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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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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入夜,城末的村落寥若晨星,在广袤的山林中显得渺小至极,天色漆黑中带着一抹奇妙的幽蓝,透着碧色的光,山脊淹没,错落参差。在这样一个日子里,便是连鸟儿也不肯啼叫。
进了朱云巷,一路往前有着一条还算完整的路,一名青年匆匆而来,向山而去。
到这个时节后,太阳便落地更快了,好在路上点了油灯,他才不至于在山野里迷了路。
今日出门穿的多,这会儿出了好些汗来,等风一吹,身上又只觉得寒凉,傅延年拢了拢衣裳,正欲抬脚,耳边却传来一声虚弱的叫声。
他就着黄灯看去,在一片黑色中找到了声音来源,这是只猫,瞧着几个月大,身上有多处伤口,血水糊在橘色的毛上,它张了张嘴,又喊了一声,似在求救。
傅延年四周瞧了瞧,没看见个什么东西来,心下幽叹,弯下腰用手轻轻托住它身子,见它没有反抗,便带回了家。
家中烛火明亮,傅延年推开门,妻子姜氏闻声从灶房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回来了?歇息一下吧,饭马上好了——”
话未说完,姜瑜瞧见他手里抱着的猫,一时间愣住,声音徒然高了些,“夫君,你...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适才路边瞧见的,见它受伤便带了回来。”傅延年解释道,见她脸色不大好,便问道:“你怕猫吗?”
姜瑜僵硬了会儿,“儿时被挠过,便有些害怕。”
傅延年笑道:“这猫瞧着还年幼,身子这般小,想来脾气乖顺,你不必害怕。”
他说完,姜瑜还站在原地,正欲说什么,灶房内传来柴火噼啪的声响,匆匆回头,又去烧菜了。
傅延年拿来医盒,先给小猫把血水清洗掉,那红色的血洗了许久才变得清澈,瞧得他是心惊胆战,之后给它上药时,动作便更轻柔了些。
小猫浑身橘色,是田野间最常见的样式,唯有那双眼睛,幽蓝深藏,一如窗外的景色般使人目醉神迷。
傅延年喜爱书画,对它这双眼睛好奇不已,三番几次地想仔细看看,那猫咪却要么是眯着眼,要么则是扭过头,总之是不合他意。
傅延年目的没有达成,便低声笑道:“你若是不给我看,我便不给你上药了。”
他这原是自说自话,那猫却像是听懂了似的,身子一颤,然后扭过头来,眼底还藏着一抹不悦。
姜瑜将夫君的动作看在眼里,她放下筷子,道:“不如先吃饭罢?吃完饭再给它上药也不迟,这日头本就凉得快。”
傅延年觉着也是,小猫身上的伤口已经做了初步的治疗,血已然止住,稍后再上药也是合宜的。
“今日字画卖的如何?”姜瑜为他夹了块肉,问道。
“比昨日好些。”傅延年道。
姜瑜有意与他搭话,他却是惜字如金般的冷淡,叫她有些不知如何开口了,这饭吃的是索然无味,她几次三番地抬眼看去,傅延年始终低着头吃菜,不曾注意过她。
如此,她便是有想说话的心思也没了。
她二人于三月前成亲,彼时傅延年的生母去世刚满两年,成婚的缘由也并非是两心相悦,而是打小定的娃娃亲。
傅延年出生于书香门第,从前还算富贵,到他父辈这一代时便落寞了,父亲患病早早离去,母亲身子也孱弱,那会儿的傅延年只有几岁大。
两人定娃娃亲时还是孩童,这门亲事也不非要敲定的,可姜瑜父母曾帮助过傅氏,傅氏感激涕零,后来姜氏夫妻在运货至北州时遇上匪徒,双双惨死,邻里的亲戚便为她的未来做打算,磨了好些个年头,等傅延年熬完了守孝期,便催促着两人完婚。
说是后悔,姜瑜也是有的,但看到他那副面容时,心底的怨怼便也消散的无影无踪。傅延年诚然有着一张好面孔,她最初听闻娃娃亲时,还是十分不乐意的,但某次见到那未婚夫婿的面容后,心底的不愿也慢慢变成了欢喜,亲戚们隔三差五地来她耳边儿吹风,将他夸得是天花乱坠,说是秉性、样貌,在文城找不出第二个来,一来二去,姜瑜也就变成了真心实意的喜欢。
只是这份喜欢,尚未得到回应。
思及此,姜瑜又抬头,笑着问道:“过些日子便是放榜了。”
傅延年手一顿,心底也有些紧张,“嗯。”
如此简单的一句话,姜瑜却不知如何将话题进行下去。
傅延年站起身来,要去给小猫上药,他顿了顿,说道:“碗筷放着吧,我稍后就去洗。”
姜瑜点头应了一声。
傅延年转身去找猫,它趴在地上,双眼眯着,是个睡着的样子,家中窗户未关,秋风吹进来,他冷不丁哆嗦一下,从卧房里找了件不常用的衣裳,铺在竹编的篮子里,当做猫窝。
上完药,小猫叫了一声,声音仍然虚弱,但力气还是有的,比先前要好一些,傅延年松了口气,把它放在篮子里,它就这样乖乖的趴着,傅延年临走时,还叫了一声。
“喵——”
傅延年以为它是在感谢自己,伸手揉了揉它的毛,然后转身进了灶房。
若是弥宵——小猫知道他心中所想,大概是要破口大骂的。
那麻制衣裳十分粗糙,硌得身子不舒服,他也好意思拿给她用?
弥宵眯着眼,见傅延年在灶房里忙完,然后烧了热水去洗澡。
今儿的天色阴沉,不见星月,明日大概会下雨。
傅延年洗漱完毕,与姜瑜进了卧房,过了会儿,油灯熄灭。
房外的弥宵静静地看着这一切,黑夜里只余下一双蓝色的眼,诡异至极。
“......这猫瞧着还年幼,身子这般小,想来脾气乖顺,你不必害怕。”
弥宵回想着他说的话,冷笑一声。
是么?那便走着瞧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