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再见，我的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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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沂第一次提出要和郁嘉试试的时候，是在一个暴雨夜。
他浑身酒气地闯进来，把自己摔在沙发上，溅了满地泥渍。郁嘉刚拖完的地板，她皱了皱眉，没像往常一样去拿醒酒汤，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
“她们都一样。”蔺沂扯了扯衣服领口，声音含糊，“没劲。”
郁嘉没接话。他换女友的速度比换衣服还勤，每一个开始时都像捡到了宝，新鲜感一过，就成了“没劲”的那一个。
“郁嘉，”他忽然抬眼，那双总是带着漫不经心的眼睛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有些幽深，“你不是一直想跟我在一起吗？”
郁嘉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指尖攥得发白。她等这句话，等了太多年，可真听到时，却只有铺天盖地的荒谬。
“蔺沂，”她声音发紧，“你醉了。”
“我没醉。”他站起身，几步走到她面前，带着压迫感的气息笼罩下来，“试试而已，你不敢？”
他总是这样，把她的真心当成一场可以随意开启的游戏。郁嘉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突然想起了从前。
蔺沂和她是初中时候的领居，因为住对门，两家父母关系很好，她也经常找蔺沂玩。
因为蔺沂父亲工作原因，缺了个助手，郁嘉父亲就推荐了他资助过的一个女学生。
哪知道向来爱妻的蔺沂父亲，出轨了，对象是郁嘉父亲推荐的那个女学生，她还挺着五个月大的肚子。
蔺沂母亲接受不了，自杀了。
郁嘉依稀记着当时的蔺沂，哭的像个找不到回家路的孩子，可是他没有家了，路又在哪呢。
后来蔺沂和他父亲断绝了往来，只接受着他每个月的打款，一个人住着房子。郁嘉父母心怀愧疚，给他找保姆他不要。
郁嘉只好自告奋勇，陪着蔺沂住在那房子照顾他。一住，就到了现在。
郁嘉回神，最终还是点了头。
哪怕知道这是饮鸩止渴，哪怕清楚自己或许只是他众多“试试”里最不起眼的那一个，她还是想抓住这根浮木。
他们住到了一起，对外说是情侣。
蔺沂似乎真的收了心，没再和那些莺莺燕燕联系。他会窝在沙发上看她做饭，会在她洗衣服时从背后懒洋洋地抱住她，会在深夜把冰凉的手脚伸进她被窝。
这些细碎的温柔，像温水煮青蛙，让郁嘉慢慢放松了警惕。她甚至开始奢望，或许他是真的回头了，或许她的坚持终于有了意义。
直到那天，她在楼下咖啡馆看到他。
他对面坐着个穿白裙子的女孩，眼睛亮得像星星，是他从未交往过的清纯类型。蔺沂在笑，那种带着纵容和兴趣的笑，是郁嘉从未见过的。他伸手，替女孩拂去了嘴角的蛋糕屑，动作自然又亲昵。
郁嘉站在玻璃门外，像被泼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
她没进去，默默转身回了家。晚上蔺沂回来时，她正在收拾行李。
“你干什么？”他皱眉，语气带着惯有的不耐烦。
“蔺沂，”郁嘉把叠好的衣服放进箱子，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我们算了吧。”
他愣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闹什么脾气？我今天……”
“我看到了。”郁嘉打断他，抬眼时，眼眶红了，却没掉泪，“你对她笑的时候，我突然就明白了。你从来没喜欢过我，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蔺沂的脸色沉了下来，几步走过来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郁嘉，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谁给你的胆子提分开？”
又是这样。他永远学不会尊重，只会用这种强硬的方式挽留。郁嘉看着他，突然觉得很累，累到连争辩的力气都没有。
她最终还是没走成。蔺沂像疯了一样，把她的行李扔得满地都是，然后把她按在墙上，吻得又狠又急，带着惩罚的意味。
那晚之后，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点。蔺沂没再提那个白裙女孩，对她却比以前更黏人了些。只是郁嘉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她心里那点残存的火苗，彻底灭了。
她依旧照顾他的饮食起居，只是不再期待他的回应。他拥抱时，她不再心跳加速；他亲吻时，她只是僵硬地承受。
就像现在。
身边的人动了动，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伸手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黏糊糊的：“老婆抱抱。”
这声“老婆”，他喊了快一年。以前听到时，郁嘉会偷偷在被子里弯起嘴角，现在却只觉得喉咙发涩。
她顺从地钻进他怀里，感受着他温热的体温和平稳的心跳。这个人，是她整个青春的执念，是她爱到尘埃里的人。
他和那么多女人在床上翻云覆雨过，他曾笑着拒绝她的告白，他把她的真心踩在脚下，当成无聊的消遣。
她有无数次机会可以离开，甚至可以像刚才想的那样，在他熟睡时，用枕头闷死他，报复他这些年的伤害。
可她没有。
郁嘉闭上眼睛，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大概是上辈子欠了他的吧。不然，为什么明明知道是火坑，还是心甘情愿地跳了进来，连带着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一起烧成了灰烬。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像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她知道这段关系早晚有走到头的一天，或许是他又找到了新的“有意思”的人，或许是她终于攒够了失望，彻底放手。
