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马听风笑》橘虎幺幺

133、第一百三十二章 商神佑

　　商神佑打点好莲佛惜和飒柔去边南的事情，便派齐韩领着一队亲卫亲自护送她们先去边南，自己则在原地同高衡周旋。

　　不料，才过去一日，齐韩便浑身是伤的被人送了回来，一起回来的，还有他们在坠崖的马车残骸中找到的，莲佛惜和飒柔的尸体。

　　回禀的人说，他们是在途中野外的一处松林受到了方恩焕手下的暗算，莲佛惜她们马车的马匹受惊，才会失控跌落山崖。

　　他初次听闻这个消息时，心里的确猛地抽痛了一下，但很快又平复下来，他根本不相信，莲佛惜身手不凡，不会这么容易出事的！

　　可在他匆忙赶到，掀开裹尸布见到那摔得四分五裂的两具尸体时，脑内霎时一片空白。

　　这片空白让他的魂灵再次被拽回了莲佛惜出走，父亲意外离世那天的雪夜里，周遭是无尽的黑，极冷的白。

　　不……不可能……不会的！

　　他红着眼去打量那两张熟悉的面孔，颤抖着手想去抚摸那苍白的眉眼，却又像是被冷冰冰的触感烫到，猛然缩回手来。

　　商神佑呼吸越发急促，方才心中的一瞬抽搐，如今变成无数细密的线，缠绕住他的心脏，不断收缩，将其分割。

　　“将军，节哀啊！”身边的人哀声高呼道。

　　他额头青筋暴起，眼底布满血丝。忽然捂住心口俯身跪地，呼吸几乎停滞一瞬，而后从五脏六腑拽出一阵猩红。

　　那抹红色溅落到地砖上变得暗红。

　　“将军！”身旁的众人惊呼！

　　雪落多日的宫楼越发肃穆静谧，屋檐的下红梅覆雪在宫灯昏黄的光芒下格外好看。

　　高衡在大殿内批改奏折，宫门外，打更的宫人正在报平安。

　　可这时，宫门缓缓打开，一个高大的身影迈步进来。

　　高衡没有召见商神佑，几乎是一瞬间便警惕起来，但他不动声色，在纸上落下最后一个朱砂迹才搁下笔，缓缓抬头。

　　“叔叔有何事前来，也不通传一声？”高衡瞥一眼商神佑手持的带鞘长剑，暗自绷起每根神经。

　　商神佑素来是个宽厚温和的人，可他真要冷起脸来，倒十足十的像尊邪神，压迫感极强。

　　“我今日前来是有一事请教陛下。”

　　“叔叔但说无妨。”

　　“你的舅舅害死了我的妻子和侄女，你说我该怎么办？”

　　“什么？”高衡心下大惊，骤然起身，“不可能，不会的！”他迟疑片刻，呐呐自语道：“舅舅怎么会对她们出手？”

　　话音刚落，商神佑手下的人便将被五花八绑，狼狈不堪的方恩焕扔了进来，他骨碌碌地滚到了商神佑的脚后。

　　“舅舅！”高衡绕开书桌，迈步走下台阶。

　　商神佑眼皮也不抬一下，侧身后退一步将方恩焕踩到脚下。

　　“她们的尸体，我见到，拜他所赐，摔下山崖，支离破碎。”

　　商神佑单手将剑转了几圈横抱于胸前，随即抽出长剑，反手将剑鞘于掌间反转掷钉于朱色梁柱之上，力道之大，几乎半插于柱体中。

　　高衡见状，知道商神佑这是真的动怒了，心里竟真的生出一丝恐惧来。

　　“这么多年，你扪心自问，我待你也算不薄吧？你和你的好舅舅时刻防备我，我无话可说。”他愤然将剑直指方恩焕的头颅，抬眼看向高衡，“可你不该把莲儿她们牵扯进来，你要取我的性命我不管，但伤害到她们分毫我就要你们百倍奉还！”

　　方恩焕这时却突然大声呼喊道：“陛下，你别怕他，臣死不足惜！正好趁他今日这番谋逆行径，你正好趁热打铁杀了他，坐实你的大好江山！这才不会愧对你的父皇母后啊！”

　　“住嘴！”

　　“住嘴！”

