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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龙契者之怒(三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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盗版福灵剂的毒性远比想象中大,姜奇妙只来得及和银装素裹的霍格莫德打了个照面,就又被拖回了全然的黑暗。
等到再睁眼的时候,她身旁正有人发出悔不当初的悲鸣:“我真不知道黑市里那家是假药啊!”
“那你自己去和副部长汇报吧,”柯默的声音,“你差点把龙契者毒死。”
姜奇妙刚醒,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床旁边沉默了一会儿,她又听见柯默说:“你不是代理者安排在魔法部的卧底吧?”
“……Ber,咱俩同窗七年,我就买个三无产品你至于这么诬陷我吗?”
姜奇妙这回认出声音了。
是赵大卫。
环境应当比较安全,否则这两个人的对话不会如此你来我往。房间里有一股说不上的熏香气息,厚实的被子压在身上,不远处持续传来火焰燃烧的爆响。
这样的环境,没中毒的人醒过来也要费点力气。姜奇妙尽力克制住自己再次昏睡过去的欲望,她睁开眼,蓝色的丝绒尖顶帷幔立刻映入眼帘。
她从生下来就没见过这么奇怪的床品设计……帷幔是雾蓝色的,被罩和枕头是墨绿色的,床脚立着三根带着圆环的高杆。她睁眼往头顶看——雾蓝色的丝绒帷幔下面,高低错落着悬挂着四个球体,最大的球鲜红色,两个黑铁状的次之,最小的是一个与胡桃一般大小的金色球体,两只银色翅膀随着床幔的微微震动而震动。
姜奇妙:……
谁会睡在魁地奇球场上啊!
但当她坐起身,看清印刷在床脚的金色旅社名时,一切都变得合理起来:【欢迎下榻——伍德魁地奇主题旅社!】。
原来是伍德……
原来那个“非常可靠的旅社老板”是格兰芬多的魁地奇球队队长伍德!
从球队退役以后来开旅社了吗学长?那一切都很合理了。
被子厚实、干燥而沉重,姜奇妙努力将魁地奇球场的墨绿色地面从自己身上推开,发出的噪音果然吸引了在房间角落里交谈的两位赫奇帕奇的注意。其中一位转过脸来的时候,松了一口气的神色中明显夹杂着巨量的无颜相对。
姜奇妙刚醒的时候就听到了两道火焰交叠的燃烧声,此刻看到的景象也验证了她的听觉。正对着她床脚的是一扇封在墙壁中的壁炉,正燃烧着熊熊火焰,散发出的暖意足以抗衡旅社窗外厚重的大雪。而在较为遥远的房间角落里,一个小小的坩埚也被一团紫色魔法火焰包裹着,锅里的魔药正随着火焰的燎烧,咕嘟嘟的冒着泡。
她敏锐地注意到那团火焰是由柯默指间的魔杖操纵着的,但魔杖的样子又和他以前所用的那根不同。
看见她醒来,柯默立刻小幅度地挥杖熄灭了火焰。他用杖尖点了一下坩埚,里面冒泡的透明液体立刻飞溅而出,喷泉一般流进一个放置在坩埚旁的玻璃杯中——而后又在魔杖的挥舞下,平移着飞到了姜奇妙手边。
她下意识抬起胳膊,玻璃杯顺势落入手中。如果说在此之前,魔法在她面前的出现都是独立的,突兀的,格格不入地嵌进麻瓜世界里的;到了这个地方,魔法已经没什么奇怪的了,它顺应环境、自然而然的存在于万物之中。
玻璃杯里的透明液体粘稠滚烫,姜奇妙用两只手交替捧住,听到柯默和赵大卫说:“你这旧魔杖还算能用,简单魔咒不影响……把解毒剂喝了。”
最后半句话是冲姜奇妙说的,语气硬邦邦。姜奇妙没明白他对自己凶什么,低头闻了闻杯子,捏着鼻子把这杯透明液体灌进嘴里。
魔药起效立竿见影,随着一股暖流流变全身,姜奇妙感到自己的脑雾立刻消失,且刚才觉得被子沉重完全是因为她四肢无力。打了个哆嗦后,她迅速从床上跑下来,顺手从衣架上抓了件外套披上后便跑到大雪纷飞的窗户旁,伸着脖子向外看去——
房间在二楼,窗外还有半截覆满积雪的屋顶,积雪上则落着几只鸟爪痕。姜奇妙的视线在爪痕上停留片刻,再抬头时,果然看到了道路对面的二层石头建筑,和大开的窗户,以及在大雪里带着包裹飞进飞出的猫头鹰。
当然,还有招牌上的花体字:OWL POST(猫头鹰邮局)。
“救命啊……”姜奇妙喃喃自语,并在下一秒意识到,如果猫头鹰邮局就在旅社对面,那和邮局隔街相望的蜂蜜公爵糖果店恐怕就在旅社隔壁。
霍格莫德……
这里真的是霍格莫德!
