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world 之 床前明月光》伊真

34、第三十四章 他乡明月（下）

　　“到了此时，你还不明白吗？”蓝枫神色变得极其凝重，“末代族长成立无名派的目的，并不是为了记录历史，而是为了记录被改变的历史！”
　　此言一出，不仅乔奇、张索目瞪口呆，在场的无名派弟子也开始哗然。
　　至尊玉首先从惊讶中恢复过来，问道：“为什么末代族长认为历史会被改变？”
　　蓝枫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道：“1979年12月，美国气象学家洛伦兹（Lorenz）在华盛顿的美国科学促进会的讲演中曾提出‘一只蝴蝶在巴西扇动一下翅膀，会不会在美国的德克萨斯引起一场龙卷风？’的论点。论述了某系统如果初期条件仅差了一点点，结果就会变得很不稳定。他的演讲和结论给人们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从此以后，‘蝴蝶效应’之说就不胫而走，并且声名远扬。”
　　张索不解地插口：“‘蝴蝶效应’与历史改变有什么关系？”
　　蓝枫以看文盲的眼光看了他一眼，然后科普：“洛伦兹发现‘蝴蝶效应’的起因是在某次预测天气的工作中。1961年的某个冬天，他如往常一般在办公室里操作气象电脑。平时，他只需要将温度、湿度、压力等气象数据输入，电脑就会依据三个内建的微分方程式，计算出下一刻可能的气象数据，因此模拟出气象变化图。
　　这一天，洛伦兹想更进一步了解某段纪录的后续变化，他把某时刻的气象数据重新输入电脑，让电脑计算出更多的后续结果。当时电脑处理数据资料的数度不快，在结果出来之前，足够他喝杯咖啡并和友人闲聊一阵。在一小时后，结果出来了，不过令他目瞪口呆。结果和原资讯两相比较，初期数据还差不多，越到后期，数据差异就越大了，就像两笔完全不同的资讯。而问题并不出在电脑，问题是他输入的数据差了0.000127，而这些微的差异却造成天壤之别。所以他得出结论，长期准确的预测天气是不可能的。”
　　“预测天气与历史改变又有什么关系？”张索仍是不解。
　　蓝枫淡淡一笑，“一个具有现代知识的人若是返回了古代，除非他离群索居，刻意不去干预历史，否则的话，他就会像那只扇动翅膀的蝴蝶一样，导致历史的最终改变。”
　　说到此处，他盯着乔奇，目光闪动，“且不说此次祭典是否能回到过去，就算真的能回到过去，你所熟识的历史，也将从你出现的那一刻起，转变为不可预知的未来。即使如此，你还是要去吗？”
　　“去，为什么不去！”乔奇还未答话，张索狂热地说道，“我比古人懂得多，我懂数理化！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我还学好文史哲，世事练达皆看破呢。”蓝枫优雅地翻了个白眼，“理论与实践能是一样的吗？且不说古代道路难行，你想徒手造工厂，怕是连材料都找不全。就说古人不懂数理化，但你可懂君子六艺？古人会诗词歌赋、琴棋书画，你会哪样？别以会背几首唐诗宋词就能糊弄古人。古文字，你懂吗？古语言你会说吗？还皇帝，就你这奇装异服，言语不通，肯定是蛮夷细作！还大将军，十八般武艺你会哪件？古代将军从小苦练冷兵器，你尽学数理化了，能打得过吗？不说别的，当将军至少得会骑马吧？在草场上溜溜马，和在战场上杀人见红，能是一样的吗？”
　　“不会，我不会去学呀。”张索梗着脖子硬怼，“穿越文中的主角，很多都是什么都不行的废柴！”
　　“废柴你也得有最基本的生存技能。不想饿死的话，你是会种田，还是会打猎？连户籍都没有，肯定是流民，抓到就去服徭役。如果你能被送去筑长城，恭喜你，也许孟姜女的哭词中会提到你。短发无须，逃犯标配，直接送入官府大牢。命好的话，你在行刑前被人劫狱救走，恭喜你，也许可以去梁山当名炮灰。”
