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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第一百三十五章 夜已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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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高衡洗漱,闭目躺在榻上,谭颂正跪在踏脚上,拿着一对金丝绣花软锤给他捶腿。
那传递消息的暗卫报告完毕后,见高衡还未做反应,便试探着发问道:“陛下可否需要卑职去将那药方找来?
高衡闻言仍旧闭着眼,淡然道:“找来?如何找?去平天府找?你打得过他们?”他缓缓睁开眼,朝他摆摆手,“退下吧,此事咽进肚子里,不必再有别的人知道。”
“是,卑职告退。”
谭颂听高衡这意思,意识到他这般默许是为一石二鸟。一来给周飒柔做主出气,二来即使商神佑往后不在京中,也能够让国舅爷能有所牵制。
他有些许出神,但很快回过神瞧见高衡正用一种阴冷深沉的眼神打量自己。
谭颂一下子紧张起来,立即放下软锤,退下踏板,曲着身体跪到地上,告罪道:“奴婢该死!”
高衡撑手斜倚着软枕半坐起来,左手托着脸,右手随意搭在弯曲的右腿膝盖上盯着他问道:“你何罪之有?说来听听。”
他明明只是懒洋洋地靠坐着,话语却冷冰冰的像只要咬死猎物的狮子。
“奴婢没能管好自己的耳朵。”
“说谎!”
“奴婢不敢!望陛下明鉴!”
“皇宫上下,宫婢三万,你知道叔叔当初为何偏偏在三万人当中选中你吗?”
“奴婢不才,虽多年前走了鸿运由摄政王安排得以侍奉陛下,但奴婢实在愚钝,无德无能,这些年全仰仗陛下宽容慈悲,用菩萨一般的心肠体恤奴婢,奴婢才得以伴驾至今。能侍奉陛下是举世无双的荣耀,陛下此番大恩德,奴婢惟有今生肝脑涂地,来世携草衔环才可勉强报答陛下恩德的万千之一二!”谭颂越说越激动,脑袋垂得更低了,额头直接贴到了冰冷的地砖。
良久,高衡仍未开口,谭颂一颗心悬到嗓子眼,几乎捶开他的口齿蹦出来!片刻的功夫,他的额头挂满汗珠不说,亵衣后背的位置更是被冷汗浸湿了大片。
“起来吧,朕就随口一问。”高衡嘴角微微一勾起。
谭颂稍稍松了一口气,挺直身抬手用袖子擦额头上的冷汗,袖口一下子湿了一片。
怎料高衡又开口道:“叔叔们参加完我和皇后的婚礼便要辞官离开这里,我这个坐侄儿的实在放心不下,要不你也一同前往,替朕好好侍奉他们。”
谭颂闻言,忙又叩首道:“陛下万万不可呀!大将军曾说待陛下稳坐江山,自己功成身退之时,此生便和莲夫人携手相伴于秀丽山水处,独处于广阔天地之间,您让奴婢一个残缺之人前去侍奉,到时进退为难,教小的如何自处呢?”
“叔叔这样说过?”
“是的,有一年清明祭祀,陛下您感染了风寒,便派奴婢代您前去老将军祭奠的那次,大将军和莲夫人在小的之前便已经到了,小的恰巧听到。
终于,他的回答好似得到了高衡的肯定,他看不见高衡的神情,也不敢去看,只听他缓缓道:“朕曾说过,你很聪明,既然你是聪明人,那就该知道往后的路该如何走,跟谁走!”
“谢陛下开恩,陛下今后便是奴婢的再生父母,奴婢唯您马首是瞻!”
“行了,跪着说话说了这么久,你也不累,朕困了,你退下吧。”
谭颂暗自松了一口气,强忍着膝盖的痛意,暗暗用手撑着大腿站起来,小心谨慎道:“是。”
他明明只是懒洋洋地靠坐着,话语却冷冰冰的像只要咬死猎物的狮子。
“奴婢没能管好自己的耳朵。”
“说谎!”
“奴婢不敢!望陛下明鉴!”
“皇宫上下,宫婢三万,你知道叔叔当初为何偏偏在三万人当中选中你吗?”