窗外大雪纷飞,圣诞节前的霍格莫德进入了绝对意义上的雪季,厚厚一层白雪将村落彻底覆盖起来。姜奇妙看得如此痴迷,辨认着街道上来往的黑袍巫师,也试图把视线尽可能投远,找到其他在内心默念过许多遍名字的魔法商铺。
直到呼出的白雾再次模糊玻璃,她才将注意力收回来,重新听到了柯默和赵大卫之间的对话。
“……那飞路粉你带够了吗?这次路远,人也多。”
“放心吧,够把你俩送过去。”
“你不去?”
“副部长没请我啊,我可不做那不请自来的人。我就在对角巷中转一下,不去他家里。”
“好。”
“对了,那你在对角巷顺便买根魔杖?买你伦敦备用的?”
“现在军职买魔杖需要备案,算了……不过还是要去一趟,给姜奇妙买。”
“哦?”
“哦??!?”
后面这声是姜奇妙本人发出的。
她要买魔杖吗?她怎么不知道!联想到麻瓜制造的魔杖报废时柯默的那句“可能比这根还要好”的高深莫测,以及刚才出现在对话里的“对角巷”,姜奇妙双手捧心,不敢置信又大胆猜测道:“你之前说的买新魔杖,不会……不会是去……”
“奥利利利凡凡德德德……”
“奥利凡德魔杖店,怎么了?”赵大卫用司空见惯的语气接过她的话,又转头问柯默,“她最近一直这样吗?我上次走的时候,还以为她已经习惯魔法世界了。”
……习惯什么?习惯偷龙的哑炮,还是习惯魔法黑市的假药?
这和霍格莫德和对角巷比起来,也不是一个强度啊!
两个巫师还在神色如常地说话,看起来和她毫无共鸣,独留姜奇妙一人回味自己汹涌的情感。更多前往伦敦的细节商量结束后,赵大卫最后留下一句“那你俩聊吧”,便从房间里撤了出去。
高密度袭来的惊喜让姜奇妙又有点晕眩,并趁着他俩说话的时候坐回魁地奇球场床,裹紧魁地奇球场被。她刚才就觉得柯默对她态度欠佳,现在屋子里就两个人,就更明显了。
玻璃杯放在床头柜上,解毒剂没喝完,还在散发着淡淡的药味。柯默瞥了一眼,也不看她,只说:“把药喝完接着休息,我回房间了。”
姜奇妙:……
开玩笑。
她可是在霍格莫德!
“我不用休息,”她坐直身子以表健壮,“我想去街上逛一下……先去蜂蜜公爵!”
柯默这回正眼看她了,姜奇妙觉得他好像笑了一下,但是完全不是高兴的,倒像是被气着了。
奇了个怪了,他刚才和赵大卫说话明明还是好的。除此之外,怎么会有人在全世界最快乐的地方生气!
两个人四目相对,真是没头脑和不高兴。柯默看起来想和她讲讲理,但是看起来也懒得多说。沉默到最后,他留下一句“赵大卫在207,你找他吧”,扭头就走。
啥呀。姜奇妙愣了半秒,下意识追问:“你不陪我去吗?”
柯默直接把门关了。
她抓了两下脸。
窗外依然大雪纷飞,姜奇妙将最后几口解毒剂喝完,身体里的负担明显再轻了些。她一边迷茫一边起身去找行李——金妮的魔法礼盒放在箱子里,她一直没拆开,就是想在霍格莫德一眼惊艳,现在忽然觉得兴致索然。姜奇妙把礼盒拿开,发现柯默把自己送给他的魔法披风放在自己的行李箱,便气冲冲地拿出来披上,将兜帽往头上一罩,心道这礼物她不送了。
麻瓜在霍格莫德显眼,但魔法披风加兜帽已经可以将红色长发掩人耳目,遑论姜奇妙又找出围巾遮脸。她全副武装地前往207,敲门之后,走出来的果然是睡眼惺忪的赵大卫。
看见姜奇妙来敲自己的门,他也很惊讶。两个人满打满算没相处几天,对方对她的态度还多少带点对龙契者的尊敬。
……谁像柯默,仗着当过她小学同桌,看把他拽的。
“柯默不陪你去?”赵大卫确认。
“他让我找你。”
“诶……成吧,你等我找个外套。”
姜奇妙站在门口等人,眼神在走廊里扫视。旅社不大,二楼就六间屋子,她在走廊中间,赵大卫在右手尽头,不知道柯默在哪间。
无所谓,她也没兴趣知道。姜奇妙又抬头观察了一会儿走廊天花板上装修的高低错落的魁地奇球,很快就把穿上冬季巫师袍的赵大卫等出门。
两人顺着吱呀作响的楼梯走下去。
她就一会儿没往窗外看,雪下得更大了,几乎要盖过一些商店前的两层台阶。她没猜错位置,旅社左转没走两步,就是人满为患的蜂蜜公爵,里面各色糖果琳琅满目,穿着巫师袍的学生挤满店面。
姜奇妙站了一会儿,发现自己居然兴奋程度一般,她刚才还明明兴致勃勃想来看来着。身旁的赵大卫没给她太多深入思考的时间,他被冷风吹得猛一耸肩膀,催促道:
“我说姐……你要进这个就进,不进咱们去三把扫帚……我这巫师袍没你披风保暖!”
