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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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檀家五人踏着黎明破晓的晨光一同前往北江游艇会大楼。
檀枝把昨天刚剪的齐肩短发随意扎在脑后，一套黑色运动服，抱着一束向日葵跟在檀木后面。
今天是雷一斐的祭日，他的遗体在事发后被送回到了他的故乡，每年的今天檀家一家子都会到这儿来祭奠。
除了去年檀枝正好遇上比赛没回来，其余每年都不会缺席。
檀枝蹲下身把向日葵靠在墙上，然后同自己的家人肃立在那副画前。
“雷队，”檀木一脸肃穆，“我们来看你了。”
檀镇誉凝视着画上的人，唇线绷的平直，半响后拍了拍女儿的背：“老雷啊，今年檀枝来了，去年她有工作走不开，我已经教育过了，你别见怪。”
檀枝轻轻鞠了一躬：“雷叔叔我是檀枝，我来看你了，你别生气哦，我以后每年都会来，保证不会再缺席了。”
又是一阵脚步声，几人转头，是杜城。
“叔叔阿姨，檀大哥。”杜城对着檀枝仰了仰头，“你也来了？”
檀镇誉看着他点点头：“阿城啊，不错不错，一段时间不见又长壮了。”
“可能这段时间吃的比较好。”杜城把手里的花放下。
几人在画前聊了一会儿，也跟雷一斐说了些话，让往日里的沉寂变得热闹起来。
檀镇誉抬腕看了看时间：“你们年轻人来了我们就先走了，你们在这多陪陪老雷。”
几人连忙点头。
“叔叔你们回去吧，大早上的风也大。”杜城说，“我们再待会儿。”
“好。”檀镇誉揽过林嫦月，“那我们就先走。”
一直没说话的檀林对着墙上的画鞠了一躬，转身跟三人告别：“我也先走了，得去公司了。”
杜城站在原地看了会儿，上前拂了拂墙画上的灰尘：[“想不到，画也会变老。”]
檀木轻轻的扯了一下唇，故作轻松道：“可不是嘛，谁逃得过啊。”
檀枝抿着唇，心里发闷。
三人坐到废弃的旧沙发上，看着墙上的画思绪万千，一时间没人开口说话。
哒哒哒——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
三人不约而同扭头，是一个女人。
女人看到他们愣了下，脚步却没停，在墙画前蹲下把手里的花靠到几束花旁边。
[“你认识他？”]杜城盯着她的背影开口。
女人扭头：[“我认识画他的人。”]
檀枝猛地一惊，脑子里飞快闪过好几个念头，有些快到抓不住，也有她捕捉到的。
画他的人？画雷叔叔的人？
这个女人认识画这幅画的人，所以来祭拜雷叔叔？
不对啊……
画他的人，画他的人？这幅画是谁画的？这幅画难道不是为了祭奠雷叔叔而画吗？
檀枝脑子里有个想法转瞬即逝，但她还是抓住了。
她看着墙上的画一瞬间手脚冰凉，那个想法太强烈了。
强烈到她不敢继续往下想，很多问题的答案已经冒出头了。
为什么那些人会准确的找到雷叔叔。
为什么城队会反常的针对沈老师。
[“每年这个日子，我都会来。”]女人从烟盒里拿出根烟，转头说，[“借个火。”]
杜城：[“不抽烟。”]
檀木从裤兜里掏出火机递给她。
女人看了他一眼：“檀……”
“檀木。”檀木提醒道。
他俩认识，果然檀木的下一句话就证实了。
“林敏，好久不见。”檀木淡声道。
“檀警官，好久不见。”林敏又把目光转向杜城，“还有这位警官。”
[“你怎么知道我是警察。”]杜城语气很凉，似乎对这个女人没有任何好感。
林敏笑了笑：[“我们见过。”]
杜城看着她，一些久远的记忆渐渐清晰起来。
他们确实见过，出事后他去找沈翊的那天。
[“你变化真大。”]杜城说完移开眼。
林敏点燃烟，转头看向墙上的画：[“后来找沈翊画画的人，抓到了吗？”]
[“那张脸，”]杜城心里复杂交错，他轻轻摇摇头，[“他就是画不出来。”]
檀枝脑子轰的一下，像被人当头一棒，震得她脑子和耳边轰鸣阵阵。
[“后来找沈翊画画的人，抓到了吗？”]
[“那张脸，他就是画不出来。”]
[“七年了，你连张脸都画不出来。”]
檀枝怔怔的看着墙上的画，她的想法得到了验证。
这幅画是沈翊画的，有人找他画的。
所以——
这幅画并不是为了祭奠而画的，而是有人借了一个画家的手画了这幅画从而杀害了画上的人。
檀枝如同坠入冰窖，浑身冰凉的连呼吸都微不可查。
这些年她想知道的事终于水落石出，所有答案都找到了，但她的心却被什么东西使劲拽着往下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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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期待着我的画能影响别人。]少年往日里张扬不羁的眉眼此时迷茫无助，[“但我没想到是通过这样的方式。”]
少年看着墙上的画，那幅自己亲手画上去的画。
因为这幅画，害死了一个人。
[“其实美术史，也一直在记录犯罪史，就像卡拉瓦乔，他杀人逃亡，但是留下了传世的杰作。”]林敏转头看向沈翊，[“你应该抓住此刻的感受，恐惧中的兴奋，并且用它来创作。”]
沈翊突然笑了，这个笑包含的情绪太多了，说不清道不明，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只是一个简单的笑。
[“我不是卡拉瓦乔。”]少年低沉的声音飘散在北江游艇会的风中。
沈翊把画全部堆到一起，拿着汽油往下淋，然后从裤兜里掏出火机，点燃，松手。
整个过程不紧不慢，却没有一丝犹豫。
火遇上汽油迅速反应，一寸寸很快燃起橙红色的火焰。
