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1、2、3、 ...

  •   第一章
      1
      这是二月的一个星期天。空气潮潮黏黏。公车站不可思议地拥挤。陌生的呼吸来来往往,叫人窒息。水的冷意从脚尖漫上全身。水晶的灯饰结了霜。濡湿的街角。水意朦胧的橱窗玻璃,隐约地闪着奇怪的反光。二月的城市,连快餐店的招牌“m”形的笑容也如此地阴郁,失掉了明朗。总是有莫名的低落的情绪。
      他侧脸站着,在离公车站一百步外的地方,古老而孤寂的墙的沉郁的阴影下,如此地协和。一个男人,一堵墙孤寂的阴影。
      她背着硕大的背包,宽大而柔软,干瘪瘪的一点重量裹着她娇小的背。这样的背包让她有一种安全感。可以把背上的温暖的触感想象成一种虚拟的依托,一种想象的依靠。她站在人群中,却是冷漠而抽离,一张失神的脸,目光涣散游离。巨副广告的颜色粗俗地涂在冷硬的车身上,幽灵般地穿过街道。雨,轻飘飘的,飘满整个朦胧的城市。
      她只看见他的侧脸。
      丝丝冷的水气在他脸上那出色而冷傲的线条上流转,那双半眯的眼睛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紧绷的肩膀却泄露了真实的孤寂。淡漠的薄唇吐出的烟云一点一点地冷掉。
      孤寂的墙,孤寂的阴影,孤寂的男人。对面的咖啡店的玻璃门久久不开。汽车沙哑的喇叭声消失在街角。
      晶色的雨丝,晶色的水气,晶色的冷霜在水晶的灯饰上渐渐消融。
      她在这样的二月发现暧昧的空气中某一种暧昧的感觉来得如此之容易。

      2
      即使是这间PUB生意最冷清的时候,那种流华的装潢仍然跳脱出一种热情洋溢的气息,与外面梅雨连绵的阴郁截然如楚河汉界。但在宽大的落地窗前,那种冷郁却是如此地清晰如此地强烈。落地窗边一大片的光线都成为冷郁的黯蓝的颜色,与PUB里面温暖的橙色光线界限分明。游离于外的一个世界。抽离俗世归于一种没有情绪的空洞。坐于窗边的一个女孩,抽离的气质与郁蓝如此地契合,一张习惯性的失神的脸,宽大柔软的背包安静地躺在桌边一角。
      一个人的世界。一个怪异的用以自我安慰的背包,从不装任何东西。一个适合于如此游离的女孩。正如她的名字,尤璃。
      梅雨期还未过去。要做起混沌的梦来总是很容易。只要看着窗外的雨。
      爵士乐,有一种颤动的自我沉溺的关怀。很个性的PUB,从不跟风放热门的流行音乐。
      窗边的女孩安静地欣赏雨景。无人“打扰”。
      即使生意冷清,PUB里的客人还是使得那位高瘦的略显文弱的调酒师没有闲暇,停不下那优雅的似乎有魔力的动作。
      干净利落的平头,挺孩子气的一张脸。笑容多少已有些职业化,但是感觉温暖。似乎是挺单纯的一个大男孩,还没完全脱去书卷气。他那一双手在暧昧的空气中娴熟而自信地做着散发魔力的动作。移不开视线,这在她来说是很少有的事情。不是被吸引,而是她感到那双手有一种抚慰的力量。使人心安的感觉。就像是她经常背在背上的大背包的触感。
      他总是笑,乌黑的瞳眸很清亮。温暖的笑意能到达乌黑的眼底。
      她是什么时候开始注意他的?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的流浪也许要在这里告一段落。
      她一直追随着他专注的动作,她发现自己的心境也变得单纯了。
      她爱听王菲的《只爱陌生人》。爱上一道疤痕。爱上一盏灯。爱听转动的秒针,不爱其他可能。比脸色还单纯,比宠物还天真。她知道自己只是一个单纯的孩子。爱上一双手,爱上能到达乌黑眼底的温暖的笑。
