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住春光》老胡子

1、楼边闻轰鸣

　　窗外下起雨，是宋千束从未见过的阳光雨。明明前几天天空还满是阴霾，今早阳光照在宋千束身上时，她还满足的伸了一个懒腰。

　　可当她习惯性起床后拉开窗帘，一点冰凉落在手臂。

　　是雨滴。

　　既然是雨天，那就睡个回笼觉吧。反正是周一，也不会有人来打扰。

　　“轰轰轰！”

　　“轰轰…”

　　楼下穿来轰鸣声，宋千束不悦的皱起眉头，把脑袋缩进被窝里。

　　几分钟后。楼下依旧传来阵阵摩托车轰鸣声，宋千束皱着眉从床上爬起来。拉开窗，一阵凉风，吹的她打了一个冷颤。

　　在往日寂静的楼下扫视一圈，一个身穿红色赛车服的陌生男人，闯进宋千束的视线。

　　那人也刚好看过来，朝她吹了一个口哨，带上头盔离开了。伴随着轰鸣声，和一骑尾烟，那人扬长而去。

　　“没教养。”宋千束埋怨了一句，又躺回了床上。

　　陌鸢镇是个环岛的静谧小镇，很少会有这么大的声响，这儿的人多爱步行，偶尔会有人骑着电动车，沿着海，看过路的风光。

　　宋千束在楼下不远处，有一家花店。准确来说，是她外婆的花店，她不过是继承下来的。

　　但她不会打理。

　　宋千束儿时总会为了趴在花店的窗台上，而把盆栽挪开，放在地上。

　　外婆瞧见了就会走过来，摸摸她的头，嗔怪道：“你呀你，又调皮。”

　　而后牵着她去吃好吃的。

　　宋千束对陌鸢镇的印象，大概就是每一个人都很浪漫。即使他们为生活而忙碌，可也总会有人满心欢喜的推门而进，挑一束花，或送给爱人，或送给父母，老师…

　　宋千束还记得自己回到陌鸢镇那天，下了车，正在找要入住的蔡姐家。

　　过来一个小男孩骑着自行车，拿着一束花，他妈妈在后面骑着电动车。

　　小男孩的妈妈突然停下说：“宝宝，我们好像忘记买肉了。”

　　小男孩咧嘴一笑：“我只负责给你买花啊，买肉是爸爸交给你的任务。”

　　“还不是你想吃红烧肉。”小男孩妈妈嗔怪了一声。

　　两个人在那儿叨叨了半天，宋千束也不着急走，等着蔡姐人来领。

　　最后两个人又折返回去买了肉，忘了买肉，却没忘了买花。

　　还真是浪漫至死不渝。

　　大概是他们这温馨的氛围，宋千束觉得但凡在这儿住过三晚两晚的人，都会爱上这里。

　　陌鸢镇的楼层最高的也不过三四层，两层楼的房屋尤甚，宋千束会选择这栋蓝色的小洋楼，是因为二楼刚好可以看到自己的花店。

　　由着她开花店的原因，这楼的房东甚爱鲜花，便破例把二楼朝阳且唯一一间带阳台的屋子，半价租给了她。

　　当然，房东家的花，便由她无条件供应。

　　经过这么一折腾，她也没了睡意。索性起了床。放开另一间屋子的门，一天奶黄色的拉布拉多犬摇着尾巴走了出来。

　　她伸出舌头，讨好的看着宋千束。

　　“十哥，你乖乖的，妈妈给你拿狗粮。”宋千束从柜子里掏出狗粮的袋子，按剂量给了十哥。

　　这十哥也算是外婆留给她的当年外婆就养了一个纯种的拉布拉多犬，这十哥是她的第二波娃，排行老十。

　　宋千束养她是因为，她长得和我狗妈妈最像。又对着她说：“还有水，稍等妈妈去给你接。”

　　像是听懂了话，十哥乖乖的坐下，守在饭盆处。

　　“宋姑娘！”楼下春来房东蔡姐，高声呼喊着她的名字。“下来帮我看看这盆花摆在哪里！”

　　蔡姐是爱花之人，但她和宋千束一般，都不太懂花。宋千束开花店，也是个甩手掌柜。店里聘了当地养花的女孩，她平日就帮忙插花浇水之类。

　　但是这不能代表宋千束的审美，二楼经她一番捯饬以后，蔡姐连夸了她好久。

　　称她是骨子里都透着浪漫的人。

　　宋千束搬了一盆绣线菊摆在了蔡姐木楼梯的外围。以此为点，连成一条线，就是一大片白色的花瀑布。

　　“很美。”蔡姐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而后站在她旁边，又说了一句：“其实，你楼上也可以换成这个。”