沈翊坐到沙发上，橙红色的火焰在他眼里跳跃，他看着这些东西被一寸寸点燃，画布急剧缩皱，随着时间慢慢的燃尽。
他冷静地像一个旁观者淡淡地观望着这一切，好像这些不是他这么多年的心血，也不是他这二十几年的骄傲。
林敏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一切，喉咙像被人掐住，好半响才红着眼睛哑声开口：[“你是真的疯了，这就是你选的路吗？”]
沈翊定定的看着那堆即将毁灭的东西，橙黄色的光印照在他脸上，他神情淡淡，额前的碎发随风飘动。
[“我要成为改变结果的人。”]
少年的声音冷静平淡，却带着不可磨灭的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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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枝调转方向，重新回到了北江游艇会的那幢大楼。
她站在先前那个女人站的地方，看向画着雷一斐那面墙后的空地。
[“那年的大火，烧掉了他全部的作品，从那之后，他就从美术界彻底消失了。”]
就是在这儿吗？就是在这儿把画烧了吗？
那时候沈翊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做这件事的，自责、内疚、迷茫、无助……
还是什么别的，没人知道，没人知道当时的沈翊到底怎么想的，但应该和林敏一样，大概都会觉得他疯了吧。
檀枝想问问他，后悔吗？
她还很想知道，当年的他是什么样子的？跟现在一样吗？
不对，肯定不是。
檀枝没见过，但她看了他曾经的照片。
那时候的他头发很长，有一撮扎在脑后，眉眼间带着少年人的年少轻狂。
檀枝想，那时候的天才画家一定是张洋恣意而璀璨耀眼的，现在的他却敛去一切锋芒，将自己打磨沉静温柔得可以包容一切的模样。
檀枝心脏像被人不轻不重的捏着，酸涩得发闷发涨，她仰头缓了下眼眶的酸胀，半响又看向墙上的画。
这是一幅很好的画作，却变成了背后那些人的杀人工具。
这件事该怪他吗？
答案是否定的。
就算一开始檀枝也不可避免的觉得不可置信，有那么一瞬间甚至觉得如果不是因为这幅画……
但她很快就打消了这种想法，沈翊只是被人利用，用他“三岁画老”的美术天赋画出了这幅画。
就算因为这幅画雷叔叔出了意外，这幅画是武器，是帮凶。
但这个罪一丝一毫都沾不到沈翊身上。
沈翊也是受害者啊。
那些人用他最擅长最骄傲的东西杀死了雷一斐，也杀死了当年的沈翊。
七年前被称为天才画家的他为什么突然消失，七年后又出现在警局成了画像师，答案呼之欲出。
他在赎罪，赎一个并不属于他的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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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檀枝枝！你太乖了吧，我还以为是哪里来的高中生呢。”李晗看见檀枝的时候眼睛都亮了，“太漂亮了吧。”
一旁的蒋峰也抬头看：“哇檀妹妹，换个发型换个人啊，这不就一个漂亮的女大学生嘛。”
檀枝有些疲倦，但还是朝他们笑了笑：“别夸了，再夸脸都红了。来拿喝的，今天还有提拉米苏。”
又是一群此起彼伏的“哇”“谢谢檀妹妹”之类的。
檀枝拿了一份先送去张局办公室，第二份送去杜城办公室没见到人，她又送到隔壁檀木的办公室。
檀木的视线从檀枝进来就没离开过她。
檀枝把东西放他桌上，抬眼：“干嘛？”
檀木轻咳一声，顺着把视线撇开：“没干嘛啊。”
就是看看你的情况，一切如常，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自己妹妹这几年心里也一直念着这件事，今天终于知道了当年的具体情况，他担心她一时之间没法消化。
檀木最担心的是她知道当年雷队是因为沈翊的那张画才被杀害的，她心里会是怎样的一个想法。
檀枝这段时间对沈翊有意无意的关注，那点心思他作为哥哥看得出来。但如今檀枝知道了这件事，他怕檀枝无法正视对沈翊的感情。
自家妹妹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其实是一个挺固执的人，她认定的事情很少会有自行放弃的时候。
檀木担心如果檀枝因为这件事而责怪沈翊，自己又没办法放下对沈翊的感情，无法想清楚，最终她会把自己困在一个两难的境地走出不来的。
“你慢慢吃我出去了。”檀枝推门出去，转头看向走廊尽头的406。
她看了几秒，收回视线，走到桌前拿上一份东西，然后敲响了406的门。
脚步声由远及近，杜城出现在木门中间的玻璃窗中。
杜城开了门：“檀妹妹，来送东西啊。”
“嗯。”檀枝往里瞟了一眼，里面的人也正好往门口看过来，视线相接了一秒，檀枝回避了视线。
“呐，这是你的，”檀枝把手里的东西递给杜城，“我再去拿一份给沈老师。”
杜城连忙接着：“好嘞，麻烦了。”
檀枝拿上第二份东西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住了脚步，她知道自己一时间可能没法不带任何想法的像以前那样跟沈翊相处，她心里现在太乱了，她自己都不知道到底在想些什么，就是觉得很乱，很烦，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待一会儿。
但她又非常矛盾的想见到沈翊。
见到他，然后呢？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