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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尘埃宇宙》其二《扶摇九万里》 核事故及核 ...

  •   寒冷的太阳透过云层,照射出飞舞的辐射尘,这些灰色的颗粒就这么飞舞着嘲笑这个没有生机的土地,荒漠一般的山脉上是一片积雪,如同死亡的花园里,神灵忘记修剪而肆意蔓延的苍白荆棘。
      海湾里一片黑暗,氧化铀的乏核废料堆积着,土地上一片死亡的安然和寂静。世界早已是一片无垠,像寒冬一般寂寥,没有麻雀,没有蝉鸣,这核冬天的废土上,城市隐没在一片空泷的悲哀和无边的肃杀里。
      这是一片废土,没有水,没有意义的废土。它只有无尽飞舞的核废尘和一片寒冷。
      哦,没有水并不是准确的描述,如果斌泽不介意在两天之内被摧毁整个身体系统,高能射线在轰击物质分子后使分子键发生断裂,染色体全部遭到破坏而悲惨的死去,他本可以直接吃这些雪,而不是拿回去在怀乐维那破烂不堪的核消杀装置里,过一遍盖革计数仪和为时两周的辐射净化。
      当然,斌泽现在不会做这种事。因为他现在有很多足够干净的水,至少在这座充斥着钢铁,建筑粉尘和似火的岛屿上不会做。
      斌泽停下自己手里已经足够五十年的钢笔,那双充满老茧的手笨拙的把笔插进去,里面的炭黑墨水飞溅出来,在手边反射出黝黑的光泽。随即被粉尘掩埋。
      斌泽抬起头看看这处岛屿,他的面前是一处黑色尘辉弥漫的广场,四四方方。上面充斥着黑色的石屑和一些狂放的呼喊,从这废土天南海北过来的金属箱像棋盘一样码放在周围,还有像蠕虫一样蠕动的□□,落叶知秋的一种奇怪狂热在他的心里萌发,但他立刻压下了这种想法—————虽然这里应该没有辐射,但他依旧不会脱下铅衣去像蟑螂一样狂欢,和那些工人一起摆动肢体。
      他搞不明白这帮议会的老家伙是被上世纪的核子战争辐射到了大脑还是哪里,选择在这里建设基地 。
      斌泽不是本地人——他虽然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但肯定不是怀乐维那小村附近。毕竟山脉和海洋即使是核子战争也改变不了多少。
      这里是一处反射着寒冷阳光的基地 ,钢鼎,合金电子门,还有指引明显的起落台,这些东西被均匀的分布在这座只有十平方千米的黑色岩石礁上,太阳公平的把根本无用的光芒投射到这里,辐射尘很难越过海岸线,但云层依旧被它笼罩,整座基地都处在一种光的肃杀里。
      斌泽正在主门的一个箱子上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写信——当然,纸是基地里的,他可买不起这玩意,不过他既然收到那些字迹娟秀的信件,理应这么回信才对。
      他的身边从广场快速驶来一辆建材车,灰尘又瞬间笼罩了字迹,他的工友们正在上面挥舞着从储存中拿出来的瓶子并肆意的把它砸向紧闭的主门。
      他避开那飞过来的稀薄渣滓。
      “你们这帮蠢货,饭桶!”他不得不一边挥舞着手臂一边怒吼着警告这些家伙,“发疯滚到海里面扔去!”而换来的回答是某个像猪一样肥硕的男子狠狠的一口痰,而斌泽很奇怪他在这时代真不知道怎么能这么胖,他就怀着这种古怪的想法看着,看那一口黄牙里蹦出一堆粗野的方言。
      这些家伙来自更野蛮的土地。只有这样才能勉强维护他那脆弱泛黄的信纸不被拿去擦了屁股。
      他实在找不到理由去思考为什么议会在这里建设一座基地,更不明白为什么几个人进去之后,这里的门就禁闭成了一座牢笼。
      他扭头眯着眼睛,风沙逐渐散去,遍布涂料的金属门显现出来,自从三天前工程完结后,这扇门就紧闭着,再也没有打开过。四周堆满了空荡荡的储物箱,地面被沙尘覆盖着,哦,也许还有某些酒鬼们胡闹的呕吐物,因为斌泽清晰的闻到了一种劣质酒精的味道———虽然这也是奢侈品。
      现在这座基地的外面已经被这帮工人占据了,没人知道那几队士兵在基地里面干什么,管他呢,反正不影响他们狂欢。
      这几天外面的秩序愈发崩坏,人们开始拿着各种建材胡闹,夜里甚至发生了纵火。
      而他不知道为什么这群议会的蛀虫会找上他的乡村避难所招聘工人,当时的斌泽正在年轻的时候(虽然现在也是,但他总觉得自己铅衣下的身躯正在变得沉重),看着自己那可怜的每日食物和分配给额,他最后选择把自己所有的东西塞进一个小包,然后背井离乡,前往一个未知的土地建设一个未知的事物。
      他走的时候,怀乐维的里长一直用一种沉默的目光看着他,直到他把一部老旧的计算机扔进废物堆后,他开口询问了斌泽。
      “非要走呢?”