他话音刚落,又一阵寒风袭来。两钟后,二人在三把扫帚找了个不起眼的地方落座,赵大卫把冒着热气的黄油啤酒顺着桌面的木纹推到她面前。
“这回行了,”他抱着啤酒杯灌了一口,神色舒展,语气了然,“说说吧,什么情况?”
“什么什么情况,”姜奇妙低头喝热酒,“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情况,你怎么在这儿?”
“诶,这柯默也没和你说?”
“他和我说什么啊,”姜奇妙气不打一处来,“他什么都没和我说!说了两句,就让我喝解毒剂——没了!”
她攥着啤酒杯沉默几秒,和赵大卫宣判柯默的行径:“你舍友冷暴力我。”
赵大卫:……
“没听说过冷暴力还得把人连夜带来旅社,因为带你去黑市和我吵了一架,自己半夜去买解毒材料,又熬了一宿魔药的。”他说。
姜奇妙端着啤酒杯的手僵了一下。
“你一说我想起来了,人家魔药课拿了7年O,不当傲罗就留校任教了——你好这么快是有原因的。他就魔法史差。”
姜奇妙对柯默的学科成绩没有概念,不过他小学成绩也不差,看来学习能力这个东西的确是可以在麻瓜和巫师世界迁移的……当然,眼下这个不是重点。
“因为你来英国这事目前就副部长家里和我知道,”赵大卫继续说,“柯默那边的情况比较特殊,联合部队休假魔杖上缴,这个是公开信息,所以就让我来霍格莫德接人,包括安排旅社和飞路粉之类的……我这不是还带了根旧魔杖给他,凑合能用。”
“嗯。”
“嗯啥嗯啊。”
……姜奇妙发现赵大卫对自己也开始失却尊重了!
“我把我这边说了,你那边怎么回事?”
“我怎么回事你不应该很清楚吗,”姜奇妙嘀咕,“福灵剂是假药……你带我买的。”
“嘿,所以我就说人在职场里不能多干一点活,”赵大卫气不打一处来,“多干多错,多干多担责。我那不都是应你要求吗……而且我是问你这个吗?你们来之前是不是也有事?这样,你把来霍格莫德前三天的事,一五一十地回忆一下。”
姜奇妙早就发现了,北京人特别爱给人评理,做一个责任的裁决人,正义的审判官。对方已经拉开了聆听的架势,姜奇妙没有不讲的理由。正好也饿了,她又要了块蛋糕,就着啤酒边吃边喝边讲,事情复述完,门外的圣诞树已经到了点亮的时间。
今天不是平安夜,明天才是,她去副部长家里吃的那顿饭才是,村庄只是提前装扮,提前亮灯,掩映着白雪别有一番风情。
赵大卫听得眉头紧皱,也给自己要了块苹果派。复述停在她柯默离开她房间的那刻,姜奇妙听到赵大卫长叹一声,发自肺腑地感叹:
“姐们,尽管我兄弟的阿尼玛格斯是个狐狸,尽管你给她办了个狗证……但是你不能真把我们柯默当狗玩啊!”
“我没有啊!”姜奇妙莫名其妙。
“你哪儿没有,我问你,”赵大卫伸出手,说一段掰出一根指头,“你请假碰到困难,喝假药都不和他说,是不是?而且醒来完全没提这事,还要下楼看蜂蜜公爵?”
“我不知道那是假药,”姜奇妙无辜极了,“你不是也不知道吗?还是你故意带我买假药。怎么,你也是卧底?”
赵大卫:…………
他就多余掺合进来,这两口子在怪罪他这件事上还真是一致对外!
