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浮生》朱厌の炎

1、一梦浮生 黑

　　黑白相间的琴键。
　　修长的手指，
　　苍白，
　　骨节分明。

　　“好听么？！”钢琴前的男人没有抬头，淡淡的开口询问。声音有些嘶哑，但是很干净。
　　“呵呵！”回应他的是一个染着金发的高大男子，足足有一米九几，纵然是站在这样宽敞的大厅里也丝毫不能掩饰他魁梧的身材。他看着他，笑，发自心底。
　　“明天，去唐伯父那里，带个人回来！”依旧是波澜不惊的音调，略微停顿了一下，后半句的内容让人有些毛骨悚然，“扒了他的皮，我需要一把椅子！”平静的仿佛在谈论天气晴好诸如此类的问题。
　　“哦！”同样的平静语气，带着一点微笑的痕迹。
　　他从来不会把他的话当成玩笑，
　　只因为他是白骨。

　　——灰熊

　　当时，他还是个刚入流的小混混，收了几个小弟，在那一条街上挑事，砍人，抢地盘。然后和兄弟们在一起拼酒，偶尔去叫鸡。
　　他和他的见面似乎是件很戏剧化的过程——原本是一个极为普通的晚上，他喝的烂醉如泥一般从酒吧出来，迎面就看到了他，不远不近，斜倚在电线杆上。紧接着，仿佛鬼神差使一般，夜风让他醺晕的大脑有了片刻清醒——
　　“你是什么人？！”他问，然后抬脚走到他身边，这时他才看清他的样子：
　　长发，瘦，苍白的皮肤，总体来看是个很清秀的男人。
　　他留意到他的手臂，上面有几个明显的针孔，他皱了皱眉头，准备再次开口询问。
　　“白骨！”他打断了他的话，然后扶着电线杆慢慢的站直身体。
　　他楞了一下，这才发现面前的男人极高，甚至超过了他，他很怀疑这样瘦弱的身体能够撑起那种高度而不散架，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的，他伸手扶住了他。
　　“扶我进去！”白骨指了指前面的酒吧——他刚刚出来的那一间，平淡的语气，却有不容违逆的压迫感，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但是却并不让人排斥，他几乎是有些愉快的搀扶着他走进了酒吧。
　　“以后你跟着我！”他将他扶到酒吧的椅子上安坐好，耳边传来这样一句，抬头，他看见他有些疲惫的眼神，然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是！”
　　“很好……”
　　这是白骨那天晚上说的最后一句话，甚至连他的身份都没有询问，便伏在吧台上沉沉睡去。
　　多年以后，当他了解白骨多疑的性格之后，微笑便在他粗犷的脸上渗透开来。
　　——他信任他，仅仅是因为最初的一个照面。

　　——白骨
　　他是南吴公认的最年轻的□□大哥——在夏宇到来之前。
　　他是个很诡异的男人，有着很多奇怪的嗜好——他吸毒，两米的身高却骨瘦如柴，却又有着鲜有对手的高超身手；他经营着南吴数十家玩具店，对钢琴，特别是萧邦的《即兴幻想曲》情有独钟；在自己的身上玩割皮艺术，将自己的音乐老师的皮完整的剥下来做成人皮沙发……
　　他用三天时间将一个活人变成了放在大厅中央的骷髅模型，然后他得到了白骨这个绰号。
　　很恐怖，却名副其实。
　　他从来不告诉别人自己的住处和行踪，有些事情，就连几个心腹都无从知晓。或许是因为曾经发生过的那些意外，他极其谨小慎微——只是除了他。
　　那个被称为灰熊的男子。
　　他甚至有一种感觉——即使全世界的人都背叛了他，那个人也会忠心耿耿的跟在他身边。很奇怪，毕竟他找不到任何证据来证实这样一个观点，虽然那个男人总是认真的履行他的每一个命令，即使是他闲来无事的一句玩笑话。
　　是信任吗？抑或是其他？！他这样想着，然后眼角的余光看到那个男人的脸——
　　刚硬的，带着几分痞气的五官表情。
　　是吧……这样肯定着，他闭上眼睛，掩盖住眼底游走的微笑。

