
但萧裕瑾又很清楚，无论遇到什么样的变数，一切，都注定要走到他原本该走的轨道上去。
夜色隐褪，晨光熹微。
次日早朝，大雍的新帝并未像许多人预料的那样慌乱无措，和先前那位冷宫里的落魄皇子给人的印象截然不同。仿佛今日并不是他登基第一日，而是早已在这里做了许多年，周身尽是令人不由自主要臣服的威势。
金銮殿的气氛是先帝在时都没有过的肃穆，众臣心里惴惴，依礼遏见后，便是新政的宣旨。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