“而且和柯默说也没用啊,”姜奇妙又低头嘀咕,“他魔杖不是上缴了吗。”
“柯默再没魔杖也是巫师,”赵大卫没好气,“我们巫师解决麻瓜世界的事就是降维打击。还有,他能不能解决你也得先和他说,万一他能呢?不比你冒险喝假药好?你以前就没碰见过解决不了的问题,就没有让别人帮过你?”
姜奇妙回避赵大卫的眼神:“碰见过啊,问过啊,然后……”
被骂了。
“就解决不了啊,还得靠我自己,”她顿了下,说道,“还有……我也不想……给别人添麻烦。”
“那半夜去给你买解毒剂的原料就不麻烦了!”赵大卫一捂脸,“行了我知道了,我要是柯默我都被你气死了。而且你俩也挺逗,撞上了。我就这么和你说吧,你是怕给柯默添麻烦,柯默是……就我和他住了7年寝室的体验,他是那种心里有个圈,圈外的人他一点不管,圈里的人他最烦有事不让他管。”
姜奇妙:……
“一些个狼群习性,”赵大卫调动极强的母语能力,总算把此事总结出来,松了口气,“不影响,都是犬科。”
“而你,我亲爱的龙契者朋友,”赵大卫继续感慨,“把狐狸当狗rua就算了,还把狼当狗遛。”
“……我真没有。”
“你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
……
霍格莫德海拔高,再加上正值冬季,天黑的特别早。等姜奇妙磨磨蹭蹭把那块蛋糕吃完,酒吧外面已经彻底黑了。
赵大卫困得不行,吃完苹果派先回旅社睡觉,给足了龙契者独立思考的时间。她在酒吧里独自坐着,意识到一件很重要的事——故事里的霍格莫德之所以如此迷人,是因为这里承载着打量哈利和两个好朋友的美好回忆,他们喝酒聊天买糖果冒险。一个孤身一人的霍格莫德,原址原件和环球影城里的那个复制件,本质是没什么区别的,都只是一个壳子罢了。
姜奇妙不想再这么像一条独居的火龙一样,孤零零地坐下去了。
她站起身,把围巾系回脖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魁地奇主题旅社的方向走回去。赵大卫刚才和她透露了柯默的房间号……202,门上贴着一张魁地奇球队海报的那间。
姜奇妙在海报前驻足片刻,发现这张年代久远的海报右下角居然有一个金妮·波特的签名——怪不得副部长说老板可靠,原来伍德学长在日后成为了金妮同行的同时也是她的球迷……这一波属实是沾了妻子魁地奇球星的光了。
姜奇妙深知自己看起来是在欣赏海报,实则是在回避敲门找柯默。她把在门口站立的时间尽可能拖长,直到拖得门锁转动,柯默出现在门后,并在看到伫立门前的姜奇妙时陷入沉默。
“……嗨。”她说。
柯默退了半步,不明所以地打量她。姜奇妙找准他后退时给门留出的空隙,身子一歪,钻进了他房间里。
柯默:………………
他看起来是睡醒了觉,而且把那身在北京的麻瓜衣服换回了黑色的巫师袍。这是她第一次见他没穿麻瓜衣服,也没穿联合部队或傲罗的制服,而是日常的巫师袍,看起来就像件纯黑风衣似的,不过里面还是黑色高领毛衣。
人穿纯黑色就显得高,人高就有压迫感,再加上银色头发表情冷,就更不好靠近。姜奇妙和赵大卫一样,不做那不请自接近的人。她离得柯默远远的,在他入住的房间里转了两圈,一边转一边四下打量,一边打量一边没话找话。
“哦,你这个也是球场样子的床。”
“你这个房间好像专门是金妮那只球队的主题。”
“架子上还收集了奖杯呢,厉害。”
“这奖杯。”
“奖杯真大。”
“……”
柯默抱着手看她转了一圈又一圈,本来不想说话的,又被气笑了:“你来我这儿点评装修来了?”
“……”
姜奇妙十指交叉在身前晃了一下,又放去身后背着手。柯默抱着手往门板上一靠,看她还能说出什么花来。
姜奇妙真有点不知道说什么了,安静地站久了,她甚至觉得有点难堪,她也不知道柯默为什么要让她这么难堪。她这次是做得有点不对,但也不能都怪她吧,她就是只是按照以往的行事方式去行事而已……她觉得自己在柯默面前总是有点无法自处的难堪,龙血觉醒的那次是,这次来霍格莫德也是。
不同的是那次是柯默主动去集装箱里找她,而这一次,用赵大卫的话说,“那人家还不能有自己的脾气了?”