      他不解的仔细盯着斌泽的脸看,就像要从那没有味道的像空气一般的能量棒里找出一块脂肪——当然不可能,但斌泽是有答案的。
      那时候斌泽正坐在自己的房间里,一块冷光板是这里最持久的光源,锈迹斑斑的墙壁上还隐约刻着数字和字母,十平米,但是堆满了杂乱的零件和各种细小的陈年旧物,就像走到一处灰暗的博物院中,走进了上个世纪。
      沉默着,斌泽把那玩意狠狠砸进废物堆
      “老姚,我不想像我妈一样死掉。”
      里长叫老姚,他的嘴里一直叼着一个烟锅袋,虽然几十年没有着过火,可他一直叼着,就像一种奇怪的坚守,就像斌泽的妈一直认为她可以在核废尘里寻找零件。
      斌泽的妈没提过谁是斌泽他爸,这个废土的后时代里孩子都有一种奇怪的天赋,都很早就成长了起来,在斌泽挨了一顿抽之后,他就不再问这种没用的问题了。
      斌泽的妈是个很普通的女人,就像别的农村避难所一样,这里每天都有人要出去搜索周围,带回含尘量少的积雪,一些可能根本用不了的零件和不知道是什么玩意的遗物,前者供给水源,后者用来给那帮送物资的议会运输官员交差。
      他小的时候,妈偶尔不出工,在整理那些破烂的零件时,会给他唱歌,那是一本泛黄的铺子上摘抄下来的,妈的笔迹歪歪扭扭,但是却是斌泽最喜欢的东西。那种扭曲的字迹就像远处落日的云霞一样,因为他觉得这首叫哥德堡的曲子就像霞一样漂亮。

      “嘿呀~嗯~~~嘿呀~~………………”

      其实并不好听,只是斌泽很怀念。那时候这处不到十平米的房间里总是能看见一个矮小的身影在忙着把各类零件检出来,一个更小的影子在旁边看着,那锈迹的墙壁上映照了每个黑暗的晚上。有时候能找到一些蓝色白色的小晶体,他会开心的跑到里长那里交换来几颗糖精片,但斌泽一直没有注意到妈的身子越来越佝偻。那些日渐稀少的碘制剂已经逐渐无法阻止那一把把的黑发脱落和白化,斌泽总是能从十平米的某一个发霉角落找到一抹慌乱的猩红色。
      最后一次见到妈,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妈不漂亮,她甚至有些丑,她每天都会跑到最远的废墟里去找别人没有翻找的东西,这确实给了她一些更多的分配额度,但同时也带来了更多威胁。
      那天,斌泽一如既往坐上了去往地面的机械梯,天色黑暗,老姚扯着嗓子指挥人们搬运这些可能根本不用的物资,硅晶主板,一些根本不知道是什么的钢铁零件,许多的金属残渣。人们蚂蚁一样把它搬运进货梯,到处都是弥漫的尘土和一种忙碌的迷茫感。
      地面上没有任何光,斌泽看向远处模糊的山脉,他只看见了一片漆黑的影子,人们就像一处处火焰晃动,好像皮影戏里幕后的光斑
      妈以前不喜欢斌泽出来,她不希望斌泽这么早接触辐射,但她最后不得不妥协,人人都要劳动。
      但他没有看见妈,人们腰间的荧光板反射着每个麻木的脸,但是没有妈的,几个穿着铅衣的人走向老姚,说了什么,他本能的察觉到了什么,但老姚不说话,只是让他到货梯口等着。
      他等了很久,油污浸透了他褴褛的衣衫,直到一个男人粗暴的一脚踹开他——他正在搬运一堆庞大的电缆,而斌泽不巧挡在了前面。
      他很聪明,于是他用半天的配额从一个饥饿的男子嘴里得到了事实,他一边贪婪的吃着那混浊的冻块,一般模糊的讲述了整个过程。
      妈知道辐射,但她不知道什么是高能辐射源。这个已经碎裂的时代到处都是辐射。
      对她来讲,她只是捡起了一枚金属碎片罢了。而她坚信只有两毫米的铅皮和几片碘制剂能抵挡这些辐射。
      那是一枚拥有强辐射,并不标准的乏核燃料棒碎片。
