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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凌晨摘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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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夏季的雨特别多,有时候一连下就是一个星期。
家中的瓦房哪能承接得了这么大的压力,于是
每到这时候家中便成了一片汪洋,无从下脚。
这间房子是文希爸爸的爸爸的爸爸所遗留下
来,也就是太爷爷。
三四代人缝缝补补便一直住到了现在。
得亏文希爸爸是个泥水匠工人,专帮人修建房
子那种。
一有功夫和材料,文希爸爸便拿着那把陈旧的
木梯竖靠着屋檐,一脚一脚踏上屋顶加固缝补瓦面。
木梯总是会发出咿呀咿呀的叫声,仿佛一声声无力地低鸣,诉说着它和这间老房子那恒久的使命。
文希是家中的独女。这里的独女并非是独生子女,而是家中唯一的女孩,却不是唯一的孩子。
在文希前面,还有个比她大四岁的哥哥。
哥哥比文希高出了半个个头,大概178的身高。他的眉宇柔和又带着几分锐利的英气。一双细长的眼睛透露着一丝努力却又使不上劲的无奈。
大概是经常帮着家里干农活的原因,他的一双大手积满了厚茧。
文希总想摸摸那双手,却又不敢细看爸爸和妈妈那两双大手。
我们总不能直接地言说那份情感,总觉得别扭无比,但我们都知道。
高考落榜后他去了B市打工,大概也是认了自己的命,他从不轻易言说自己的心事。谁也不知晓他心里想的什么。
文希所就读的学校是全市最好的重点高中,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进了这间学校就等于是半脚踏进了大学的大门。寒门学子唯一能改变命运的也就只有大学这一条出路了吧。
文希放假回来有时间就会帮爸爸妈妈做事。不管春天冬天。爸爸妈妈的一天都是从凌晨两点开始。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妈妈的闹钟又响了,爸爸妈妈的床就在文希旁边。闹钟尖锐的叫声使得文希异常烦躁,尤其是还伴着浓浓的睡意之时突然被吵醒。文希重重地转了个身。
伴随吱呀一声,爸爸妈妈已开门出去。
被吵醒的文希怎么都睡不着了,她起身打着手电推开门去。
农村的夏天凌晨特别凉快,抬头可望见暗蓝的天空闪耀着好几处的星光。不知名的虫子吱吱地叫个不停。田间的野草长到了文希的脚裸更高处。文希总在担心,会不会窜出一条大蛇来忽然缠住她的腿。想到这时,文希走得更快了。
“爸——妈——”
文希扯着嗓子大喊,清脆的声音在田间毫无阻挡地穿透了这黑暗。
在农村,大声叫喊找人是非常便捷又正常的吧。
“哎——妹子——”
妈妈地回应让文希更快地找着了路。
文希抓着手电来到了瓜地。还没靠近就能闻到一股绿色藤蔓的味道。茂密的藤蔓在黑夜中显得显得更浓密也更高了。
虽然这不是文希第一次干活,但还是有点无从下手,大概也是因为刚睡醒的缘故吧。
文希懒洋洋地还发了一会呆才挽起裤管小心翼翼地踏入水渠中,沿着水渠爬到水渠上方,两脚跨开,手腕挎着水桶,嘴里含着手电,下颌呈60度抬起,眼睛在这微亮中快速搜寻瓜蒂,然后两手互力扯下瓜实。
而就这一动作着实让指甲掐得生疼。
不一会儿发酸的脖子和两腮,使得文希不得不停下动作休息。而在她休息的片刻,爸爸妈妈已经把瓜实一桶又一桶地倒入了田头放置的两个大箩筐之中。
妈妈总是笑着说文希,“指望你来摘瓜啊,晌午都摘不完咯”
文希总是笑着回答,“我又不指望一辈子摘瓜过日子哩,等我考上了大学,到大城市去。那里高楼大夏的,不需要种瓜,所以我不需要锻炼这摘瓜的技能。”
文希最愿意说这话,因为这话会成为了爸爸妈妈骄傲的来源和日子的盼头。
凌晨四点,文希爸爸便要骑着摩托车把那刚采摘回来的新鲜瓜实载到镇上去卖给收购商。
瓜实约摸两百斤吧。文希爸爸一个加大油门,摩托车发出刺耳的低沉声,仿佛对这一重压表达出不满。
摩托车被压得摇摇晃晃的,好像下一秒车头就要被狠狠地抬起。
文希爸爸吃力地保持着平衡,干裂的双手那塞满了泥土和绿色藤汁的指甲紧紧地掐着车头,两脚紧紧扎着脚下的泥土地,小腿上的肌肉和青筋一跃而起。那短得已经不能再短的指甲,估计已经不会再长长了。
摩托车低沉的声音载着文希爸爸随着黑夜慢慢走远。直到那瘦弱的身影和那顶脱边儿的草帽消失在视线里。
两毛五一斤的瓜实,这一担子的瓜实载的是文希一周的生活费和家里三天的开支。
文希也不知道爸爸妈妈为什么不会觉得累。即使在那样清凉的凌晨,他们那分不清楚是汗水还是露水打湿的后背,仿佛从来没有干透过。但他们从来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