　　高衡二人齐齐喊到，与此同时，方恩焕被商神佑抬起一脚踢中腹部，滑滚一丈远，直至撞到墙边猛吐一口鲜血才停下来。

　　“叔叔当如何？”高衡扭头看向已经晕过去的方恩焕，默默后退从桌下抽出一把寒光四射的长剑来。

　　商神佑见他拔剑，心里的一些难以言说的东西终于烟消云散了。

　　“你们实在令我恶心。”商神佑歪头打量他，“今日不杀你们，难解我心头之恨！”

　　“叔叔真是昏头了，这是谋逆，你不为自己想，也该为将军想一想，若是她接连丧父丧子，往后当如何自处？”

　　“呵。”商神佑红着眼眶，露出比恶鬼还可怖的冷笑，“收起你的假慈悲，母亲早已云游远去，逍遥自在，她行踪不定，一年也难见几面，如今莲儿和飒柔已死，我还犹疑什么？杀了你，我大可另立新君，皇位由谁坐？我说了才算！”

　　商神佑说罢，面露凶光持剑朝高衡飞奔杀去，剑峰离他五步之远时，从天而降一批暗卫将商神佑的攻击消解，随即如影子一般前赴后继地与商神佑缠斗，将他向后逼退。

　　一时间刀光剑影，剑鸣之音在大殿内此起彼伏，寒光在他们之间飞梭晃动。

　　对于高衡身边暗卫的存在，商神佑一直心知肚明，故而气定神闲，稳中带狠地将他们的攻势一一破解，如风卷残雪地将其接连斩杀。

　　好强！

　　在高衡惊叹地眼眸中，暗卫如同日光下的影子逐一倒下。

　　商神佑现在就是一匹含着深深恨意的孤狼，生死已然置之度外，唯有从报仇才能寻得解脱的法门。

　　眼见商神佑劈断最后一人的脖子，高衡终于握剑飞身上前迎战，稀碎的星火迸现于他们的剑峰交接之处。

　　高衡的好身手全出自商神佑之手，二人的剑招不分上下，但商神佑很快察觉到高衡使出了一些不一样的拳脚。

　　但商神佑泰然自若，冷笑着调侃道：“兔崽子，你果然藏了不少心眼。”

　　“这世间的高手不止你一人！”高衡疾风骤雨般的使出浑身解数，却久争不下。

　　剑鸣声在殿中锒铛作响与呼呼的风声交缠，如狂风中的云水，层出不穷，未有断绝，双剑每每撞接都猛然溅出细碎的火花。

　　商神佑似乎越发没了耐心和这个莽撞的后生再再多纠缠，再一个燕子低飞，环其身而回首，将五指并握成一拳后狠狠朝高衡的左肋捶去。

　　高衡皱眉闷哼一声，压紧牙关躬身后退几步，商神佑乘胜追击，将剑作刀使，双手并握，飞身挥砍而去。

　　高衡躲闪不及，抬剑格挡。

　　只听一声清脆的铮鸣声，他护至身前的长剑便被商神佑一剑拦腰劈断。

　　就在高衡错愕的瞬间，一个身影扑将过来，那一刻他只觉天旋地转，被重重摔倒了地上。

　　“舅舅？”

　　高衡发顶的紫金冠飞了出去，而他则摔倒在地，他此刻披头散发，已经顾不得狼狈，急切地低头看向挡在身前方恩焕身后一条皮开肉绽的剑痕，一时哑然。

　　不等到商神佑逼至身前，方恩焕急忙转身怒视着他，呵斥道：“她们的马车是我让人动的手脚，陛下根本不知情，你尽管冲我来！杀了我便是！”

　　高衡闻言，立刻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贱人没资格和我谈条件！”

　　商神佑冰冷地吐出这句话，抬手想要挥刀斩下他的头颅。

　　剑刃划起流风时，眼前的高衡和大门出现的人齐齐惊呼道：

　　“舅舅！”

　　“舅舅！不要！”

　　长剑随着商神佑的讶异停滞，三人齐齐直勾勾地看向身后跑来的飒柔。

　　一时间，二人欣喜，三人惊讶或疑惑。

　　“舅舅，你别杀他，我和舅妈都好好的，我们没事。”飒柔滑跪到他的脚边，抓住他的手腕。

　　商神佑满是疑惑地看着跪在自己脚边，哭得梨花带雨的飒柔，竟有些发懵了。

　　飒柔继续说道：“舅妈现在在听水筑，梅姨照顾着她呢。”

　　“你到底在说什么？”“我不能走！我……也不想走，所以我打晕了舅妈，让汪殊姑娘帮我给两个替身易了容，让她们代替我们去边南，想着后面再找机会再给你们解释。”