　　——灰熊

　　“你怎么样对我，老大就会怎么样对小蛇，我不介意你多打我几下，甚至是杀了我。”没有伸手擦去嘴角边挂着的血迹，他这样对夏宇说，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为什么可以如此信誓旦旦的说出这样的话。
　　但是没有人怀疑！
　　旁观者永远比处在局中的人看的更清楚——白骨和灰熊，这两个人已经超出了大哥和小弟之间的那种纯粹利益关系，而前者，似乎已经有了细微感觉。
　　于是事情顺理成章的发生了。
　　晚上，他坐在白骨的房间里喝酒——这也是他的一项特权，在他之前没有人，至少还没有活人，能够这样随意的进出白骨的房间。
　　82年的红酒，有名的PETRUS。
　　有着血一般鲜红的颜色，沉淀在透明的高脚酒杯里。
　　“你爱我吗？！”面前的男人突兀的提问。
　　他愣住了，然后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脸上有一种发热的感觉——的确，他喜爱和他呆在一起，尤其是单独相处的时候，但他并不能分辨这种感觉有什么特殊含义，他紧盯着手里的酒杯，有些仓促的组织着语言：“我……”
　　“你和我做！”没有给他回话的机会，这回是纯粹的肯定语气，就和以往一样。抬头，他的脸庞已经近在咫尺——
　　这是他第二次如此近距离的观察他，和上一次相比更加消瘦的脸庞，眼睛凹陷进去，鼻子尖挺，还有异常清秀的五官。
　　这是一张美男子的脸……他如是想，然后感觉到一张柔软的唇凑上来堵上了他的。
　　大脑一片空白！
　　然后他抱住他翻上了床——在他的授意和指引下除去了彼此的衣物，他很小心的用胳膊撑在他的上方，唯恐自己的重量会对他造成伤害，他盯着他的眼睛，那里面印出他自己的倒影，俯身，他主动的吻上他沾染着红酒残汁的唇……
　　他们做的很激烈，仿佛是把积蓄很久的欲望在这一次统统发泄出来，当他颤抖着将自己的炽热洒进对方的身体中时，他又一次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我爱你！”
　　抬头，天已亮，天气晴好。

　　——白骨

　　他喜欢在夜晚，这个应该属于□□上人行动的时间和灰熊ZUOAI。没有谁上谁下的约束，他只是凭靠自己的心情决定那一天谁是在上面的一方——他一直以来都是个不按理出牌的男人。
　　而他也总是认真的执行他的要求，从一而终。
　　他们的生活很和谐，并且这样一直持续了17年——在他不当大哥以后，身边的小弟换了一批又一批，只有灰熊一直忠心耿耿的跟在他身后。
　　“我们都老了呢，连夏家的小子都那么大了……”他说，声音里揉进了几分奇特的，仿佛不应属于他的沧桑。
　　“老大，你说笑呢！”灰熊的声音，手里拿着盛满红色液体的高脚酒杯。
　　依旧是82年的红酒，PETRUS。
　　他们都不服老，然而岁月的的确确是在身体的细微变化中流逝了，那些过往的事情，都已经成了拿来教育小辈的茶余饭后的谈资，他看着他，然后在他的眼角发现了几丝若有若无的纹路……
　　突然有一点心酸。
　　“我一直想，当初如果不是那个教音乐的人渣，现在我也许是一个出名的钢琴大师了！”他匆忙的转移着话题，“所以我一定得好好培养小天这孩子……”
　　“呵呵……”
　　他看了他一眼，突然欺身将他扑倒在床上。
　　“今天，我在上面！”他淡淡的说，然后满意的看着身下的人脸上萦绕起一团微红……

　　——尾声

　　“阿宇，各位天门的兄弟，这件事可以交给我，让我一个人去处理么？”仿佛回到了年轻时代夏宇第一次见到白骨时的样子，白骨阴森森的说：“灰熊跟了我二十几年，我从来没想过他会比我先走。耶稣是我的，谁都不要跟我争。”
　　太子栋别墅内，高清晰的电视上正播放着灰熊临死前的录象，相较于其他天门大哥爆发的情绪，他的冷淡似乎更让人觉得恐怖
　　没有人能看到他的内心，此刻他是多么渴望见到血，他想要亲手将那个被称为血腥上帝的老头一刀一刀的活剐，然后用来装饰自己的墙壁——呸！这样他还嫌肮脏了。
　　灰熊灰熊灰熊灰熊……你他妈的竟然在我前面跑了！你他妈的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老大！
　　他在心底大声的咒骂，泪水慢慢的从眼眶里渗出来，在这之前，他抽身离开了屋子——他的脆弱，从来不让灰熊之外的人看见。
　　如果还能重来一次，他会选择离开吧，和心爱的人一起离开……
　　这样想着，他倒在自己的床上沉沉睡去——少了一个人，偌大的床铺显得格外空空荡荡……
　　…………
　　……
　　…
　　“老大！起床吃早饭了！”
　　朦胧中，熟悉的身影在眼前晃动，他惊讶的睁大眼睛，看着那个男人微笑着俯身轻吻了一下他的唇瓣，柔软的触觉让他不得不相信面前是个活生生的人。
　　“早安，老大！”
　　“……”他张了张口——昨天的，是噩梦吗？！抑或是老天对他的垂怜？！
　　但是不管哪一样，都是非常完美的不是吗？！
　　他笑起来，然后拉住男人的手双双倒在床上——
　　“今天，早饭取消！”他说，然后抬头吻住面带讶异的男人。

　　世事漫随流水，算来一梦浮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