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在人间 我胡汗三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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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时间可以倒退，人可以重活一世，你会想做什么，想办法保护身边的人，想办法让自己变得富有。但是这一切对于李慈柠来说是不需要的事情。
李家是湳春一带富奢之地中少有的名望的家族，据说其先辈是立朝之初帮助先帝夺得天下的功臣，李立显。在京都更是权势遮天，可惜后人不争气，把家产败落了。此后更是远离了权利的中心，来到了这偏远但富庶的湳春，湳春虽是一隅偏安之地，却盛产丝绸，李家到了这一代不复先祖的荣光，却也凭这经营成了这一带的豪强。
“小姐，这是今年新出的织锦，藕粉色伴随上面碎金线织成的缎子。”绿绕眯了眯眼，自从小姐醒来后已经过去了好几天。
虽然不像以往那般开朗活泼，不过绿绕并不在意，因为小姐有和从前一样的喜好，喜欢华美的服饰，喜爱美丽的首饰。
“此外，这里还有好多匹流纱锦，可以做成长裙，更有奇苑家的胭脂……”她开始滔滔不绝起来，或者说绿绕十分擅长拿捏小孩子的心思。
此时的李慈柠将目光转向了撒这淡淡金光的面料，她的思绪在一瞬间被拉的很长。
“修仙之地清净之地，各位需抛下凡尘所恋之事，一心投入修炼才是真道。”不知哪里传来的话语却回现在耳畔。
李慈柠实际上已经很久没有穿过或者说关注过华丽的服饰，前世她偶然因故离开了人世间，前往修仙界。在那里没有人会关注她的家世，她的服饰。
所有的一切都用实力来看，李慈柠前13年所拥有的一切在他们看来都是不值一提的。没有人会想着她是大小姐，来自富贵的湳春。只有她中等的资质以及满是破绽的剑术。
李慈柠并没有服输，她是湳春李家的大小姐，骨子里有和母亲一样的倔强。
她收起华服，扔掉胭脂，盘起最简单的发髻。她想要努力，如果实力比不上别人，她相信只要她日夜不停地练剑，终有一日，她可以打败同期的弟子，勤能补拙。
可是李慈柠失败了，她即便再努力也追不上天资优秀的人，明明是同时一起学的剑，她那么努力，每日不停歇不睡觉地练习，却始终不如别人。
为什么呢！世间为什么会有如此不公平的事情，如果是现在的李慈柠会说世间原本就是不公的，有人出生富贵，有人出生贫贱，有人天资极高，有人一块朽木。而这都是注定的事。
可当时的李慈柠并不能原谅这些，她不原谅自己明明比任何人都努力却还是落后一大截。她开始嫉妒，开始愤恨，嫉妒一切比自己强的人，愤恨一切比自己优秀的人。
这份心情如同燎原之火点燃了她，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戾气和暴虐再没有离开过她，这份燎原之火终有一日会将她焚烧。
时间拉回到现在，绿绕依旧小心翼翼，她的一切都要仰仗小姐，她不可以失误，更不可以丢弃自己贴身丫鬟的地位。
李慈柠却有些怔怔的样子，她回到自己八岁的时期，离自己离开家族前往修仙界还有五年，她不后悔自己离开温柔乡，踏入残酷的世界，只是这一次，她不想由他人主宰自己的命运了。如果自己的命运是被诅咒的镜子，那么她的命运是不择全力地打碎它。
“听说最近春楼里偷偷来了一些唱新戏的人，那些人据说本是之前风城的人，家乡发了水患，才都投奔到这里，那些人唱的好像都是没听过的戏呢。”绿绕眨眨眼。“小姐想去吗？”
这时李慈柠才将视线转移到绿绕的身上。事实上她对于绿绕的印象并不深刻，而这种不深刻并不是因为距离时间太远了导致的不深刻，而是她记得自己的曾经的贴身丫鬟并不是绿绕，而是一个名字叫杏夭的丫鬟。
绿绕在她的记忆里已经消失很久很久了，而在记忆中为什么丫鬟会变成杏夭呢？
绿绕会死。李慈柠突然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了这一点，李家的奴仆从来没有发卖的，而绿绕也是在某一天突然消失的，此后再也没有人提到过她，如果是和人私奔不可能连一点消息都不漏。
那么绿绕为什么会死呢？李家富贵到拿金子铺路，绿绕作为嫡小姐的贴身丫鬟，月俸是不可能低的，吃住都是在李家，那么她为什么会死，因为疾病？还是别的什么。
