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可摘星辰》何娜

63、公开

　　第二天早上，于星彤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房间里。她渐渐意识回笼，把昨天发生的事情捋了一遍：昨天下班之后去参加元旦晚会，到任浩辰的节目表演完，他就带着她中途离场，然后驾车来了这里，想要带自己过一个不受打扰的元旦节。她还记得，自己吃了夜宵之后，跟他一起泡热水澡，然后，好像是在浴缸里睡着了。那是怎么到了床上，还穿好一身干净的衣服。不用想，就知道是哪个人干的。
　　睡饱之后，她想起抓手机看看，却回过神了，昨天跟任浩辰约好了，这三天要过一个与世隔绝的假期，谁也不能打扰，所以在到这里的时候，手机就被他收走了。
　　她心想，也不错，就当是在没有网络、没有信号的地方，独自享受这份难得的安宁。再说，自己是突然被任浩辰半路劫来这里的，连笔记本电脑都没带，有什么事，也没法处理，索性，还不如不想。
　　她简单洗漱完毕，穿好衣服，打开房间门，下楼，便看见任浩辰正在厨房里忙活，锅里冒出的热气，蒸腾得整个房间烟雾缭绕，好有生活气息。她没有打扰他。
　　她走到阳台上，拂掉栏杆上的雪，趴在栏杆上安静地眺望远处。这是新年伊始的第一场雪。经过一夜，树梢和房屋上都被积雪覆盖，白茫茫的一片，雪堆得又软又厚，冷且干净。寒风刮过耳畔，犹如无形而凌厉的冰刃。
　　幸好昨天出门前看过天气预报，所以穿了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才出门的。她戴上羽绒服的帽子，呵气呼出大团的白雾。
　　她看了好了一会儿，直到听见任浩辰喊她吃早饭，才依依不舍地回到屋内。
　　因为昨天来得匆忙，到这里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没有来得及去采买食材，所以今早上还是吃的面条。不过，她已经很满足了，从小生活的艰辛让她学会了不挑食，更何况这还是任浩辰做的爱心早餐。她吃得津津有味。
　　“吃完早饭，我们去一趟这附近的超市，买些菜回来。”任浩辰吃了一口面，说道。
　　“好呀。”于星彤笑着回答。
　　“你再想想还缺些什么，到时候一起买了。”任浩辰补充道。
　　“好像没有了，你都帮我带来了。”
　　说到他帮自己准备行李这件事，于星彤又不由得要发自真心地夸赞他了，便笑着说道：“你是怎么知道我想带哪些东西，居然都帮我带了。”
　　任浩辰笑笑，“全凭我出差的个人经验收拾的。本来要问你来着，但想着既然是惊喜，就没问你了。”
　　“你都让我觉得你是在我大脑里装了窃听器。”于星彤笑着说。
　　她刚吃完面条，顺手从旁边的纸巾盒里抽了一张餐巾纸擦嘴。
　　任浩辰吃饭一向慢条斯理，虽然一起动筷的，但没有像她那样狼吞虎咽，一箸一箸地送进嘴里，慢慢地嚼着，仿佛在吃一件艺术品。于星彤手撑着脑袋，就这么看着他。
　　“看着你吃饭，我又想起高一那时候，我们一起去食堂吃饭，我总是坐在你对面，看你把菜里面的辣椒和香菜挑出来，才肯动筷子吃饭。而我本来吃得很快，又不好意思抬头明目张胆地看你，所以也变成数着米粒一样地吃。”
　　任浩辰停下筷子，笑着说：“是不是憋坏了？”
　　“也还好。就是看你吃饭，把你的喜好都摸索出来了。”
　　“我有什么喜好？”
　　“不吃辣椒和香菜，土豆鸡块，只吃土豆不吃鸡块；木耳肉片，只吃木耳不吃肉片。”
　　任浩辰笑而不语，又送了一筷子面条进嘴里。
　　“我说得对不对嘛？”于星彤见他不给评价，挑挑眉，又问道。
　　“有两个错了，土豆鸡块和木耳肉片，我不是不吃鸡块和肉片，只是那鸡块和肉片做得太难吃。”任浩辰这么说着，但他也没说出实情。