      等人们发现时,妈的身体依旧保持前进的姿势,御寒的高能反应包本应给她生命的温暖,但它已经硬如铁石,几十年辐射剥落的皮肤已经开始破裂,就像一个被摔碎的,血肉的玩偶。鲜血浸透了整个防护服,那薄弱的防护已经冰冻成了一座流动的墓碑,在那场寒冬里很快就变成了一具凝固的雕塑。
      他很想过去看看,可他最终没能见妈一面,尸体会变成辐射源,没有燃料,部能焚烧,铅棺是那些议员才能享受的,他们这种难民,最好的处理方式是就地直接掩埋。
      妈手里的那枚碎片被用那鲜血浸透的衣服包裹,送去了某处遥远的地方,拉贾维斯,后废土时代,议会的首都。
      很幸运,他得到了一份为期一个月的食物补助,虽然议会的计算非常精确,但在饥饿和绝望面前,数字的苍白淋漓尽致。
      他忘了那几年是怎么过来的。他只记得鱼贯而出,搬运,进来睡觉,默默看着零件堆里的辐射水慢慢滴落,仔细嗅着空气里锈迹的味道,等待下一次搬运。
      口粮是严格计算的,但人的意志无法计算,斌泽就靠这一个月的口粮,八根混浊的能量棒,活过了那个寒冷而空荡荡的冬天。
      直到这些议员们过来招工,这是他们在过去十年以来除了运送能量条和搬运物资外的第一次到来。
      走的时候,老姚跟着他穿过灰暗和明灭不定的走廊,人们麻木的从充斥着恶臭和杂物的房间里抬起那沾满尘埃的眼球,看看,又垂下头颅。这里古井无波的经过了几十年,人们一代代的在这里快速出生,七八岁出去寻觅,又以同样的方式在三十岁左右死去———核辐射这几十年从未消失,就像核子战争昨日刚刚发生。
      老姚是旧时代过来的,也是这处乡村避难所仅有的几个还活着的初代避难者。他已经忘了自己的年纪,但肯定超越了一个世纪。
      每次提及那场战争,老姚的回答永恒不变。火,轰鸣,振动和光线忽明忽灭,他在走进这里之前,天空就像燃烧一样,透出了几千年来最炽烈的颜色,之后永久的被核冬天的阴云笼罩。
      斌泽最终还是选择坐上了那座吱呀作响的机械电梯,跟随着那帮政府官员前往世界的尽头。
      斌泽穿过走廊,然后在无尽的辗转,每个篝火的夜晚和每个阴冷的白天行走,行走在一片苍白和悲伤的土地上,在辗转腾挪里,他最后来到了这座岛屿。
      他甩甩笔尖,这封信的收信人他并不知道是谁,这只是议会为了排解苦闷的一种派送,谁都不知道对面是谁。你可以选择继续交流,也可以随便再送给一个陌生人。
      “嘿,斌!”他听到呼喊,抬头看到一个魁梧的影子绕过空箱子走来,像熊一样的脸上是一种长长的苦闷,背对着光让他五官模糊,就像一张烙糊的饼。他身着一身灰白的工装,一屁股坐在了斌泽的“写字台”上。
      “扎尔,你快压到纸了”斌泽不喜欢别人这么粗暴,但扎尔似乎并不在意,这个跟他从怀乐维过来的老乡很清楚他的脾性。
      “得了吧”他满不在乎的摇一摇毛茸茸的手掌“前不久工人们找到了一个侧门,你想去看看吗?”他的脸上透露出一种奇怪的表情,并不算好看的五官现在更是聚在一坨,红色的胡子甚至很清楚的盖住了鼻孔。“那帮兵似乎正在里面弄什么东西,这帮家伙一直这么神秘,搞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这么做,我们要是去干工程,明明比他们要快的多。”
      斌泽拉一拉防护口罩,而那里面是一层核消杀用的二级水,“这是保密工程。”
      他无所谓的收起纸,小心的一下,两下,折成一个方正的小包,塞进口袋里。
      “我们不应该打听这些事情,议会给了这么多的水和食物,还有这些物资,估计这玩意的优先级相当高。”斌泽站起来仔细的盯着广场上那些工人的嬉闹,他也无法打消这种疑问:为什么议会的人进去封闭了这么久?
