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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余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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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家小少爷回来了!”
“听说一回来就要接手余家呢!”
“余大少和余二爷那事我看免不了和他有关系,这俩都出事了,没人挡他路了,他不接手谁接手?”
“啧啧啧,听说这余家可不干净,能干到这么大,肯定不止表面生意这么简单,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茶馆里的人都在窃窃私语,讨论着那个故事的主人公,十岁就被丢去海外留洋直到今天才回来的余家小少爷,余炀。靠在窗边的老人听了几句,皱起了眉头,将茶杯里的茶饮尽,整了整帽檐,看着外面艳阳高照,喃喃。
“要变天了。”
外滩上,十几个统一着装的人排成两排,挡住了想要围观凑热闹的群众,也挡住了争相想拿第一手资料的记者。为首的老者在码头焦急地踱步,游轮上的人几乎清空,要等的人仿佛不觉迟,慢慢悠悠的从船上下来。一时间,人声又开始喧哗,闪光灯一下一下刺眼,余炀眯了眯眼,老者接过了他的箱子,又低头说了些什么,余炀点了点头,扫视一圈,饶有趣味的勾了勾唇角,上了车。
在车上,老者看着他,欲言又止。
“南叔你说。”
“少爷,有风声传政府那边要有所动作,您看看找七家的时间是不是要往后推推?毕竟还是要稳妥一些您觉得呢?”
余炀把玩着手里的戒指,没有抬头“什么时候?”
“要是不出意外,大概在您顺利接手余家以后两三天左右,也就是未来一周将要动手。老爷子一死,东西在各个人手里就不安全了,七家和政府谁都按耐不住。”
余炀抬起头,神色没变,攥了攥手,“查,让他们查,有本事查到更要有本事拿,您说对么,南叔?”冲南叔笑了笑,伸开手看着那个被攥弯的戒指,皱了皱眉。“这东西质量不好,该换了啊,不好的东西我从来不留。”随意开了点车窗,扔了出去。上好银打造的戒指被他轻飘飘说一句质量不好,南叔打了个寒噤,突然想起来他的小时候。
那时候的余炀大概也就是五六岁的样子,他还记得他那天打开房门,去找余炀。他看到桌子后的小人,慢条斯理的在擦刀,收拾器具。桌子上是一只鸡,骨头分离。骨骼和鸡肉没有一丝粘连,甚至骨头都按照顺序排好,余炀看到他的一瞬间眼睛里应当是闪过几丝杀意,看到是他才逐渐放松警惕。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今天天气不错适合杀鸡吃。”
记忆中他站在门口,清风带来了血腥味,余炀摘下手套,向门口走来,路过南叔,轻轻说了一句“如果旁人知道的话,死的应该就不是鸡了。”语气平淡到让南叔以为只是和平常小孩讨论了个家常,余炀甚至还心情不错的笑了笑。站在门口,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半明半暗。余炀顿了顿,抬脚走向光明。
温暖的风吹散了记忆中的血腥,余炀出声打断南叔的回忆。
“在想什么?”
愣神的这段时间,窗外景色已经变成了余宅,南叔回过神来,忙下车给余炀开门。
长腿迈出,合身的西服勾勒出余炀完美的身材,微微整理了一下袖口,微微上挑的桃花眼若有所思的看了眼南叔,没再多言,走进余宅。
景观一如当年,“你们退下吧。”余炀让周围的人退下,看着岔路口,笑了笑。真是一如当年呢,像他这种的,只配左边那条小道到底的破旧宅院,而右边的康庄大道,自然是留给备受宠爱的姨太太和公子们准备的。拐进了一个小院,院子很小,也很破旧,但是出奇的干净。他看着院子景观,犹如当年那个女人在时的样子。虽说他在这不过住了寥寥五年,但总归有丝她存在过的痕迹。
“你是谁?”从树后冒出来了个小丫头,小丫头看他的穿着打扮像是洋人那边,心下了然。“你肯定是老爷邀请过来的吧?一看你就是走错路了。”
没有反驳她,余小少爷最喜欢看别人猜一堆猜不对的样子。拿了个皮筋把及肩的头发扎起来,刘海过长有点挡视线,看来要找个时间去修剪一下,微微拨弄两下,余小少爷也乐得陪她演戏。“嗯,敢问这位小姐,这是哪?”
小丫头第一次见头发留的如此长短的人,在此之前,她一直以为所有人的发型都是短发,只有乞丐剪不起头发才会留如此长短。余炀的长发很衬他,妖孽的脸庞再配上长发只显得魅绝而非娘气。小丫头看着面前比自己俊美了不知道多少分的男人,支支吾吾红了脸庞。
“这这里是小少爷的院子啦。”
余炀点点头,含笑问:“那既然是小少爷,怎么宅院如此破旧残败?”
小丫头叹了口气,“你不知道,老爷不喜欢小少爷。小少爷很可怜的,孤身一人去留洋十年,也不知道如今怎么样了。”看了一眼余炀,眼睛亮了亮,“你也是洋人那边过来的是不是,你要是有机会能替我看看小少爷现在过得好不好嘛?他叫余炀。”
余炀语气淡了许多,“你为什么这么关心他?”