　　“我觉得这个更适合你，宋姑娘。”

　　或许说起来，蔡姐才是外乡人。她从大城市来，在这里落了户，一住就是十年。

　　如今也不过三十出头，她正好的年纪来个这儿，没人知道她到底从哪来，家里几口人。这么多年，她不曾离开过陌鸢，而也从未有外人来找过她。

　　以前外婆提起她，宋千束还会好奇，如今她竟有些懂她。

　　“宋姑娘，店里来了大单子！”店里的小姑娘石楠跑过来在门外兴奋的朝她招手。

　　宋千束莞尔一笑：“来啦。”

　　说罢，她朝蔡姐说了一声：“我先过去了蔡姐。”

　　还没进店里，店里另一个新来不久的小伙子也跑出来给她开门，含笑喊她：“宋姐。”

　　“叫我千束也行，千束姐也行。宋姐，总听着把人叫老了。”宋千束皱着眉又一次纠正了他。

　　这小伙子叫罗勒，是一个月前刚来的。本地人都会管没结婚的女孩，在姓氏后加上姑娘二字。她刚回来的时候还不太习惯，如今住了一年多到也入乡俗随了。

　　只不过这罗勒，她已经纠正好多次，还是记不住。

　　“好的，千束姐。”罗勒憨憨的笑了起来，摸了摸他自己的后脑勺。

　　“你们俩着急忙慌的把我叫过来，是什么大单子啊？”宋千束走到前台，闻了闻一株玫瑰的香味后，顺势坐了下来。

　　“今天有个人来，订了一车的红玫瑰。说如果满意的话，下个月还要订一车。”石楠如是说道。

　　这陌鸢镇的人虽然爱花，但也很少这么一车一车的买。

　　转念一想，大概是有人结婚。

　　石楠递过来那人签的名字，宋千束低头一看，名字还挺好听的，叫吕未时。

　　为时不晚。

　　当时的宋千束也没去多想这个一车，是多大的车。直到那车来拉，亲眼见到，她才彻底明白了为什么说是大单子。

　　当然这是后话。

　　当晚，宋千束吃了晚饭，自己一个人沿着环路漫步。她实在是喜欢这种小镇慢悠悠的生活。

　　像是把自己还给了自己。

　　寂静下来的小镇，有晚风吹拂，有小贩热闹的叫卖，还有一些熟悉的方言。

　　准确来说，陌鸢不算是宋千束的老家。这里只能算是外婆的家，她小时候只偶尔来过。

　　那时候怎么能懂，这里的风景宜人。她只是喜欢趴在外婆花店的窗台上，眺望着远方，期盼着能被爸妈接走。

　　但有些人是你盼着盼着，也不会来。期望无数次落空，便也不再会有期待。

　　每当发现小千束情绪低落，外婆就会做一碗汤圆给她吃。外婆说，不开心的时候，吃甜的，暖的，圆的。就会缓解很多。

　　那时候的小千束真的相信，她最喜欢吃花生米馅的。汤圆下肚，心口都暖了。

　　在宋千束的印象里，外婆是很美的一个女人。岁月并没有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的痕迹。

　　她脸上总是扬着笑，长发用一条丝巾挽在脑后。身上也总是带着花香味。

　　小时候，她喜欢挨着外婆睡。

　　外婆美且温柔，她像是集结女性所有的优点在身上。

　　所以，当她接到外婆病危通知书时，内心还不相信。尤其当她看到外婆那一刻，突然觉得生命真的无常。

　　岁月可能不会败美人，可疾病会。

　　外婆躺在病床上，头发掉的稀少，眼角也长满了皱纹。整个人瘦的只剩下了皮包骨。

　　她朝自己笑：“我们小千束都长成大姑娘了。”

　　“外婆就不抱你了，怕吓到你。”

　　“轰…”一声刺耳的摩托轰鸣声，打破了这份寂静，也拉回了宋千束的回忆。

　　一长串大机车排队从她面前过去，好几个人看到她还朝她吹口哨。跟早上那个人一般，没教养。

　　前面是清一色的黑衣，末尾的那一辆车是大红色，车主也是鲜艳的红着身。

　　一下子抓住了人的眼球。

　　路过宋千束身旁时，他回过头看了一眼，但也只是一瞬，很快就跟着前边的车队远去。

　　宋千束穿着藏蓝色的棉麻连衣裙，此刻裙摆被一阵烟带起。

　　她的脑海忽然冒出一句话。

　　自古红蓝出c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