      扎尔回头瞟了一眼大门,随后开始从口袋里扣扣索索的寻找什么,防护服就是这一点不好,什么都是紧凑的像熊皮一样绷着。
      “说起来物资………”扎尔费力的从绷着的口袋里掏出一条明晃晃的“果冻”,“诺,二级的军用物资,以前可是专供管理层的。”斌泽皱了眉头,但他立刻拿了过来,这东西晶莹剔透,相当难得,但他立刻发现了一点问题:
      “扎尔,这是什么零件?”
      “嗯?”扎尔转过头看到斌泽手里高高的举着一个铁家伙——并不大,但是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就像硅晶板上流淌的信息。
      “那是在建材里拿到的,想要给你了。”
      扎尔挠挠头,从手背上揪下一簇毛,斌泽看着那红色的毛发飘飘悠悠,然后被风吹开。
      “你还在写那破玩意?”扎尔用一种玩味的语气斜眼看向斌泽鼓鼓囊囊的口袋,“这地方可不是个写字的地方,房间里更干净。”
      “不要玩笑。”但斌泽站起来,他的脊骨噼啪作响,就像几颗豆子在火里煎炸,他同样不觉得这地方适合写东西
      扎尔匆匆把能量棒塞进嘴里,袖子胡乱的擦一擦,然后和斌泽一起穿过广场,这期间他们不得不注意某些醉鬼的动向,以免被撞飞,或者撞到某个愤怒的拳头上。
      “我实在搞不明白这帮货色怎么敢这样。”斌泽低头匆匆穿过广场边缘,黑色的碎石在脚下嘎吱作响,“他们不怕士兵崩了他们?”斌泽的低声在这寒凉的空气里嗡嗡回荡。
      “都是命贱,怕什么?”回答是一句讥讽。
      斌泽无话可说,他们就这样沉默着穿过广场,黑暗的云层笼罩整个岛屿,就像鱼缸中晦暗的冷色灯火。
      他们钻进一排低矮的房间,这地方暗无天日,一种重金属的气息弥漫着,扎尔一把扯开防护服扔到旁边,然后对着这玩意开始发牢骚。
      “穿这防护像是傻子,一个个怕死的要命”
      扎尔不满的侧卧着,身上的肌肉纹理压缩,就像一颗栗子躺在炒锅里。
      但这颗栗子上,突然爆裂开一抹红。
      斌泽看着扎尔蹦起来,那身肉颤抖着,他的手里拿着一点红白相间的物质,面目充斥着恐惧,下一刻,他看到了那是什么。
      一颗牙,带血,刚刚脱落的牙齿。
      扎尔的毛发开始脱落,就像风中的落叶。
      斌泽停止了思考,这一切宛如天外陨石,直接砸穿了斌泽的脑海,下一刻,陨石的灼热瞬间充斥着变化万千的思绪。
      辐射,是的辐射。
      下一刻,斌泽看到了扎尔疯狂的呼喊,他的面目扭曲成一片惊慌的沼泽,他没有听到声音,下一刻,他被气浪掀到了地面上。
      瞬间震荡,而外面突然间似乎出现了许多杂乱,他们惊慌的呐喊着 ,奔向码头。
      恢复听力时,只有爆炸的轰鸣笼罩了斌泽的耳膜。
      他的视野不断旋转,就像世界被掀翻了。
      房屋瞬间变成一片红热的废墟,一层钢板削穿了屋顶,然后径直飞向了两个狂奔的工人。
      斌泽似乎看到了脂肪黄色的飞溅,融化在四周的空气里,防护口罩里充斥着灼热和腥气,他木然的看着两人的身躯继续向前奔跑,然后从腹腔里流出粉红的事物,轰然倒塌,宛如树木被风暴摧残。
      他猛然想起了某一次,那清秀字迹的问题:什么是死亡?他从未感受到死亡与自己如此接近,他爬起来,茫然的看着人们怒吼,从他的眼前跑过,世界就像一卷被橙红染尽,慢速播放的默片,无声的被撕碎,直到他朦胧间听到有人呼喊。
      “斌……”他茫然的转头,看到了一个被钢筋贯穿的濒死者,钢筋从肱骨横穿了胸膛,就像一条桥梁穿透了山脉,血液在这上面流淌,又为高温凝结成了一副混乱的图画。