“奴婢不才,虽多年前走了鸿运由摄政王安排得以侍奉陛下,但奴婢实在愚钝,无德无能,这些年全仰仗陛下宽容慈悲,用菩萨一般的心肠体恤奴婢,奴婢才得以伴驾至今。能侍奉陛下是举世无双的荣耀,陛下此番大恩德,奴婢惟有今生肝脑涂地,来世携草衔环才可勉强报答陛下恩德的万千之一二!”谭颂越说越激动,脑袋垂得更低了,额头直接贴到了冰冷的地砖。
良久,高衡仍未开口,谭颂一颗心悬到嗓子眼,几乎捶开他的口齿蹦出来!片刻的功夫,他的额头挂满汗珠不说,亵衣后背的位置更是被冷汗浸湿了大片。
“起来吧,朕就随口一问。”高衡嘴角微微一勾起。
谭颂稍稍松了一口气,挺直身抬手用袖子擦额头上的冷汗,袖口一下子湿了一片。
怎料高衡又开口道:“叔叔们参加完我和皇后的婚礼便要辞官离开这里,我这个坐侄儿的实在放心不下,要不你也一同前往,替朕好好侍奉他们。”
谭颂闻言,忙又叩首道:“陛下万万不可呀!大将军曾说待陛下稳坐江山,自己功成身退之时,此生便和莲夫人携手相伴于秀丽山水处,独处于广阔天地之间,您让奴婢一个残缺之人前去侍奉,到时进退为难,教小的如何自处呢?”
“叔叔这样说过?”
“是的,有一年清明祭祀,陛下您感染了风寒,便派奴婢代您前去老将军祭奠的那次,大将军和莲夫人在小的之前便已经到了,小的恰巧听到。
终于,他的回答好似得到了高衡的肯定,他看不见高衡的神情,也不敢去看,只听他缓缓道:“朕曾说过,你很聪明,既然你是聪明人,那就该知道往后的路该如何走,跟谁走!”
“谢陛下开恩,陛下今后便是奴婢的再生父母,奴婢唯您马首是瞻!”
“行了,跪着说话说了这么久,你也不累,朕困了,你退下吧。”
谭颂暗自松了一口气,强忍着膝盖的痛意,暗暗用手撑着大腿站起来,小心谨慎道:“是。”
莲佛惜在回去的路上,不断回想着方恩焕说的那些话,再次深刻体会到了商神佑的不安。
原来,他都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他一直在替自己打算。
难过着难过着,忽然又想起她前几天追问商神佑哭的原因。
不过商神佑报喜不报忧,除了他自己听到莲佛惜和飒柔遇害的消息,又见到那两具尸体气急攻心导致呕血这事之外,其他的过程细节,他都事无巨细地说给了莲佛惜听。
莲佛惜想到这儿只觉得气愤和心疼,气高衡和方恩焕一手造成了这两难的局面,疼商神佑这些日子的寝食难安,以及飒柔最终决定放弃自己的自由和高衡交换。
她默默地想:要是自己当时能在商神佑身边就好了,要是当时自己能立刻出现告诉他自己没事就好了。
于是,高衡在莲佛惜这里彻底丧失了做人的权利,而方恩焕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直接被莲佛惜默默划分到了畜牲道。
可即使万般不愿,飒柔留在黔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她回去的一路上,街上还是人来人往,很是热闹。街道两边被商贩用摊位摆满,售卖的商品琳琅满目,各式各样。
满街的房屋下都挂着红绸带和贴着喜字红灯笼,在灿烂的灯火下洋溢出一种温馨。
莲佛惜像走进了另一个空间,还在疑惑已经入夜了怎么还有这么多人,忽然又想起是高衡为了他和飒柔的大婚,下旨取消宵禁一月,此外还召集了全国有名的歌乐舞伎在她们成亲那天在皇城的中心表演。
大有与民同乐的意思。
新帝大婚,取得还是摄政王家的女儿,这意味□□面会更稳固,高衡这些年在老臣新贵的拥戴下兢兢业业,很得人心。这样的局面老百姓们也喜闻乐见,都在为皇帝的大婚殷勤准备着。
命运真是奇妙。
真想不到,飒柔就要出嫁了,她和商神佑这一生视如己出的天之骄女,竟然还是嫁给了高衡,留在了皇宫里。
不知怎的,莲佛惜失神落魄地穿越人群时,心里越发涌出一阵落寞酸楚,忽然想哭一哭。
视线正模糊一片时,远处的石桥上缓缓出现一个提着灯笼的高大身影。
是商神佑。
莲佛惜揉揉眼睛,故作镇定地走过去。岂料商神佑一开口就让她的眼泪决堤。
“怎么眼睛红了?”