　　见张索被说得哑口无言，蓝枫唇角轻翘，继续输出知识碾压，“纵观中国历史，大部分时间既非治世也非大乱之世。穿越到这样的年代里，你只能度过碌碌无为的平庸一生。穿越到乱世，千军万马之中，一人之力何足挂齿。穿越到盛世，你以为底层百姓能有多幸福？实话告诉你吧，就算是康乾盛世，饿不死人就算好。还最大的梦想就是穿越。穿越爽文，看时开心就好，看后当真就是傻。”
　　被他一通穿越教学轰炸，不仅张索，就连乔奇的脸色也似红绿灯般变幻个不停。
　　隔了一会儿，他松开轩辕静，哈哈一笑，“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仔细一想，连手机都没有的古代哪有现代舒适，我又何必跑去受苦。”
　　说完，他向张索使了个眼色，二人径自离去。
　　长老对晓姬挥了挥手，晓姬领命追去。
　　目送着乔奇二人迅速远去，轩辕静俏眉略展，对蓝枫莞尔一笑：“你刚才所说的‘蝴蝶效应’是指混沌系统长期预报的不可能性。如果真的要回答“一只蝴蝶在巴西扇动一下翅膀，会不会在德克萨斯州引起龙卷风？”。那回答只有‘不知道’，这才是根据混沌理论作出的正确回答。也就是说，一只蝴蝶扇动一下翅膀，可能会引起龙卷风，但也完全可能什么事情都没有。而且，就算是有改变，也需要巨大的数据积累。一个人的寿命相较于漫长的历史来说，只是很短的时间，他所在历史很有可能不会产生巨大的变化。”
　　“被你识破了。”蓝枫微微一笑。
　　至尊玉也高兴地说道：“既然记录上没有静姐，那静姐也就不用去古代了吧？”
　　轩辕静却道：“不，我一定要去！此事因我而起，也必为我所终。此间地穴不除，将会引发重大灾难。祭典已经耽误太久，让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蓝枫望着她几欲被夜风吹动的纤弱身躯以及她脸上坚定的表情，心无限感慨：无名派已期待了千年的祭典绝不可能因为自己的几句话而改变。静的身上担负了太多的责任哪！
　　至尊玉却焦急地对他说道：“你快劝劝她呀！记录上没有静姐，说明这次祭典失败了。”
　　蓝枫主意已定，安慰他道：“根据现代理论，所谓穿越，起因是爱因斯坦的广义相对论。他提出，在我们的宇宙中，时间和空间是相互交迭的，当物体的质量和速度不断增加，那么其存在的时间和空间也会与之相应地发生变化，从而能够实现时空穿越。他的‘虫洞’概念指出，穿越产生的前提是时空扭曲。我们可以将时空看成是一个平静的湖面，当一块石头落进这个平静湖面的时候，就会泛起一阵阵涟漪。此地的地穴极有可能具备了这样的特性。而霍金的外祖母悖论指出，即使一个人可以回到过去，也不可以改变历史。如果这个人改变了历史，后世就可能没有自己。比如，回到过去杀了外祖母，这个人也就不存在了。天文学家约翰森则说，正如任何事物都有其自身的规则一样，宇宙本身也有自己的规则。如同时间只能有一个正方向的前进轴一样，如果回到过去，那么你回到的那个过去也算不上真正的过去，只是当时特定时空下的剪影而已，就算你改变了曾经的某些事情，但现在的一切还是不会发生变化。因为改变后的那个世界又产生了一个新的时间轴，诞生出了平行宇宙。虽然无名谷的记录上没有静小姐返回的记载，但也有另外一种可能：时间与空间在静小姐返回之时产生了岐点，历史如同处于三叉路口，分别向着两个方向前进。一个是被现在已经记录的历史，另一个则是静小姐返回时产生的新历史。两种历史处于相同时间的不同空间里，互不干扰。”
　　一大波深奥的理论空袭而来，至尊玉根本没听进去，只焦急地说道：“什么时间空间的，那些只是科学猜想，根本从未被证实过。无论如何也不能让静姐去冒这个险啊！”说着，他抬脚上前，想去拉回轩辕静。
　　忽然，他被旁边的人用力拽住，回头一看，竟然是铁青着脸的于清河。
