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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一切都刚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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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我和李司遇的婚礼在酒店如约举行,当天下午,谢阿姨病情忽然加重,我急急脱下白色婚纱,同李司遇赶到医院。
再然后,就是准备葬礼。
那天大雨,李司遇撑着一把黑伞,而我站在他身边,同他一起在墓碑前祭拜。
婚后,我和李司遇的生活状态是他每日的沉默寡言和我的欲言又止。
他将他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医学上,在很短时间的时间内,他被晋升为主治医师,在住院部熬夜忙碌,总有诊不完的病人,做不完的手术。
因为工作过量,他整个人日渐消瘦,我除了心疼,还认为是自己的错,没有照顾好他,愧对谢阿姨临终前的嘱托,于是辞了工作,专心在家照料他的衣食住行。
我那时常想,只要李司遇能在我身边,爱与不爱,其实也不那么重要了。
直到有天,我唯一的好友汤家倩来看我。
我与她从校园时便是最好的朋友,后来因为工作分隔两地,平常只能用电话微信来联络感情。
这次久违的相聚,我自然是高兴的,早早在家准备了许多她爱吃的菜来迎接她。
她在见到我时,给了我一个拥抱。
吃饭时,我一直在不停的替她夹菜,但是汤家倩几乎没怎么动筷子,只是一个劲的盯着我看,她问我:“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我告诉她自己正在减肥。
她沉默半响后,对我说:“都说你嫁给李司遇很幸福,现在我看未必。”
我呼吸一滞,不想在她面前情绪失控,只好低头,往嘴里塞饭。
之后,汤家倩来看望我的次数变得越来越多。
而我整日独自一人呆在这所冰冷空旷的房子里,早就希望能有个人来陪我,她常来,我当然很欣喜。
但每一次汤家倩来,再见到我时,她脸上那两道秀气的弯眉只会越拧越紧。
我知道她是在为我担心,但我不愿看她这个样子,总是想试图逗笑她。
可她怎么都不肯笑。
汤家倩说我最近的脸色愈来愈差,精神状态也是。
确实。
我的情况是不太好,以前只是在夜晚难以入睡,现在变得整夜都睡不着觉,我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情绪变得异常消沉,时常因为一些小事烦躁焦虑,甚至是大哭一场。
我也意识到是自己出了点问题,但又不知从何说起,向谁说,我是万万不敢告诉母亲,怕惹她平添担忧。
后来,汤家倩固执的要求带我去看医生,以为我会抗拒,实际上并没有。
我也不喜欢自己现在的样子,是怕有一天会影响到李司遇,不想让他下班后对着我这张郁郁寡欢的脸。
没有人会想和这样的女人生活在一起。
在去医院时,我怕遇到以前的同事。
包括李司遇。
为此,那天特意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汤家倩见到后,面无表情对我说:“放心,他现在忙得很,没空管你。”
我苦笑着,也无法反驳,因为她所说的是事实。
李司遇根本不会管我。
之后,我在心理诊疗室见到了接待我的女医生。
她叫楚萧雨。
一个很漂亮的女人。
她说话时,嘴角微微上翘,仿佛时刻带笑,整个过程温声细语,我从一开始的拘谨到渐渐放下防备。
幸好这次的谈话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难捱,但在完成相关问卷后,我被最终诊断为,中度抑郁。
汤家倩在门外神色凝重拿着我的报告单看了很久,相比她的反应,我只是有些迷茫。
此后,只要一有空,我便时常去心理科找到这位楚医生,和她像朋友般聊天。
而我积极求医的态度也让汤家倩颇感欣慰,就当我觉得一切都可以重新变好时。
我自以为信赖的那个人,在治愈我的同时,偷偷递给了我一把刀,这把刀子就悬在我心口处,随时都有可能插入心脏,我就会彻底坠落万丈深渊。
只需要一句话,一个简单的动作。
就在今天,她做到了。
她和他就这么旁若无人的抱着。
在医院走廊的尽头。
我很想过去问问她,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抱着的这个男人是我的丈夫?
是我口中向你提到那个深爱了已久的男人。
你又知不知道,你掌心里拽着的白衬衫是我每晚亲手熨烫的。
但是我没有,我什么都没有做。
后来,我像着了魔般,偷窥她,调查她,收集她的一切喜好。
我想知道,为什么是她?
是因为漂亮吗?
还是她留着长发,爱穿裙子,喜欢用温柔的声音对你撒娇?
又或者你李司遇对任何一个女人都行,就是除了我?
你会对她笑吧?
你抱她时的怀抱一定很温暖,不像我的冰冷刺骨。
我想那时我大抵是疯透了,半夜里偷偷躲在浴室,嗅着白衬衫上虚无陌生的香水味。
眼前又不停重现彻心彻骨的那一幕,总是阴魂不散的跟着我。
我便发了狠,质问他们为什么要这样逼我,得不到回应的我,又在极度崩溃的情绪下,失控的拿起手边的东西扔了上去。
随即是重物落地,剧烈声响,玻璃碎片洒落一地。
画面终于消失。
我也清醒了。
放眼望去,偌大的客厅里,除了满目狼藉,还有我的迷茫与绝望。
这时我才后知后觉到,刚刚的一切只是我的一场幻觉。
我开始为自己失控的行为而感到自责和忏悔,无力的蹲下收拾残局。
可就在这个时候,李司遇回来了。
我站起来,掩饰不住地慌乱被他一览无余,根本不知如何做出解释的我,也只能被迫呆在原地,像个罪孽深重的犯人,等待着被批判处以死刑。
但李司遇只是在进门后,他的视线落在脚边的玻璃碎片上,我看着他慢慢弯腰蹲下,用一只手捡起地上的碎片。
多好啊,他都没有责备我……
不过短短几秒里,我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无意识中收紧拳头,手里残留的碎片划破手指,鲜血一涌而出。
很疼,
可是还有更疼的地方正在不知疲倦的折磨我,嗓子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块热铁,开口时无比艰难。
我问他,为什么?
然而李司遇低着头,始终没有看我。
良久得不到回应的我,只能慢慢走到他面前,蹲下来,近乎讨好的问他:“是我……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吗?”
他终于肯抬头看我一眼。
李司遇眼尾上翘的那双眼睛,在望向你的时候,总会误以为他在深情款款的注视着你。
可实际上,他的眼里全是漠然和冷寂。
他同我说,秦宁你很好,是我配不上你。
听听,多好的说辞啊……就那在一秒,我丧失了最基本的思考能力,看着他的脸,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之后,我去了超市,买了水果,路过花店,带回了白玫瑰。
收拾房间,晾上衣服。
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好名字
做完这一切,我走到窗边,理了理身上的白裙子。
窗外天气很好,我的裙子也很干净,这一切都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