      霏霏细雨。粘稠的暧昧。
      她离开郁蓝的世界。她坐到温暖的橙色光线笼罩的柜台前。
      “一杯白开水。加冰。”她对他说。她看见他长长的睫毛投在脸上的阴影。
      “喝白开水不是到这来喝的,小妹妹。这里是喝酒的地方。”温暖的笑意像温暖的涟漪在他脸上荡开。
      “我只爱喝加冰的白开水。只爱。”她毫不避忌地直直看入他的眼底,嘴角浅浅弯起的笑意似是单纯却藏了一抹不可捉摸的深意。
      他不再说话了,只是笑着递给她一杯加冰的白开水。
      看着她把那杯那杯水晶色的冰冷的液体一口气喝下去,眉头没皱一下,他的长睫毛下浮起一丝饶有兴味的光芒。
      “喝完着杯水你是不是该回家去了呢,可爱的小妹妹。”
      “我喜欢你的手。”她出奇地坦白,“还有这个。”她指着他一直停留在脸上的笑意。
      “我的荣幸。”他眼里的兴味更浓。他拿起她喝完水的杯子,倒掉杯中的残冰。他以为他感觉到了她的手留在杯上的温度。
      音乐,一种轻颤的柔和的自我关怀。光线在她的短发上流泻。这个女孩有一头顽固的微乱的黑发,似乎永远也不会柔顺整齐。
      她是如此的一个适合游历的女孩。她会在城市的某个颜色浅淡的街角闲逛一整个下午,或者一整个黄昏。
      她浅浅弯起的嘴角,有着不可捉摸的气息。在高高的吧椅上,仰起脸,整个身体撑在晕光流转的吧台上。
      “你的手动起来会更好看。”她看着他此刻停下动作放在吧台上的双手,“它让我感到安心。或者是温暖。”她过分地坦白。却也让她如此地与众不同。
      “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或者我该叫你奇怪的可爱的流浪的妖精?”他看着她硕大的柔软干瘪的背包。
      “名字是在心里的不是在嘴上的。”她说着莫名其妙的话。她看着他的双手。或者是他的眼睛。
      小小的妖精,却并不简单。游离的双眸有着不会轻易改变的淡漠。心思深不可测。她可以轻易地说出“喜欢”却不会让你轻易地接近她的内心。
      他眼里饶有兴味的光芒转变成一种暧昧的热度。
      他再次给她倒了杯水。热的开水,袅袅地腾起水气。
      梅雨的气息,悄然潜入室内。
      窗边郁蓝的世界,不知什么时候已坐了一个男人。整个世界都亮了。那个黯郁的世界因为那个男人而改变可结构。黯郁的蓝成了光亮的透色。白衬衫。一身耀眼的白。慵懒,却是最自然的优雅,笑意,与调酒师有几分相似,却折射不出任何的温度。太过耀眼。那种光芒是连他自己都要被刺痛的。
      就是这样的一个男人,却带来了梅雨的气息。
      大男孩似的调酒师,已经重新专注于调酒的动作。脸上绽着温暖的笑意。
      她喝掉了那杯腾着热气的开水。热气却让她的胃莫名地轻微地痉挛。
      她只是喝了一杯水,那个窗边的郁蓝里的男人已经鬼魅般地消失。光亮消逝,黯郁恢复。
      二月,总是有莫名的事情发生。
      客人突然多了起来。开始有人来人往的气息。
      她始终把娇小的身体撑在吧台上。不时有各式各样的客人向她搭讪。但他们的无趣最终也给自己讨了个没趣。
      爵士乐的音符转了一圈又一圈。
      世界就如此地转。时间就如此地转。一圈又一圈。那些能让人忘掉一些东西或得到一些东西的酒精就在那有魔力的手上转。
      她看着他笑。
      “我无处可去了。”她说。
      他并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我是否可以把这句话理解为你在诱惑我?”