莲佛惜微微一皱眉,瘪了下嘴,伸出手搂住他的窄腰,眼里的泪珠就滚了下来。
商神佑左手捏着大氅一边抬手环抱住她,柔声地问道:“怎么了?”
她侧脸贴着他的胸膛,闷闷道:“我舍不得飒柔。”
商神佑摩挲着她的手臂,温柔地安慰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做父母应该学会适时放手。我们早晚会走在她的前头,迟早有一天她得自己面对人生路上的风雨春光。”
“嗯……商神佑,”莲佛惜抬头看他,“如果我不生病,是不是……”
“嘘!”商神佑打断她,“不相干的,这是我们自己的决定,是命运的安排,和你无关,你不需要什么包袱都往自己身上背。我不希望你这么想,飒柔也不会允许的。”
“或者这才是最好的结果,至少目前没有人受伤甚至死亡。”商神佑抬手给她擦眼泪:“你不知道,我那天见到那两具尸体的时候我有多害怕。”
莲佛惜抬眼看他的神情时,尽管他在微笑,但眼里也坠一颗泪下来,滴到了她的脸颊上。
商神佑纵横沙场多年,这一生害怕的次数屈指可数,但令他刻骨铭心的,无一例外是面对自己亲人的死亡。
商神佑低头温柔地抬手用指腹给她抹掉那滴泪,“那一刻,我很后悔,如果不是我这么固执地追求两全其美,是不是“你们”就不会遭受这些?”
莲佛惜见他落泪也顾不得自己伤感了,忙去给他擦眼泪,边擦边开解道:“哎哟,怎么好好的你也哭起来了!好了好了,不说了,事已至此,咱们先回去洗洗睡吧!明儿你有没有空?我们去给飒柔挑礼物。”
“明明是你先哭的!”商神佑红着眼,抿了下唇,撒娇似地看着她。
“是是是,我不好!我不对!“莲佛惜想抬手拍拍他的后腰,结果他腿长,拍到了他结实的臀部。
于是商神佑该用一种带点变扭,满是玩味的表情看她。
莲佛惜谄媚地笑了笑,默默将手掌移到他的后腰,再带着他调转脚步,转个方向,两个人贴着彼此朝回家的路径走去,“算了算了,不说了好不好?活下来全忙着伤春悲秋了,那不白活了,咱不提了!不想了!行不行?走吧走吧,回家睡觉。”
“可我现在睡不着。”
莲佛惜心虚,故意不接招道:“那我不管你,我先睡了。”
“我不要,我要你陪我玩,玩累了我就睡了。”商神佑低头笑着去逗她,脸上晶莹的泪珠立刻滑到他的鼻尖挂着。
真是个漂亮得不得了的人,哭起来就更不得了,玉松青竹垂玉露,泣涕泗流也动人。
“你想得美!”莲佛惜稳住心神,拒绝让自己为色所迷,斜眼瞪他一下,捏着袖子给他擦干眼泪,“你这是哭还是笑哦?”
“心疼我呀?”商神佑任由她在脸上擦擦抹抹,得意地问,越发得寸进尺,“那你今晚陪我玩,我得了本新书,学到了新玩意儿。”
“上次连着玩了两天还没玩够啊?滚吧你!”
“真的不想玩?”商神佑坚持不懈。
“滚呐!”莲佛惜揪了下他拎着灯笼的手,“我要睡觉。”
“那好吧,你睡你的,我玩我的。”商神佑似乎说服了自己,一脸人畜无害地笑。
莲佛惜甘拜下风地捏拳轻捶了下他的肚子。
“你啊!这几年怎么越发流里流气!”
……
真奇怪,愁绪的火星子还没烧起来,就这样被商神佑的眼泪浇没了。
随它去吧,大好喜事在前头,不必执着的为东流逝水强说愁,还活着就是件好事!
或许,这是他们能够争取到的最佳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