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头鹰今夜来[HP]》北风三百里

85、龙契者之怒（五一）

　　随着和这位不速之客在餐桌旁落座……
　　姜奇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感到，她这个小出租屋、这个房东的餐桌，承受了太多本不该承受的重要人物、重要谈话、重要会面了。

　　她记得自己以前去旅游，会看到一些地方作为遗址被保护起来，外面竖个牌子：某年某月，XX与XX在这里进行了XX谈话，自此，历史翻开了崭新的一页。

　　那姜奇妙真的很难想象，等魔法世界三战打完，小巫师们组织游学，前往她位于东五环的工人小区，步行爬到这座80年代老楼的六层，在楼道电闸底下看见两个箭头：

　　①前方天台为龙契者觉醒点；
　　②左侧的住宅见证了龙契者与时任英国魔法部副部长波特先生、精锐傲罗柯默先生、啥都懂点的赵大卫先生及哑炮之家灵魂人物的会面，从此，魔法世界的历史翻开了新的一页。

　　——这些大人物，就非得来她家里找她吗！
　　……

　　小雅已经把最后一道菜端上餐桌，甚至少见的泡了一壶茶，并怯生生地给妈妈端了一杯。一大一小二位哑炮陆续落座，目光全都落在用手背撑住额头，看起来对人生感到很迷茫的龙契者本人身上。

　　“妈妈”依然是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姜奇妙，终于先一步打破了沉默：“龙契者，看起来你很苦恼啊……是和那个传说中的‘阴影部队’有关吗？”

　　姜奇妙当然不能说自己在为了以后的名人故居拿不出手苦恼，只能拿起筷子，心不在焉地否认：“没，没，不是……等一下！”

　　“——你也知道阴影部队？！”

　　对方的表情有如闲话家常，这使得姜奇妙的反应看起来有点过激。然而“妈妈”的举止谈吐显然并非常人，她笔直而优雅地坐在姜奇妙对面，笑容并没有因为姜奇妙的反应而折损分毫。

　　“纯血家族里公开的秘密，我当然知道……龙契者，难道你觉得因为我是哑炮……”她的神色直到这时才露出些微冷漠，“就一定是魔法世界的边缘人物吗？”

　　“龙契者没有这个意思！”小雅立刻插嘴，“妈妈，她不是那种会阴阳怪气的人，她说话特别傻，嘴上问什么就是单纯问什么，她是真的不知道你知道阴影不对……谁是阴影不对？为什么不对？”

　　姜奇妙&黑裙女人：……

　　“小雅，”安静片刻后，这次是姜奇妙开口，“今天晚饭辛苦你了，出去玩的那个事我之后补偿你……不过火球是不是，还没吃？”

　　她愧对小雅为她的辩白，当场就在这里话里有话。然而小雅眨巴了两下眼睛，只能理解字面意思——好在只理解字面意思，也是够用的。

　　“是呀是呀，我去喂火球，”她求之不得地站起来，看起来和妈妈坐在一起让她也很煎熬，“那你们吃，我去集装箱里了。”

　　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伴随着锅碗瓢盆一通乱响，小雅在五秒内消失在集装箱的盖子里。姜奇妙注视着她身影消失，回过头，两个人的神情都严肃了不少。

　　不速之客，不请自来，哪怕看起来是她长辈，但姜奇妙也想不出有什么和颜悦色的必要——更何况中间还隔了层走私火龙的关系，她别不是来要龙的吧？那肯定没的商量。

　　“对了，还没问呢。您怎么称呼啊？”姜奇妙盯着对方。

　　“我姓秦。”

　　“哦，秦女士。”

　　小雅光知道给自己妈妈倒茶，也没管姜奇妙，她只能战术性地喝了两口手边的水。视线第二次抬起时，她有点不适并烦躁地意识到，秦女士又开始打量她了。

　　她以前只会烦躁，但从魔法世界回来后，姜奇妙的烦躁似乎可以很轻易地转化为暴躁。于是她重重把杯子往桌面一放，身子前倾，也开始用和秦女士一样足以穿透人的目光，仔细地打量起对方来。

　　随着距离的靠近，姜奇妙清晰地从对方漆黑的眼珠里看到了自己的红发和略微泛红的眼睛。她自己都能看得如此清晰，秦女士本人显然也是深深入眼，看到了自己想看的东西。

　　她并没有躲闪视线。甚至姜奇妙认为，对方不顾及冒犯而凝视着的也不是她，而是那个被困在她身体里，能透过眼珠看见的那个让一切泛出猩红色的灵魂。

　　“居然是真的……”秦女士轻叹，“我还以为这一切只是小雅弄丢了火龙的托词……龙契者，阴影部队，纯血家族的最后一面，凯尔特人关于轮回的传说，第三场战争的预言……”

　　她刚才提到阴影部队时，姜奇妙心里只生出警惕。但当她连“第三场战争”和“预言”都脱口而出时，姜奇妙的心情已经转成了对英国魔法部内部消息泄露的担忧——不过最起码，对方一直没有提到任何有关卧底和联合部队的字眼。

　　很快，秦女士的喃喃自语结束了。她将视线收回手里的茶杯，转了两圈后，再次抬头时，神色平和多了——既没有微笑，也没有冷漠，只是静静的注视。

　　“你是在警惕我吗，龙契者？”她宁静的神色似笑非笑，“还是在担忧消息的泄露……那你大可不必担忧。毕竟我们哑炮所建立的情报网……或许有着比魔法部更高的情报手段，和保密机制。”

　　哑炮的情报网？姜奇妙一愣。
　　真是闻所未闻……无论是书里，还是现实里，都闻所未闻的一个概念！由于太过陌生，她在此刻只能将前倾的身子收回来，不动声色地继续注视着秦女士。

　　“很意外吗？深海里弱小的鱼群会聚集在一起，用身体形成密不透风的阵型，避免被其他鱼类吞食……缺乏力量的个体改变命运的唯一方式，就是紧密地拉住彼此，让自己尽可能庞大一些，再庞大一些……”

　　秦女士的眼角已经有了明显的皱纹，姜奇妙忽然意识到，她应当和波特先生他们是同一代人——以她的年龄，显然经历过上一场巫师世界的战争。

　　一段更为漫长的对视之后，姜奇妙看到，秦女士再次张开唇线明晰的嘴唇，一字一顿地冲她所在的方向说：

　　“你不必警惕我，龙契者，因为我是带着哑炮一方的力量，来站到你这一边的。至于我获得的那些情报——呵，微不足道。只要这一次能加入战局，相信我，我们哑炮势力……能带来远比情报更大的惊喜。”

　　说到最后，女人的声线已经带上压抑不住的喜悦和颤抖。然而姜奇妙迟迟没有回答，这让屋子里如此寂静，如此沉默。两个年龄相差着一个世代的女人长久地注视着彼此。

　　“那你要什么？”姜奇妙终于开口——只是除了发出声音，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秦女士眼睛微微弯起来。她的皱纹显示她有一定年龄了，但她的眼神依然很年轻，笑容也是。

　　“龙契者，聪明人。”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