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鸣泣之时·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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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蝶屋的药出奇的难喝，这点是经过剑士们的一致认定的，就连炼狱杏寿郎有一次都差点没喝下去。
因而，被推到这个病房仅仅两天就奇迹般苏醒过来，现在正端着药碗发呆的富冈义勇喝不下去，炼狱也觉得没什么问题。
“这位富冈先生，请把药喝了，不然伤口会发炎的。”
基于他们这里的那位水柱，神崎葵相当有前瞻性地准备了大碗装，表示就算是他手里的全被呛出来，这里还有备用。
富冈义勇听到这句话，才有了动作，他喝了一口，然后如在场人所料地皱起眉头，差点吐出来。
“药一定要喝，不然伤口不会好。”
见惯了的少女这样说着。
富冈义勇点点头，不知道为什么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左手袖管，把药碗放下了。
还没等神崎葵继续劝说，他抬起那只右手摸到自己的下颌，一个用力，随着轻微响起的“咔”的一声，他脸色平静地卸了自己的下巴，然后才重新端起药碗将里面的药喝尽。
“你……你在干什么？！！”神崎葵抢过他手里的碗，着急地骂道，“不会喝就不会喝，干嘛这么对自己，不疼吗？”
把那块骨头复位，尝试着活动几下，富冈义勇这才回话：“是命令，不可以违抗。”
“谁命令你了？等着我给你看看有没有事。”
“……”
旁观了一切的炼狱杏寿郎觉得这个富冈义勇很难搞，按理来说，突然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难道不会惊讶，不会困惑吗？看见人不会试着打探消息吗？
然而他全都没有，不惊讶，不困惑，不好奇，不说话，除非明确要求他做什么，他才会有反应。
简直，就像是机器一样。
炼狱杏寿郎最后用这样的词来形容这位富冈。
5.
失去左手后的适应性训练富冈义勇完成的很快，就像是曾经做过一遍一样，虽然不会呼吸法，可他的恢复速度快得吓人，居然和炼狱杏寿郎一起出院。
明明才送到蝶屋来的时候，心跳都几乎要消失了。
见到产屋敷耀哉，炼狱杏寿郎习惯性地行礼，旁边的那个也是，但却行了军人的礼。
脚后跟靠在一起，身姿挺拔，右手抬至太阳穴。
产屋敷耀哉看不见，所以只是温和地问候着他们的身体情况：“杏寿郎，身体怎么样？”
“恢复的很好，执行任务没有问题。”
“那就好，千万不要勉强自己。”
“多谢关心！”
“那么，富冈先生，你远道而来，我们是你这个世界的同伴，介意和我说一说你们那边的情况吗？义勇到那边去了，我很担心他。”产屋敷耀哉对在场的另一个人问道。
“战役接近尾声，古堡的争夺战在大将带领下成功获胜，战线收缩至伊莱河畔。”
“我与炼狱带领小队前去炸毁敌方高塔，伤重，炼狱决定放弃包括我在内的十三名伤员，带领剩下的士兵渡河与大将汇合。”
“我们则断后，负责掩护他们的行动，与包围我们的敌军作战。”
“‘我’理应身处敌军包围圈，存活希望渺茫。汇报完毕，请下令。”
被同伴抛弃在战场上，陷入敌人包围圈本该是一件痛苦而又绝望的事情，可是在他的嘴里，富冈义勇不像亲身经历者，更似旁观者，没有任何感情地说着别人的任务。
“不可能！我不会放弃任何同伴！”炼狱杏寿郎难得失礼地质疑，他握紧了手里的刀，“我绝对不会放弃你。”
“战况如此，没有移动能力的伤员会拖慢进军速度，换我也会做这样的决定。”
“……可被留下来的人，他们怎么办？”
“死战到最后一刻，发挥身为兵器的价值。”
一问一答间，富冈义勇又把目光投向产屋敷耀哉，他请命——
“身体无碍，可以执行任务，请下达指令。”
这一刻那个想法清晰了起来。
他是只知道接受命令、完成命令的，没有感情的兵器。
没有命令的话，就无法运行、生存。
如果富冈义勇被他们那个世界的敌军救下，敌军将领用同样的口吻来问话，他也会一五一十把自己阵营的计划告知，然后向自己昨日的敌人请求命令，就算是要杀死自己朝夕相处的战友，他估计也会毫不动摇地去执行。
会用“任务时限已过”这样的话来回答产屋敷“为什么这么详细地把计划告知给我们，这不应该是机密吗？”的疑问，完完全全丧失自己主动性能的少年让他想起虫柱的继子。
“我并非你的上司，你也不是我的下属，你不需要遵从我的指令。”
“……”
“你的伤还没好，先把伤养好吧。”
“养伤。”
“是的。”
炼狱杏寿郎看着他行礼，然后回：“收到。”
6.