　　当年，他看出于星彤吃饭都打的素菜，最好的菜就是番茄鸡蛋，知道她是家里条件不好，所以他总是打两份荤菜，然后把一份荤菜里的肉挑出来，假装不想吃，被她看到，她才红着脸同意帮他吃掉这些肉。
　　“那时候，你怎么这么挑食啊，现在到没见你挑食了。”
　　“嗯，这大概就是成长吧。”任浩辰感慨地说。
　　于星彤看着任浩辰把面吃完，立马说道：“我来洗碗，你不许跟我争。”
　　她说着，把自己和任浩辰吃完的空碗一并收进厨房去洗。
　　任浩辰看着她钻进厨房，就起身去房间换衣服。等他下楼的时候，于星彤已经坐在客厅里等他了。
　　她看见他也穿了一身黑色的羽绒服，如果不细看，还真像情侣装。
　　任浩辰笑着牵着于星彤的手，十指相扣，然后并肩出门。于星彤戴上帽子，再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顶，正好遮住了自己的半张脸。而她也催任浩辰戴上了帽子和口罩。
　　两人一路走着，她看着他，风吹得他额前的碎发发梢微微摆动，雪光照亮他清澈的眼睛，眼里的笑意比她过去所见每一次都要更盛。他是对于能一起牵手出门，很开心吗？
　　昨天来民宿的路上，她看到过一家超市。现在两人就根据记忆走了过去。不行十来分钟，就走到了。
　　自从和任浩辰住在一起后，于星彤都不做饭，只负责买菜。进了超市，任浩辰推着一辆购物车，于星彤则顺路把自己想买的东西往购物车里放。等到了生鲜区，就成了任浩辰的主场，她则负责推车，看着他仔细地挑选食材，然后才放进去。
　　走到水果区，于星彤正低头挑选着水果，突然听到有一个妖娆的声音喊了任浩辰的名字。于星彤赶紧抬头，视线巡视一圈，看见后方，一个身穿驼色羊毛大衣配过膝长靴的年轻女子，正侧身跟任浩辰聊天。
　　于星彤拿着刚挑好的苹果走到任浩辰身边，才看清楚女生的正脸。妆容精致，冷艳风情又不失文艺，有点不食人间烟火，只是不知是仙女还是妖精。女生推着一辆购物车，站在两步之外。
　　她本来是一直看着任浩辰的，但看到走到他身边的于星彤时，便好奇地问道：“你旁边这位是？”
　　于星彤不等任浩辰回答，便先行自我介绍道：“你好，我是任浩辰的邻居，我姓于，也是他的高中同学。”
　　推着购物车的女生礼貌地笑着自我介绍：“你好，我是瑰宝杂志社的编辑李美玲，跟任浩辰有过几次合作，在这里碰到你们，真是幸会！”
　　于星彤笑着点点，“幸会幸会！”
　　李美玲问道：“你们是结伴出来度假的吗？也住在这附近吗？”
　　“嗯，是的。”于星彤笑着回答。
　　李美玲推着车走近了些，看了眼于星彤，又笑着朝任浩辰说道：“我这几天正好也来这边度假，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对了，今日我可以登门拜访吗？”
　　任浩辰轻描淡写回道：“不方便。”
　　于星彤看出了任浩辰对她的冷漠与疏离，笑着说道：“我们还有朋友要招待，抱歉，今日不能款待你。”
　　“哦。”李美玲仿佛预料到任浩辰会拒绝，点点头说道，“那就改日吧。”
　　李美玲勉强笑了笑：“那个，任浩辰，不知你什么时候方便？杂志社正在筹备下一期的封面拍摄，想和你商量一下，是否可以接受我们下一期杂志的专访，并拍摄一组封面照。”
　　任浩辰淡淡地说：“抱歉，工作上的事，你跟我经纪人联系，我的行程都是他一手安排的。”
　　李美玲被他冷淡的态度弄得有些尴尬，只得转头看向于星彤：“很高兴在这里认识你，请问你是做什么职业的，可以方便加个Q.Q吗？”
　　于星彤被她直白的搭讪方式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如果没有任浩辰在场，她一定给她Q.Q号，毕竟这也是人脉资源，但身边站着任浩辰，她不得不怀疑这位美女是曲线救国，想着通过自己来突破任浩辰这道口子。
　　于星彤笑着说：“我是汇智律师事务所的律师，如果您有法律案件需要委托，不防考虑敝所，我们律所的律师都很优秀的，会竭尽全力为您服务。”
