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后仍阴魂不散》南吾小鱼

9、茶苦

　　“阿生，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不太明白……”
　　梁子康僵硬的把手收回去，手微微有些抖着拿起茶几上的茶杯，掩饰什么一般喝了一口，像是最后的挣扎一般，咬死不承认。
　　叶可生不怒反笑，露出纤细的手指轻抚茶杯的边缘，话锋一转：“这生普洱茶苦吗？”
　　梁子康一时没有答话，他不知道叶可生这么问是什么意思，又或者周野在这里会怎么回答。
　　“这茶很苦，你喝不惯也正常。这是前年他惹了我生气，他为了哄我开心，随我惩罚。”
　　“我那时说要罚他喝三个月苦茶，不能偷懒。”
　　“结果后来他就喝惯了，说是喝了苦茶之后再吃糖就更甜了”
　　叶可生说着说着笑了，眉目皆笑，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眼神都落得很远。
　　梁子康听着这些话，眼前热腾腾的苦茶就像是萃了毒的蜜糖，原本因为见到叶可生而升腾起来的血液，一点一点凉了下来。
　　他怔怔的看着眼前这杯茶，他原以为这是他通关的秘籍，却没想到只是别人回忆里遗留下来的微末痕迹。
　　“我查了你的八字，八字轻天生薄命，父母亲缘浅，注定一生劳苦不得善终。”
　　梁子康没说话，叶可生也不在意，自顾自的说着话，身子倚在沙发里，轻描淡写的揭开眼前人最在意的伤疤。
　　“按理来说，你现在所居的房子，工作，得到的资源似乎与命相并不相符，想来这八字命理之说也并非什么金科玉律，不可转圜……”
　　“不过我很好奇，是什么机缘巧合让你有如今这么大的变化？”
　　梁子康自从听到叶可生说起八字的第一句话起，脸色顿时白的不像话，牙咬的死紧，“什么命数…我怎么知……”
　　“你不知道？难道之前你这具身体里真的……是你？”
　　“你是不知道，还是不想知道？……又或是不敢知道？”
　　叶可生慢条斯理的拆开眼前人的伪装，一步一步碾压对方的心里防线，看似整个话语权都掌握在叶可生轻飘飘的几句话里。
　　而全程在旁边的周野，眼神却落在叶可生藏在身侧的左手上，那只手攥得紧紧的，指尖被挤压在掌心，裸露的骨节昭示着眼前人到底有多用力。
　　阿生在强撑，也在忍耐……
　　周野隐隐感觉到阿生想做什么，越是知道就越是心疼难以自抑，他的阿生啊……
　　叶可生看着面色苍白的梁子康，她必须要撑住，不能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急躁，关键的线索就在这里，她不能乱。
　　叶可生忽然抬头直视梁子康，微微向前附身，启唇轻笑。
　　“要不我帮你想想，那个救了你的命，又被你忘恩负义的家伙？”
　　“还记得吗？他叫周衍之啊……”
　　叶可生的话音刚落，周野听着那声“周衍之”，心里一下空跳了一声，随即而来的是失控一般的令人战栗的悸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
　　“周…周衍之……我…我……不不知道。”
　　“不知道？不！你知道，你在害怕，是愧疚？为什么愧疚？难道……你做了什么你自己都接受不了的事？”
　　客厅里的对话还在继续，梁子康连呼吸都不自觉变得急促，似乎已经被逼到极限，仿佛下一刻就会承受不住，又或者失控暴起。
　　果不其然，下一秒梁子康愤怒的抓起眼前的茶杯狠狠掷到地上，顷刻间摔了个粉碎，原本还冒着热气的茶水，一下子滚满了地板，明明尝起来那么苦的茶，如此闻起来却仍是满是香醇的茶香。
　　“是！是我做的！怎么了！！”
　　“我最讨厌他这种人，得天独厚，天选之子！他只施舍给我一点点，就已经足够我感恩戴德，三跪九叩！凭什么啊？凭什么！！”
　　“只要他死了！只要他从此消失！现在的一切都是我的，换了是谁都会这么做的！谁都会这么做！”
　　梁子康一反刚才的怯懦，再胆小的兔子被逼急了也会咬人，梁子康就像这样，他歇斯底里，他发疯一般的大吼大叫，说到底都是逼急了。他的嫉妒，他的愤恨，还有他自己都看不起的自己心里的丑陋，再一次毫无保留的撕开在他面前，他承受不了，承受不了自己竟然是这么一个无耻小人。
　　不是谁都可以心安理得的做坏事，也许或多或少需要一点天赋。否则那个他不想面对的丑陋肮脏的自己，会犹如附骨之蛆一般如影随形，他心底那点残存的道德感早晚会自己把自己逼疯。
　　换句话讲，变态也不是人人都能做的。
　　就像梁子康这样，即使没有叶可生，他也早晚会被自己愧疚厌恶击溃，那些充满嫉妒，自卑的阴暗面，根本不足以说服自己，接受自己亲手杀了自己的恩人。
　　但很显然梁子康现在还不足以认识到这一点他现在所有的大声喊叫，其实归根结底，不过是他在试图说服他自己罢了。
　　“如果我所猜不错的话，你现在所拥有的东西，应该都属于你和他交易的内容，也就是说到最后这一切依然都会是你的……你又为什……”
　　叶可生看着眼前声嘶力竭的梁子康，心里也同样感受到有些难受，不为人不为事，只是纯粹的感同身受到了眼前人压抑的痛苦。
　　她也同样不明白，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叶可生话还没说完，梁子康忽然笑了，叶可生在那一刻仿佛感觉梁子康已经疯了，梁子康一边大笑着，一边眼泪顺着眼角而下，朝着叶可生厉声喊去。
　　“可是这一切并不包括你！！”
　　“什么意思？”
　　叶可生皱起眉头，似是不解。
　　“为什么他周衍之那么厉害，什么都有了，他还可以拥有你？就算他换了一具身体，就算他一直不承认自己的身份，你依然可以那么坚定的认出他！！”
　　“我知道你爱他！他爱你！我知道你们两个天造地设，上天入地都分不开！我知道我就像个丑角，连个“爱”字都不敢用自己的身份说出口！”
　　“我真，我真的只想让你看看我，哪怕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