虽然即将出发，但炼狱还是坚持把这位少年送回去。
是的，少年。
无论是那才到自己下颌处的身高，纤细过头的身材，还是那与自己同事相比，显得稚气满满的面容，褪去之前满是鲜血与硝烟的气息，再忽视空荡荡的袖管、行走间从衣服缝隙露出来的绷带以及苦涩的药味，他几乎像是一个孩子。
“我们可以聊聊吗？你多大了？”终于安耐不住，炼狱还是问出了口。
背后哒哒哒很有规律的脚步声顿了顿，然后没了动静。
炼狱杏寿郎不明所以地转身，却发现他正抬着右手好像在算着什么，如果左手还在，说不定还会扒拉两下。
“可能是，十四岁吧？说不定是十五岁？”
“你不清楚吗？”
“这不是需要记住的资料。”
“……那在你眼中，需要记住的什么？”
“指令、作战方式、地图、武器、敌军的……”
“有关于你自己的吗?”这都是些什么东西啊，就算是栗花落香奈乎，也会在空闲的时候吹泡泡，还喜欢喝弹珠汽水，也有自己偏好的食物，虽然这个食物的名字叫做神崎葵做的料理。炼狱杏寿郎忍不住打断他的回答，在听了许久军事相关而与其本人毫无关联的答话后。
“自己的？”
“喜欢吃什么，做什么——我最喜欢的是红薯饭！休息的时候去看看能剧也是相当不错的体验——类似这样的回答。”
“……营养剂吧。”富冈义勇伸出握成拳的右手，说一个伸出一根手指，“极少的量就可以填饱肚子，营养丰富，便于携带。”
恕我直言，听名字就知道这个东西不好吃。
其实最想问的不是这个。
——炼狱决定放弃包括我在内的十三名伤员
想知道那边的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会让富冈做出自己被放弃这样的判断，会不会是有什么误会。可是贸然询问，说不定会让富冈难过。
虽然看起来相当直爽，可炼狱并不是会戳人伤口的性子，他在这边纠结，而富冈义勇却是如他前面挑起话题那样，认真地执行“来聊聊吧”的“任务”。
“感觉你和炼狱不太一样。”
他没有丝毫异样地提起放弃自己的战友：“他虽然也经常笑，但总感觉没有你那么……”
“就像是太阳一样。”
斟酌很久，富冈义勇用了太阳这个词。
“是因为这里的炼狱有两只眼睛吗？”似乎不明白两者间笑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区别，富冈义勇轻声问道。
“两只眼睛？”人不是两只眼睛，难道还有三只眼睛吗？
“是的，两只自己的眼睛——很漂亮。”富冈向他展示了自己的右手，“在一次任务里被打断了，所以按上了军用义肢，炼狱的左眼就是义眼。”
说话间，那根袖管随风飘动起来。
面前这个用“自己的”来强调眼睛的富冈，失去了双手。
他想到了伊黑常年用绷带缠住的脸，前去支援看到的剑士们残缺的尸体……
这个世界的吃人鬼，那个世界的战争，世间的残酷在这一瞬间清晰了起来。
富冈嘴里的战争快要结束了，而鬼杀队需要消灭的吃人鬼却仍在猖狂。
要更加努力，这样才能保护更多人！情绪有些消极的炎柱一瞬间又恢复了干劲，但眼下最重要的果然还是这个把自己当成冷冰冰武器看待的少年。
“那你就要保护好自己。”炼狱杏寿郎抓住富冈的肩膀，“人就是人，把自己当作武器的想法是错误的。”
“可是”从我有记忆开始，周围的人都这么说。
虽然我只记得五岁之后的事。
“没有可是，每个人都有好好活着的权利，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但”我没有想做的事情，如果没有命令，时间就会变得相当漫长，每一分一秒都是空白的。
与炼狱他们不同，从战场尸体堆里偶然挖出来的富冈义勇完完全全是被上位者当作没有思想的兵器在使用，他们看重他异常强大的精神力，于是以治疗他为由头，剥夺了这位少年的一切自主权。
自小被这样教导，他甚至不知娱乐消遣为何物。
“既然战争快要结束了，那么富冈就可以过正常人的生活了。”
“正常人的，生活？”
“不需要战斗，没有鲜血与死亡，凭自己意愿去生活。”
一直在为了消灭恶鬼而拼命的男人对他说道：“去感受爱，去爱别人。”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鸣泣之时·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