　　商神佑听了她这番话，如遭雷击！身体和声线都不自觉地发抖。

　　“为何？！为何不想走？！”

　　飒柔垂眸不言，只是两手攥紧膝前的衣料。

　　商神佑怒不可遏，用剑指着高衡，“你别告诉我你是为了他！”商神佑难以置信地看着飒柔，“是不是他蛊惑你！”

　　飒柔看了眼高衡，又转头看了眼商神佑，低头道：“我们已经有了夫妻之实，我走不了了。”

　　商神佑闻言如遭雷击，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快被气死了！

　　“这有什么？有了夫妻之实就要被他困住？被这皇宫困住？你和你舅妈教你的你全忘了，你是我和你舅妈带大的，自小我们便教过你，目光要放长远，天底下的男儿多如泥沙，嫁给他？这小畜牲也配！”

　　高衡急忙起身甩掉手中的断剑，大步流星地跑到飒柔身边扑通跪下，和她一起朝着商神佑排排跪。

　　“我与柔儿是两情相悦，真心相爱，还请叔叔成全我们。”他边说边磕了个响头，“柔儿既然已经与我有了夫妻之实，就该给我个名分，叔叔说这些劝她，就是在拿话杀我！”

　　商神佑不屑道：“现在知道喊叔叔了？我敲你方才砍我的那劲儿也没少使。”

　　飒柔闻言扭脸狠狠瞪了高衡一眼。

　　高衡心虚地两手搓搓膝盖道：“这事是侄儿的错，您是长辈，是至高无上的摄政王，喊打喊杀我也该受着，就算您今天就拿手上那剑一剑刺死我和我舅舅，再立新君，我也该毕恭毕敬才是。”

　　这下换飒柔抬眼看商神佑了。

　　商神佑面无表情，但仍咬紧后槽牙道：“你诓骗了我的飒柔，用这样的手段留住她，我剐你皮肉千百遍都不为过！”

　　“舅舅！”飒柔喊住他，“是我心甘情愿的，他没骗我，反倒是我骗他”飒柔咬了咬嘴唇，硬着头皮解释，“是我蓄意勾引……给他下了药。”飒柔边说边偷偷打量商神佑的脸色，“是我把他睡了。”

　　商神佑面色铁青，深吸一口气道：“那你还真是女中豪杰呀！”

　　飒柔的脸已经像烧红的炭了，一旁高衡却在这时候还憋笑，于是又挨了她一记眼刀。

　　不过她们都知道，商神佑能说这话，说明心里的怒气已经消了一大半。

　　“天要下大雨，女儿想嫁人。”商神佑低头无奈地看着面前这对十分般配的小情人，心头生出一阵天意不可违的无助感，“两情相悦……就好，是时候让钦天监和礼部忙起来了，抓紧选个好日子，省得你们这么不守规矩。”

　　飒柔二人对视一眼，高衡喜出望外。

　　飒柔小声道：“说得您和舅妈很守规矩一样，听外婆说，你们以前还私奔呢。”

　　高衡看向她睁大眼，心里嘀咕：还有这事呢？

　　“找打？！”商神佑抬手轻推了下她的腮帮子，顿了顿，“下次有事直说，不准再这样吓我！今日你要是来迟了一步，你让我做了会儿假鳏夫不要紧，就怕我让你当了真寡妇。”

　　“对不起，舅舅。”飒柔诚恳道歉，“是我不好。”

　　商神佑眼眸闪了闪，红了眼眶，摸摸她的头，忍泪苦笑道：“你哪里对不起我？是我这个做舅舅的，实在是失败。”

　　飒柔还想说什么，商神佑却朝她们身后抬了下下巴，示意她们看看身后的方恩焕，一板一眼地说道：“你家舅舅已经失血过多晕死过去了，她们也不看一眼，快去找太医来救一下吧，再迟些，我看你喜酒也不必办了，等着把他风光大葬再说。”

　　高衡和飒柔这才如梦初醒，方恩焕从刚才就一直没动静，高衡急忙起身去探他的气息。

　　商神佑转身出门，吩咐人去把太医找来。吩咐完，他看了屋内半死不活的方恩焕，白了一眼，喃喃道：“这种搬弄是非的小人，活着只会搅得别人家宅不宁，浪费米饭，死了更好！”

　　飒柔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扯出个笑容，眼中却滚出两颗热泪来。她急忙抬手抹掉不让人看见，起身去给高衡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