　　“哦，律师啊，”李美玲脸上表情看起来有些惊讶，但还是保持微笑着答应：“好的，如果有法律上的问题，也希望能找您咨询。”
　　于星彤听出了她的锲而不舍，便说道：“律所官网上有我的联系方式，您如有任何法律问题都可以找我。”
　　李美玲点点头，对任浩辰和于星彤笑着说：“再见啦，二位！”
　　任浩辰说了句 “快点买菜”，便推着购物车往前走。
　　于星彤对美女笑着回了句“再见”，便大步跟上任浩辰的步子。
　　任浩辰没回头看，只忽然拉起于星彤的手，指着前面的水果说道：“你喜欢吃草莓还是橙子？”
　　于星彤不防他忽然的动作，想到这是公众场合，下意识将手挣开，干笑了声：“都可以。”
　　任浩辰转头看她，她则佯装去看别的地方。
　　于星彤知道他是对自己刚才的回答有些意见，对于在公众场合牵手这件事情，其实他们一直没有达成过共识，任浩辰希望像正常情侣一样牵手，而自己总是顾及他是公众人物，害怕自己被关注，所以逃避牵手等，在外人面前扮演普通朋友或者路人。
　　等买好东西，任浩辰拎着两大袋子菜和水果走出超市，于星彤看出他眼里的不高兴，但还是提醒他戴上帽子和口罩。
　　“不想戴。”任浩辰沉沉地说。
　　“戴上嘛，戴上，我就允许你牵手。”于星彤撒娇地软语哄道。
　　任浩辰有些不耐烦，“我没有多余的手了。”
　　于星彤伸手抓过一个大袋子，让他的一只手空出来，“这样好了吧。”
　　任浩辰乖乖地戴上帽子和口罩，却没有去牵她的手，而是又接过她手里的大袋子，“太重了，你拎不动。”
　　于星彤知道他还在生气，便拉住他，踮起脚尖，拉下自己的衣领，在他侧脸上亲了一下。
　　“这个作为补偿，可以不生气了吗？”
　　任浩辰不回答他，自顾自地往前大步走着。
　　好吧，生气和冷落是你的权利。我不在意，也不气馁。
　　于星彤也没再找他说话，只是一路跟在任浩辰身后，和他一起走到家。
　　任浩辰到家，便把袋子里的菜都归置进冰箱，然后挑出几样食材，开始做午饭。
　　厨房里的电器一应俱全。
　　任浩辰煮饭加炒菜，大半个小时搞定，三菜一汤，红烧鸡腿、清炒虾仁、炝炒时蔬和一道菌菇汤。任浩辰将菜端上桌，于星彤负责盛饭。
　　于星彤递来一碗米饭和一双筷子，他伸手接过。两人无声地吃着午饭，只有筷子和汤匙轻碰碗碟的声响。
　　于星彤有点捱不住这份寂静，她尝了口虾仁，夸道：“好鲜。”
　　又咬了一口鸡腿肉，“这个鸡腿颠覆我对鸡腿的刻板印象。”
　　最后总结，“为什么都是人，有人却可以烧出这么好吃的菜。”
　　安静的空间里，只有她一个人说话，似乎也不在意有没有人回应，那清甜的声音，有种脆生生的利落感。
　　任浩辰终于抬了一下眼。
　　她正在夹一颗虾仁，筷子滑了一下，又去夹第二次，似乎觉察到他的视线，她抬起头来。
　　目光相撞的一霎，任浩辰神色平淡地垂下眼，依旧不说话，只安静地吃着自己碗里的饭菜。
　　吃完饭，任浩辰起身收拾。于星彤要帮忙，他叫她去歇着。
　　于星彤也不气馁，跟着他进了厨房，跟他并肩站在水槽旁边，看着他洗碗，她则像以前一样，拿出一块干布擦拭他洗过的碗，然后放进橱柜。
　　淡白光线下的一张脸，始终没什么表情。
　　“你确定我们要一直这么不说话，度过这个假期吗？”于星彤看着他没有表情的侧脸，问道。
　　他还是不回应，但她看到他脸上一瞬间地松懈，只是随即，他又戴上了那副淡漠的面具。
　　等洗完锅碗，于星彤先出了厨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电视。任浩辰稍后走过来，递给她一罐酸奶，然后也坐在沙发上，离她一人的距离。
　　于星彤接过酸奶，撕开那层密封膜，伸出舌头舔干净那层膜上附着的奶白，才开始拿塑料小勺吃起来。
　　于星彤吃了两口，看着坐在旁边的任浩辰，他正目视前方看着电视。
　　“吃一口。”于星彤挖了一勺酸奶，伸到任浩辰嘴边。