但至少现在，她还躺在他身边。
郁嘉往他怀里缩了缩，闻着他身上熟悉的雪松味，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就这样吧，再陪他走一段。走到她再也走不动为止。
……
后来的日子，像一盘卡壳的磁带，反复播放着相同的旋律。
蔺沂似乎察觉到了郁嘉的疏离，却没往深处想。他依旧理所当然地享受着她的照顾，只是偶尔会在她走神时捏捏她的脸，皱着眉问：“想什么呢？魂不守舍的。”
郁嘉会摇摇头，扯出一个浅淡的笑：“没什么。”
她不再期待他的拥抱，也不再回应他的亲吻。他靠过来时，她会找借口躲开；他夜里把她往怀里带，她会在他睡熟后悄悄挪开。
蔺沂开始烦躁。他摔了一次杯子，因为郁嘉做的汤咸了些。“你最近到底怎么了？”他盯着她，眼底有压抑的怒火，“不想照顾我了？”
郁嘉弯腰收拾着地上的碎片，手指被划破了也没察觉，只是平静地说：“没有。”
“没有？”蔺沂冷笑，“那你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给谁看？郁嘉，别给我摆脸色，你没资格。”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刺破了郁嘉一直紧绷着的弦。她抬起头，看着蔺沂，第一次没有闪躲他的目光。
“是啊，我没资格。”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蔺沂，我照顾你这么多年，是因为我爸妈的愧疚，是因为我可怜你。可我也是个人，我也会累。”
蔺沂愣住了，似乎没料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
“你以为我真的离不开你吗？”郁嘉笑了笑，眼里却没什么笑意，“高三毕业那年，我告白被你嘲笑，我没走；你换了一个又一个女朋友，把我当备胎，我没走；你和别的女人在外面鬼混，回来还要我给你洗衣做饭，我还是没走。”
“不是因为我有多爱你，是因为我觉得你可怜。”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可现在我觉得，你不需要我的可怜。你过得很好，身边从不缺人陪，少我一个，也没什么不一样。”
蔺沂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他上前一步，想抓住郁嘉的手腕，却被她避开了。
“你什么意思？”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没什么意思。”郁嘉站起身，往门口走去，“我只是想，该回家了。”
她收拾行李的时候，蔺沂没有拦着。他就坐在沙发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看不真切。
郁嘉的动作很快，她没什么东西可带的。这几年买的衣服不多，大多是为了方便照顾他而穿的宽松款。她把自己的证件和几件换洗衣物放进背包，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房子。
墙上还贴着她刚搬来时，随手贴的几张风景画；冰箱里还有她昨天买的菜，是蔺沂爱吃的；床头柜上，放着他昨晚喝空的水杯。
到处都是她的痕迹，却又好像从未留下过什么。
她走到门口，换鞋时，蔺沂突然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厉害：“你非要走？”
郁嘉没回头：“嗯。”
“走了就别回来。”他说。
郁嘉拉开门，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轻声说：“好。”
门“咔哒”一声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郁嘉站在楼道里，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没有了蔺沂身上的雪松味，也没有了厨房飘来的油烟味，只有一种陌生的、自由的味道。
她没有回头，一步步走下楼梯，走出了这栋楼。
外面阳光正好，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郁嘉站在路边，一时间有些茫然，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她掏出手机，想给父母打个电话，却发现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是陌生号码发来的，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蔺沂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背对着镜头，肩膀微微耸动着，像个被遗弃的孩子。
郁嘉的心脏猛地一抽，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悬了悬，最终还是按灭了手机。
她拦了辆出租车，报了个地址——那是她考上大学后，父母给她在学校附近买的小公寓，她一直没住过。
车子启动，缓缓驶离。郁嘉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眼眶慢慢红了。
她不是不难过，只是这难过里，终于夹杂了一丝轻松。
或许，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她终于可以不再围着蔺沂转，可以为自己活一次了。
而蔺沂，他会有新的生活，会遇到新的人，或许有一天，他会明白，他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保姆，而是那个在他最狼狈、最不堪的时候，唯一陪在他身边的人。
只是那时，一切都晚了。
郁嘉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一片模糊的水渍。
再见了，蔺沂。
再见了，我的爱。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再见，我的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