装修已经没什么好点评,姜奇妙想尽快把这一切结束。她抬起手,把兜帽往身后扯了一下,又解开领口的绳结——披风肩上还有刚才在外面带进来的积雪。她把披风抖了抖,往柯默的方向走了几步,抬起披风,算是能够到他肩膀。
她送这个礼物的时候很随意,柯默也没说什么,姜奇妙现在决定再送一遍。她把这条据说是新西兰巫师手工制作的魔法披风从柯默肩膀后面带过去,又踮起脚,把两根绳结在他领口处系了个扣。
柯默低下头看着她,明显愣住了。
“就是……”她终于能说点和房间装修无关的话,“这是我送你的,你不要放回我行李箱……你要出门就披上吧,要出去的话……只有巫师袍的话,会冷的。”
其实她本来打算说完这段话就离开,但是柯默的神色看起来柔和了很多。他一柔和,姜奇妙就忍不住多说,一多说,声音就有点抖。
“赵大卫说、说我碰到麻烦不和你说,你不喜欢别人这样。”她试图在说话的时候继续给自己手上找点事干,于是又打了一个结扣。
“我也不是不喜欢所有人这样,”柯默声音很低,看见姜奇妙把结都打死了也没阻止,“就是有那么两三……一两个人。”
“我不是……”披风摘掉,里面的毛衣袖口往上拉,姜奇妙发现自己手臂上有水痕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在掉眼泪,“我不是故意不和你说,是因为……你不是在冥想盆里看过我的记忆吗,是因为……”
是因为无数个这样的记忆。
是因为我不敢惹祸上身,是因为我碰到麻烦不敢和别人说。
是因为从来没有人帮过我。
是因为我求助了就会被指责。
后面的话她说不出口,而柯默又在这一刻明白了。披风绳结已经不能再复系,姜奇妙找不到更多自己可以做的事,只能迅速把眼泪擦干,想把柯默从门前拉开,然后回自己房间平复情绪。
然而对方纹丝不动地挡在她想逃走的路上。
她推不动柯默,想从他身边绕开,又被他拉回自己面前。姜奇妙被他随手摆弄到开始恼火,抹干眼泪,气急败坏:“你怎么跟个反派似的!”
“我本来就反派,”柯默莞尔,“你下楼去问,整条街都知道我是赫奇帕奇第一个黑巫师。”
反派挡着她就很正常了,反派已经不止一次挡在她路中间,也不多这一个。姜奇妙又哭了一会儿,情绪平复,视线不再因为眼泪花掉的时候才发现,她眼前正对面是柯默的领口——很好,一个被打了四道死结的披风结扣。
而柯默背靠在门板上,平日只用来夹魔杖的修长手指伸回领口,正在缓慢地把那些被姜奇妙系到太紧的绳扣解开。距离太近,景象出现得太突然,姜奇妙立刻侧过头,回避面前这像解衣服似的画面。
然而头侧过去,他的声音又变成了紧贴着耳边。
“那算我错了,行么?我不该和你生气,我明明看过你记忆。”
“我是想说……姜奇妙。”
“你转回来,看我。”
柯默是犬科,柯默的所有习性都是犬科。但他的阿尼玛格斯在所有犬科里锁定了狐狸这个品种,一定是有原因的。
姜奇妙现在知道原因了。
她转回眼神,看到他从门板上往下滑了一点,视线几乎和她齐平……下滑需要空间,她右腿碰到了他弯下的膝盖。姜奇妙想避开一点,又被他拉回去。就刚才短短几分钟,他已经把随手拉她这件事变成顺手的习惯。
“我们魔法世界和麻瓜世界不一样,”他用那双微微狭长的眼睛看着她的眼睛,轻而笃定地说,“你用不求助的方式走完了你在麻瓜世界的人生,这很不容易……你好厉害。但是现在,我带你来魔法世界了,窗外就是霍格莫德。”
“对抗代理者,和他们背后的人,不是你能独自完成的事。”
“魔法世界永远会回应你的求助。”
“我……永远会回应你的求助。”
他的每一个字都轻盈却让人信服,姜奇妙用尽力气,终于从做梦一样的感觉里走出来,转而将视线投向窗外。
柯默的眼睛会让人产生对于真实性的怀疑,这让姜奇妙甚至需要通过移开视线,才能确认眼前一切的真实性。
窗外……窗外大雪纷飞,猫头鹰邮局里密集的飞鸟起落。窗户微微打开一条缝,缝隙里传来蜂蜜公爵的糖果香甜,和三把扫帚的音乐声。
窗外是魔法世界……
窗外是,霍格莫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