　　原来于清河与凯撒在地道里过了几招后，急于想知道祭典的结果，便趁了空当，撇下凯撒跑了出来。而凯撒也紧跟了过来。二人来时正是轩辕静被乔奇抓住的时候。
　　蓝枫对朋友们笑了笑，“你们放心，我不会让她独自冒险。”
　　稳步走到轩辕静身旁，他凝望着她，“身为赏金猎人，既然受人之托，不管你愿意与否，我都会保护你到底。”
　　熊熊的火堆反射着蓝枫眼中的真诚，如同暗夜里的星光。轩辕静吃惊地看着他，没有回话。
　　长老却面色凝重地说道：“如你所言，穿梭时空并不一定能够成功，此事你可要考虑清楚。”
　　蓝枫只热烈地看着轩辕静：“你的委托我已无法完成，但德康先生的委托，我将用剩余的全部生命来完成。”
　　轩辕静脸上一红，垂下头不敢看他。忽然她皱起眉头，“穿梭时空需要神珠，但我只余一枚。”说着，她从颈口抽出一条红线，红线的末端系着一颗光彩夺目的暗红色宝珠。
　　“恰好我也只有一枚。”蓝枫淡淡一笑，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来自德康先生的宝珠。
　　轩辕静吃了一惊，欲语还休地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看来天意如此。”长老朗声长笑，对蓝枫道，“我果然没有识错人。不过你若想与小姐同去，必须加入本派。”
　　“我加入。”
　　“既然你加入本派，就必须遵守本派派规：本派中人，不得干预历史。”
　　“我遵守。”
　　“那么小姐就托付于你了。”
　　二人站上玉台法阵，狂雷忽然止歇，雨后的群星格外闪亮。
　　望着头顶那轮明光四溢的月亮，蓝枫仿佛体会到末代族长在异时代的感受：
　　举头望明月，
　　低头思故乡。
　　明月还是那轮明月，故乡也还是那个故乡，只是熟识之人已全都不在。
　　这份孤独与寂寞，又如何与人说得清楚，道得明白？
　　他轻轻地拉起轩辕静的柔荑，温柔地说道：“不管黑洞将我们带往何方，我都绝不会松手。”
　　轩辕静垂着头没有答话，只是张开手指，与他十指相扣。
　　……
　　数日后，昆仑山下，董伯旅馆外。
　　至尊玉与安安并排站在宽阔的草原上看星星。
　　至尊玉问道：“可是德康先生到底是因何而死的呢？”
　　安安摇了摇头，道：“这是无名派的秘密，我不能告诉你。”
　　“那我来猜猜看吧。”
　　“你猜不到的。”
　　“那可不一定。”至尊玉扬了扬眉毛，学着蓝枫的样子淡淡地说道：“此事是否与晓姬有关？”
　　“才不关我师姐的事呢！师姐只是奉命查看保护静姐来昆仑的人选。”
　　“那就是与于清河有关了？”
　　安安没有言语。
　　“被我猜中了吧！”至尊玉想着于清河曾使诡计阻止众人上山，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一定是他想为死去的同伴报仇而杀害了德康先生。”
　　安安忙道：“你别乱说，事情才不像你想的那样呢。”
　　至尊玉道：“别替他隐瞒了，一定就是他干的。”
　　安安急道：“这也不能全怪他！他一心想着除去黑洞，终于发现了静姐的秘密。他大肆散布神药的消息，迫得德康先生送静姐回谷。后来德康先生发现送静姐回来的后果，想要阻止，却被他派去盯梢的人发现。那人威吓不成，还差点与德康先生同归一尽。”
　　“事情还真是超级复杂啊。”至尊玉咋舌。
　　“可不是。”
　　至尊玉又道：“对了，你说蓝枫与静姐有没有回到古代呢？”
　　“应该回到了吧。”安安想了想，祈祷般地说道：“暗河的黑洞已经确确实实地消失了，说明祭典成功了呢！”
　　至尊玉眼中充满希望：“是啊，那是我看到过的最美丽的祭典。”

　　（本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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