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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生存,还是死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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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还是,不走?
      李柱发现自己的双手在颤抖。转而,这种颤抖突然扩散到整个上身。他的肌肉不可抑制地抽搐着,一层细汗瞬间布满了全身。李柱知道——自己快死了。

      是的,快死了,就像其他三个人一样——颤抖,抽搐,发汗,而后死去。

      这是一种怎样的感觉?李柱无法说出。死后的世界,只有死人才能真正体会到。可要死的时候,人们想到的,看到的,又是什么呢?李柱不知道其他三个人死前的情况,他自己想到的,是十六岁那年的一场演出——《哈姆雷特》。

      剧场里灯光昏暗。李柱站在舞台上,原本冰冷的短剑已经被他握得微微发热;中世纪的紧身行装箍在身上,令人窒息;稍微宽大的绒布帽子仿佛是蒸锅的盖子。每走一步,李柱都可以感觉到帽子上面那片杆子笔直,顶端柔软的雪白羽毛在缓慢流动的风中颤抖。于是他自己也不住颤抖起来。可他不能倒下,他必须忍住;他有自己的任务——他扮演的就是那个瞩目的王子——哈姆雷特。李柱的嘴角讽刺地弯了弯——报仇真的那么重要吗?“如果我是哈姆雷特,”李柱常常想,“我宁愿不去复仇。”

      现实是理想的杀手。不论李柱心里想得多么坚定,到了行动,却是背道而驰。一个月前,李柱从小玩到大的朋友赵强文死了——心肌梗塞。很平常的病,很平常的死法。这个城市里每天都有人死于心肌梗塞。可李柱觉得蹊跷:他所认识的强文没有任何心脏问题;或者,他的直觉这么告诉他。幸亏李柱认识的医生很多,托了一些老朋友在原有调查基础上,又给赵强文的尸身检查了一次。结果出来,却是少剂量药物中毒导致心肌梗塞。“凶手善用药。”姜法医,省里的权威,这样告诉李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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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存或毁灭, 这是个必答之问题。”李柱低低地吟着,他的脸色苍白,紫色的嘴唇不断开合,从此却再也发不出声音。

      戏服是新的。散发着一种奇怪的味道——死亡的味道。李柱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到死亡这个词汇。这个词对他来说太遥远了。住在亚洲的孩子并不会真正去对非洲的饥饿感到切身的恐惧——那太遥远了。可是,死亡对于每个人都是遥远的吗?美丽的欧菲利娅可以在突然间溺水而死,抛下她曾经的爱人,和悲痛的哥哥——她自己的不幸,他的不幸,抑或是爱情本身的不幸?哈!李柱因为自己的这个想法而轻蔑自己。有些事情他无法相信。

      可是,赵强文死了。确确实实地死了。他的尸体就陈放在李柱面前。强文的脸扭曲着,保留了临终时的痛楚;他的左手手指微屈,手心向着心脏的位置。
      “你朋友是左撇子?”姜法医这样问李柱。
      “怎么?”李柱给法医一个奇怪的询问的眼神。
      “职业习惯而已。他病发时胸部会有刺痛。这种情况下,人们会下意识地用手去按疼痛的部位。这是个由潜意识支配的动作,病发者较强壮的那支手自然是首选。他用的是左手,说明他是个左撇子。”姜法医半是冷漠的双眼藏在镜片后面,同情地看着李柱。法医和李柱有五年多的交情,当初也算是性命之交;看着李柱眼里的哀伤,法医有些不忍,“你先回去,三天以后给你结果。”
      “好——”李柱右手攥成了拳头,深深地看了看老友没有生命的躯壳,头也不回地离来了——还有很多事情要办。虽然赵强文的直系亲属大都过世,他在老家却还有一大群姑舅姨叔。李柱同强文一起长大,却从没见过那些亲戚;强文几个月大的时候就随父母搬到这个中型城市了。现在人去世了,李柱觉得自己应当把消息递到强文老家去。不过,这一切都要先推后——强文死得蹊跷。李柱不抽烟,他把右手的食指轻轻放在唇上;这是他深思时的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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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即睡眠。它不过如此!” 听起来很简单。李柱忽然就能记起所有的台词,就如同那些台词是昨天刚刚背诵过。在这个空旷的山洞中,李柱的目光开始涣散。他缓慢地摇了摇头,似是在否定洞口穿来的冷风。睡眠有如梦境,李柱不喜欢做噩梦;他也不想死。十六岁,呵,仿佛自己又是十六岁了——用未经历过真正坎坷的灵魂去思考着人生目的与生存;仿佛永远也不会累;仿佛自信的微笑永远不会破碎;仿佛对异性的目光视而不见;仿佛……究竟错过了多少?演算试题的时候,他错过了多少对母亲的问候;争夺名次的时候,他错过了多少善良的友情;忙着带上面具的时候,他错过了多少伸出的纤手……李柱想苦笑,却因为面部肌肉的僵硬而失败。是的,失败,十六岁那年,他失败了多少次?很多次吗——不——只有一次,那一次——《哈姆雷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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