不过绿绕什么的，无法在李慈柠心中留下一道划痕，死了就死了吧！李慈柠并不在意。这么多年过去，她早已不习惯身边有任何服侍的人。
身边所有服侍的人都会让她警戒，不信任。更何况是一个小小的绿绕。绿绕的生命对于李慈柠来说不过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存在罢了。
绿绕并不清楚小姐心底的想法。旁边的繁枝却突然向绿绕打起了手势，“小姐，夫人一会儿就要过来看您了。”
李慈柠没有在意，冲绿绕摆了摆手，夫人，是李慈柠的生母，是一个柔弱善良的女子，据说当年父亲对她一见钟情，排开了门第，家族的强烈反对娶了她。
崔雨柔，一个菟丝子般的名字，也拥有着菟丝子一般的人生，对于丈夫，她百般容忍，不管是丈夫纳妾，还是庶子女的问题上，她都充满包容。在湳春，可以说她的名字就代表着贤妻，不妒，不争。
不过李慈柠完全是母亲相反的性格，她忍受不了母亲的人生，也厌恶母亲懦弱的性格。她不喜欢被人摆布的活一生。
“夫人前些日子一直在佛堂前念经，祈祷小姐的平安呢！”繁枝插上了话。
“是吗？”李慈柠不在意回答。
过了一会功夫，外面便传来了脚步声。
来人身着浅青色的烟罗软纱，外罩着一件素白带嫩黄色的披风，她向李慈柠走来，弱柳扶风，纤纤袅袅，面上露出一丝担忧：“柠柠，现在身体怎么样了？”
不过李慈柠不吃她这一套，李慈柠向来对于母亲都是看不起的，明明是正经的嫡母，偏偏让小妾骑在身上，摆出一副柔弱的样子。况且要是真的关心，早在自己的醒的时候就来了，这会子装什么。
“女儿没事，只是前些日子摔到了头，现在微微的头晕罢了。”李慈柠微微摇头。
“如今母亲特地在礼佛之余来看我，我就是有十分的病怕也是好了九分。”
崔雨柔却突然语气低沉哽咽了起来：“若是当日没有同意你去祈福就好了，省得出了这么一回事。”
“母亲不要这么说，能够病后这么快好，可见这也是当日祈福之功和母亲日夜礼佛的结果了。”李慈柠眨眨眼。
“是吗？这样我就安心了。”崔雨柔拿出一方丝帕抹掉了泪水。
期间崔雨柔问起了这几天发生的一些事情，李慈柠虽然感到奇怪却也一一回答了。
此时天色逐渐黯淡起来，远处的光线翩翩起舞，流淌在屋檐上，流淌进房间里仿佛给人渡上了一层金边，而此时崔雨柔站在这阳光之下，无端端地显得整张脸晦暗难明。
不过李慈柠不关注这些，她已经脱离凡间许久，也许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当她望向众人之时，带着藏不住的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神情。
此时她内心喜悦起来，前世的轨迹并没有发生改变，既然如此的话，她可以改变自己的命运，比如夺走别人的仙骨，据为己有。而她已经想好了目标。
自从小姐醒来之后，绿绕有种直觉，小姐换了一个人，不管是语气还是神情。绿绕不是一个喜欢深究的人，她不知道这是好还是坏。不过能在乱世之中获得一个栖身之所，她已经说十分感激了。人生，真是难得糊涂啊！
此时崔雨柔离开了女儿的房间，身边的侍女为她点起了灯。过了许久，侍女只听见了一声嗤笑。
“废物！”崔雨柔默默想到，李慈柠以为自己和母亲不像一路人，但其实不是的，李慈柠的性格其实像极了母亲，只是和崔雨柔相比，李慈柠显得过于直接和暴露了。
“和父亲一样的蠢啊！”崔雨柔的声音很低，仿佛要飘洒进天空。身边的侍女不敢多言，只是收紧了身边的衣袖。
夜晚降临，月亮只露出一边，藏在灰暗的薄雾下，整栋宅子仿佛隐藏在阴影里吃人的妖兽。
杏夭此时拿起了针线，她在下人房里借着灰暗的月光做起了针线活，一旁连蕊不住地絮叨：“小姐醒来之后，那些大丫鬟就把活计都抢走了，咱们什么好处都捞不着。到头来，还得做活补贴生计。”
“就算是有好处又哪里轮得到你我呢！各人有各人的命。便是有了天大的好处，又哪里有命去享呢！”杏夭不禁加快了手上的活计。
“唉！你说的轻巧。昨日在城门又打死了几个外地来的流民，命如浮萍，命比草芥。城里的米面又都涨了好高的价，就这点月俸能买多少呢？”连蕊不停摇头。
“这世道可真是艰难啊！”连蕊感叹了一声。想起了家中还有的父母弟弟，便也忙活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在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