      “这不是你的荣幸吗?”她微微仰起她的下巴。
      “这真是我的荣幸。”他转过来看着她,笑意朦胧,“那么,可爱的小姐,请问我可以收留你吗?”
      “盛情难却。”她巧笑,嘴角勾起浅浅的弧线。
      两人对笑着。狡黠的孩子气。

      3
      她趴在宽大干净的窗台上,看着窗外的夜色。安静,如猫儿。
      她说他的屋子就只有这窗台是“有物”。其他的都可以视为“无物”。
      奇怪的猫儿。可爱的莫名其妙。
      他可是看见她从一进屋就径自往窗台走,没有多看屋子其他地方一眼。果真是视为“无物”的样子。
      窗外,城市的灯光有着毛茸茸的迷离。
      他看见她略显凌乱的短发发尖轻轻扫着她的脸颊。她趴在窗台上睁着迷离的双眼一言不发。
      他学乖了他并不问她不想回答的东西,但他最终知道他可以叫她“小璃”。他问是不是“狐狸”的“狸”。她挑眉浅笑,不置可否。于是他开始唤她为“小狸”。
      “好了,小狸你现在是寄居在我这里你这是寄人篱下知道吗?这里我是主人,”他说,“现在开始这张沙发就是你的小床。现在很晚了该睡了,小狸猫儿。祝你晚安做个好梦,狸猫儿。”他开始逗她玩儿了。他叫她狸猫儿叫得很干脆很响亮,包含了他狡黠的私心。
      但当她一面仍然有些落寞地看着窗外的夜色一面又那么风清云淡地回答他“好的,谢谢”的时候,他怔忡了片刻,然后便莫名地有些心疼。
      第二天仍然是不爽不快一派沉郁的天气。
      她懒懒地蜷在沙发上赖了一整天。
      第三天她对他说她最喜欢吃鸡蛋面。她歪躺在沙发上闪着无辜的眼睛勾起柔媚的浅笑把他送进了厨房。
      第四天她开始叫他“雷”。但这一天她开始不见了踪影,在他的视线内消失了一整天。
      于是这个总是一脸温暖笑意的大男孩雷,开始感到心慌,为一个毫无关系只是相处了四天的女孩。
      今晚的PUB满是柔情的音乐。
      柔情的音符在酒精鲜明剔透的颜色中浮动。沙哑的女音。无法比拟的感性嗓音。爱,被她唱得迷离而破碎。一种深情的破碎。一种丝丝绊绊的惆怅由音乐的底层飘出。
      “今晚你似乎对这样的音乐很有感觉。”白衣男子笑意盈盈地摇着手中的酒杯。白衣。笑意。太过于耀眼,连他自己都要被刺痛的一种光芒。
      “怎么说?”雷一脸平静的笑意。
      “你心不在焉。或者说是——心慌。”男子很干脆地一语道破玄机。嘴边浮现恶魔的笑意。
      雷不置可否地耸耸肩。存心很眼前这个自负男人的自信耗上了。一个锋芒太露的男人,不能太放纵。
      “小心别掉入危险暧昧的网中。”这个男人故弄玄虚同样驾轻就熟。
      雷看着他杯中摇晃的闪烁光影。暧昧?也许。连他自己也不明了的一种感觉。
      “怎么,我说中了什么?”
      自负得可恶的男人。出色耀眼的脑袋长着恶魔的黑色双角。
      “妈妈说,对付讨厌的人最好的办法是别理他,当他不存在。我是个听妈妈话的好孩子。”好孩子雷以单纯无辜的笑容作出“宣言”。然后干脆地转过身去履行“宣言”,视那个自负的男人为“无物”,专注于做好调酒师的本分工作。
      白衣男子优雅地放下手中的酒杯,笑容颇具深意。
      “一杯白开水。加冰。”他说,嘴角再次浮现撒旦的笑纹。出色完美的身体长出恶魔的黑色双翼。
      雷相信如果此刻他的手中有狩魔人的箭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用它刺穿这个男人邪恶的心脏。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