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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渐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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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很快,对路星而言却很漫长。
他时不时会觉得眼睛又痒又疼,令他抓狂地在病床上蹬腿,温思和在一旁紧紧抓住他的手,防止他用力过度再抓伤眼睛。
病房里的其他病人都好奇地探了头,也有少数人觉得被打扰了休息,就着嘈杂的环境低声咒骂。
温思和咬着牙,看着手中纤细的手臂,心疼仿佛能溢出眼眶,如果没发生这次意外,他也不想孩子这么小就做手术。
终于,小路星的声音弱了下来,手和脚都不动了,只剩下难受的啜泣,整个人脱力一般地躺在床上,温思和又是擦汗又是喂水,鼓励着路星。
此时小路星的脑袋里嗡嗡的,阵痛已经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了,但他害怕下一次疼痛的到来,也害怕忍不住抓了眼睛以后,爸爸妈妈就回不来了。
无助地想要哭鼻子,又发现已经没有可以依靠的肩膀了。
爸爸和妈妈的气味已经很久没有闻到了。
路星的床位靠窗,这是省内最好的医院,温思和也有自己的工作,前几日请了假回来处理丧事,安顿好小路星,就不得不回去工作了。
尽管招到了阅历丰富的护工,温思和却还是不放心,怕路星没有熟悉的人在身边会觉得不安。
所以当和孩子提出来的时候,温思和很是捏了一把汗,不过就算小路星不答应,他也不会太为难就是了。
大不了辞职。
出乎意料地,小路星并没有哭闹,或者觉得不安,只是坐在床上,用牵强的笑,让温思和放心。
孩童的心都是敏感的。离开,对于刚失去父母的小路星来说,就足够令他害怕。
只不过,路星更怕的是给温思和带来麻烦,然后被讨厌,会像爸爸妈妈一样去到很远的地方,只留下他一个人。
会抱着他睡觉的人,已经不在了。
温思和看到小路星的嘴唇抿在一起,嘴角紧绷向下,鼻尖红红的,便知道这个孩子因为没有安全感,明明很委屈害怕,却还是忍着。
那副委屈却强装坚强的可怜模样,让温思和心里蓦地一软。
无奈路星的爸爸,路阳家里一脉单传,到他父亲这一辈更是老来得子,别说人丁兴旺,能传续血脉就不错了。
但路家祖上经商,经年累月便积累了许多财富,到路阳这一代,就算不工作不挣钱也够一家老小衣食无忧的。
路星的妈妈,温良微家里倒是热闹一点,温良微与温思和是龙凤胎,先出来的是女孩,便从了良字辈,取微,是希望孩子能正直善良,重善而轻己。
温思和晚了几分钟,便成了老二,从着这一辈的思字,以善为本,以和为贵。
温家老二年近三十还未娶妻生子,温家大女儿三十已经有了十岁的儿子。
温母得知女儿出事后差点哭昏过去。温父沉稳内敛,自持文人风度,也不禁在女儿的葬礼上红着眼眶,哀伤地望着照片上女儿温婉的笑,背对众人抹泪,高大的背影也显得有些佝偻。
温父温母几日便老了许多,温思和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他也不敢相信,却又不得不接受。
生命就是这么脆弱啊……哪怕割舍不了的有那么多,但人没了,一切也就作空了。
小路星从小便不喜欢坐车,狭窄的空间,灰暗模糊的窗外,上车一会儿便会闹着下车。
长大后倒是全然不怕,因为他已经能看见有颜色的照片了。
将百合束插在玻璃瓶中,路星拉开客厅的落地窗,站到阳台撑着栏杆,看底下熙熙攘攘色彩各异的人。
下午的风懒懒地吹着少年,挑起他的发梢,轻轻地擦过他的脸,阳光仍然刺眼,却不再咄咄逼人,而是温和并带着一丝眷恋地流转在少年的身上。
一只灰白相间的猫跃上旁边阳台的木架,在平台上缩成一团,只一双碧绿色的眼睛盯着路星。
少年则静静地与它对视着。
“安世先生。”少年笑了起来,撑着脸懒懒地拖长了尾音。
抱起猫咪的人也歪着头,温柔地笑着,双眸看着在太阳下柔和得像云朵的路星。
如同呢喃一般,怀抱着猫咪的男人浅浅回应着。
“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