      那鲜红的胡须此刻如此扎眼。它微微摇动,似乎下一刻这苍白的面目会从这长久的沉睡里醒来,继续他们曾经在路途中的杂谈,嬉笑和言语。
      扎尔死前的最后一句话,如他所言,“命贱”
      的遗言,只有无意义的求救。
      电光火石里,斌泽颤抖着,拿出了那枚扎尔给他的零件,他迎着这绚烂的,夺人性命的烟火,抠去上面的残渣,几条斑驳的红漆映入模糊的视线里
      “核聚变逆变器——春下公司”
      于是,他明白了,那不被允许的计数器,那爆炸的码头,那震荡的巨响,那每夜躁动的外界和询问时,工头眼底的慌乱。
      下一刻,一股音浪与热气轰鸣而来,他从地上爬起,看到宛如朗基努斯之枪,贯穿了天空的一束黑烟和那炽烈翻涌,宛如基督哀嚎的火焰似血翻涌,土地被这大痛楚横贯,被劈裂的伤口只通往日的遗产——那座基地。
      他明白了
      这里是一处核试验场所,如果斌泽没有猜错,刚刚反应堆的堆芯已经融毁了,这里从上个世纪就储存的核燃料会在接下来任何一个时间点,猛然爆发。
      他似乎听见了遥远的笛声,这是核辐射的预警,可惜已经太过遥远而无用。
      因为他们不会活着,不会被允许活着。
      我要死了。
      斌泽的脑中浮现这句话,而他只感到一种茫然和未知,于是他换了一种说法。
      我不会活着了,我无法醒了。
      他的内心只有一种被未知笼罩的恐惧,他突然战栗着开始发笑,那是最终的释然,对所谓向死而生的讥讽,也是对他逃避一生,终究像妈一样,因这时代的痛楚,核,死于无人问津的荒野。
      他突然感到口罩里开始湿润了,一抹鲜红穿透了防护服,他感到灼热的辐射似乎穿透了他的身躯,宛如一座高楼在风暴中被千疮百孔的洞穿。
      下一刻他开始慢慢弯下腰,一种强烈的痛苦涌上心间
      他的视线模糊着,身躯上的皮肤慢慢剥离,红色的血肉透露出绝望的呐喊。他的内脏正在不断坏死,他开始猛烈咳嗽,鲜血和暗红的组织碎片飞溅到他的护目镜上,世界变得鲜红一片。
      他佝偻着直起身躯,慢慢的,如同毛虫一样,脱掉了他生来就披着的防护,赤裸着从这厚重里走出,在这废弃的世界,人们出生就要和它打交道,而终其一生,他们都活在这皮囊的谎言里。
      他慢慢的走着,血脚印从广场延伸向海边,他找到一块礁石,慢慢的跌落到旁边这黑暗的冰冷岩石此刻如此温暖。
      斌泽躺下来,看着那红色的光芒开始笼罩岛屿,静静听着这越来越飘渺的笛声一遍又一遍响彻这无人倾听的废墟和焦黑土地。
      他开始轻轻哼唱那古老的歌,喉咙中翻涌出鲜血和碎裂的肺腑,就像一具碎裂的,浸透鲜血的雕塑。白色面目开始碎裂,剥落,就像蝴蝶挣脱了有形的拘束,灵魂飘飞出上世纪柳絮的春天。
      无关风月痛痒, 此时他只感到平静。
      他的耳边朦胧的盘旋着哼唱,他用那模糊的意识分辨着, 哥德堡的童话开始在那晕眩的耳边萦绕。
      直到世界归于平静,万物开始变得平和,似乎世界正在飞速倒退,他似乎飞行着,回到那遥远而寒冷的乡村,飞向那遥远的神话和深空彼岸,如同扶摇直上九万里,看到了一片猩红花海,就像晦暗的群星展开了怀抱。
      直到他感受到一种久违的放松和温暖,宛如母亲的怀抱,还有遥远而漫长的歌谣。
      直到他看到了太阳,和炽烈奔涌而来。
      我来了,妈妈。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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