　　任浩辰摇头，“不吃。”
　　于星彤看他一眼，忽往嘴里舀了一小勺酸奶，含在嘴里。
　　“你看。”于星彤忽然抬手，向上指了指。
　　任浩辰抬头，往天花板上看去，“……什么？”
　　“好像有只虫子停在上面。” 于星彤说。
　　任浩辰还未反应过来，于星彤已挪过来，凑近他，他只来得及看见，她嘴唇上沾染了一点奶白，随即，那温热的触感就贴了上来。
　　任浩辰抬手，却被于星彤按住手腕，“不许推开我。”
　　僵持了好几秒，任浩辰抬起另一只手，一把搂住她的腰，用力按进自己怀中，只一瞬，她便松了按住她手腕的手，他顺势抬手，按住她脑后，将那个吻加深。
　　她舌尖上还有酸奶的味道，太甜了，他不喜欢，却又克制不住，一遍一遍地吮吻。
　　他已竭尽全力地冷待她，却还是功亏一篑。
　　这个长长的吻过后，于星彤脸颊埋在他的胸口，气息不定还有几分颤抖的声音说，“任浩辰，你什么时候可以原谅我？”
　　任浩辰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于星彤以为任浩辰不会再回复他的时候，他突然开口了。
　　“你在躲什么？”仿佛是薄雪一样冰凉的声音传到耳边。
　　于星彤愣了下，赶紧转头去看他。
　　“怕被她知道吗？”他双目深邃，叫人分辨不出情绪。
　　于星彤领会了半天他说的话，他口中的她，应该是今天在超市碰见的李美玲，那个杂志社编辑。
　　“你是怪我在你那个媒体朋友面前，隐瞒我跟你之间的关系吗？”于星彤实在受不了他的冷暴力，终于问出了口，带着控诉和哭腔。
　　“她不是我朋友，我跟她也不熟。”
　　“但她是做媒体的，你不担心她给你爆黑料吗？”于星彤进一步质问他。
　　“承认恋情，承认我有女朋友，就是黑料吗？”任浩辰反问道，“你是对你自己没信心，还是对我没信心了？”
　　于星彤咬了一下唇，一时没出声，过了一会儿，方说道：“我对自己没信心。”她的声音低到尘埃里。
　　“星彤，你这么好的女孩，谁敢不喜欢你？”任浩辰的目光有种深海一样的静邃，“如果我的粉丝不喜欢你，这样的粉丝不要也罢。”
　　于星彤一怔。他这是要为了自己跟他的粉丝为敌吗？
　　她垂着头，心里乱极了。
　　一个声音在心里响起：他都这么勇敢洒脱了，自己为什么不能跟他一样，勇敢一次呢？
　　她忽然抬起头，对上他看过来的目光，“你可以给我一点时间思考吗？”
　　任浩辰点点头，“我带你来这里的目的，就是想让我们都有时间和空间想这个问题。”
　　他所说的空间，是指今晚要分房睡吗？这间民宿上下两层，有几个房间。怪不得他选了间这么大的，原来是来之前都预想好了，如果两个人没有就这个问题达成一致，那么，就分开冷静一下。
　　她发现，这个男人又贴心又考虑得周到。他就像鸦片，沾染之后，就会上瘾，甘愿沉沦，戒不掉。
　　就在两人各自冷静的时候，网上关于任浩辰恋情的舆论战火纷飞。
　　张小芯在看到这条网上最新八卦消息的时候，第一时间给于星彤发Q.Q消息分享，然而并没有及时得到回复。她等到中午的时候，实在忍不住了，直接打电话过来。
　　于星彤听到自己的电话铃声，赶紧根据声音的来源，在客厅的抽屉里寻到了自己的手机。
　　电话一接通，张小芯的大嗓门就在电话里激动地说：“喂，星星，赶紧看新闻啊，任浩辰的恋情在网上爆开了。”
　　于星彤听得手都哆嗦了，人也僵在那里。
　　虽然知道迟早有一天她和任浩辰的恋情会在网上爆开，但没想到，在真切地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是无法淡定，简直就是手足无措。
　　愣了片刻，她才想起电话还没挂，那头的张小芯还在电话里不知叨叨什么，“我知道了，现在就看消息，一会儿在Q.Q上回你啊！”
　　她说着，立马掐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