小丫头局促不安的盯着脚尖,“因为......因为他给过我糖啊。我是一个被拐来卖到这里的,刚来的时候什么都不会,年纪小,害怕所以老哭。小少爷就把他的糖分给我吃,告诉我吃了糖就不想家了。可是我知道,小少爷的糖就几块,他几乎全给我了。他是第一个对我好的人。”她认真的说,那时候的她刚被卖进来,什么都不懂,余炀给她糖,就成了她世界的一束光。
余炀愣了愣,“那院子这么干净,是你在打扫么?”他当然不会傻不拉几的认为是余天扬派人去打扫的,以他的性子应当是眼不见为净。
小丫头低声嗯了一下,身后的抹布快被她拧成了个麻花。
余炀笑了,几块糖忽悠过来了个忠实保洁,倒也不亏。“你叫什么啊?”
“唐夭,厥草惟夭,厥木惟乔。是那个夭。“
余炀伸出手,微微歪了头看她,“我叫余炀,如果不出所料,我应当是你说的余小少爷。”
唐夭的抹布掉在地上,把手往身后藏了藏,“我,手脏。”声音很小,几近呢喃。
不在意的收回手,拿出怀表看了看时间,“我还有点事,现在要走了。”走了两步,突然回头,“对了,小丫头,别再给我说古文什么的了,听到就头大。”摆了摆手,没再回头,走出院子。留着唐夭原地愣神。
......
把弄着手里的怀表,余炀站在书房门口,若有所思。南叔推门出来,向他点点头,他把怀表收起,发出清脆的响声,推门而入。
走到男人面前,声音冷淡,“爸,好久不见。”
“你个混账!”
不在意的耸耸肩,似乎对这一切都有所预料,自觉的走到皮质沙发前面坐下,翘了个二郎腿,慵懒而矜贵。“爸,少生气,身体不好还生这么大的气,折寿啊!”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微不可闻的皱了皱眉头,便放下再没喝它的念头。同为提神饮品,他更喜欢咖啡多一点,不仅是苦涩的感觉可以麻痹一切,更是因为他对茶的恨,从未消解。当然要拿回来了,所有欠他的一切。
“你大哥的事,是不是你做的?”余天扬狠狠的盯着余炀,咬牙切齿,恨不得将他吞吃入腹。
“谁?”余炀眯了眯眼,似乎认真回想,“余子宸那个废物?他吸毒被捕应当是我的错?爸,这未免有些太没道理,难不成是我逼他吸的?”
“政府对这种事管的并不严,不举报不差!若非是你,他又怎会被捕?”
余炀把玩着怀表,听到这种神奇逻辑哑然失笑。“爸,以你的权势你保不出来他?”余天扬冷哼一声,他找过各种人,结果余炀这小子举报的是一个正义小警官哪里,不仅不放人,还警告他再找人直接枪决余子宸。他还尝试动那个小警察,结果上面还有人保着。
“余子昂这事,你为什么要下手这么绝?”
“呵,”余炀冷笑一声,“他乱搞染上花柳病死在医院里也怪我,余子湘惹事偷人家东西被乱棍打死也是我的错,这样行了么?”
“逆子!“气急,将手边的砚台用力扔去。来不及躲闪,余炀被砸了个正着。本就皮肤有些惨白,砚台的墨汁挂了一脸,狼狈却依然俊美。余炀从怀里拿出一个手帕,把金丝眼镜取下来,眼镜框有些歪了,倒是可惜这副眼镜。
随意的把眼睛旁的墨汁擦了一下,厌恶的皱眉。“余先生既然不想好好聊,那我们换个方式好了。”起身,站到他的面前,余天扬才发现记忆中的小小少年已然长大到他需要仰视的时候了。
“阿炀,我....”欲解释而无力,余天扬看着自己的手,微微发抖。
余炀懒得与他虚伪,言简意骇,“那批货,我要了。”在余天扬不可置信的眼神中微微一笑,“怎么,父亲很好奇我是如何知晓的吗?我不仅知道,而且我还知道余家所有生意,事无巨细呢。”
“阿炀,”余天扬叹了口气,“你可知何为人心不足蛇吞象?你既说我从未管教过你,那今日我便教你一个道理,非自己能力所及便不妄想。”余炀看着余天扬,心中突然有一丝异样之感,现在的余天扬与他刚进来时完全不同,并非外貌变幻,而是眼神。好像他接下来所做之事他早有知晓,甚至是激他动手。
想不通索性放手,“何必整这出父慈子孝,你我为何人你应该了然于心,虚伪的让人恶心。一句话,给或不给。”
“别妄想了。你还不够资格拿到他。”
“呵,”拍了拍手,门被打开,南叔进来看到余扬这样愣了愣,刚想开口,被余炀眼神制止。“余天扬,余家已经易主了。”
坐在椅子上,被训练有素的保镖摁住的余天扬看着南叔不言。
“签了吧。”接过文件,丢给他。
余天扬看着文件,随意翻了翻,微不可闻的漏出一丝笑意,“阿炀,我说了,人心不足蛇吞象。如今这般,你倒是有几分随了她。”为达到目的,不惜一切代价,若非如此倒也不好利用。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签上名字。
余炀拿过文件,“你不配提她。”
余天扬笑了,“既已拿到,又何必在意这些了。我配与不配,从不是你能谈及的。”余炀顿了顿,低头与南叔说了什么,转身离开。
保镖随余炀离开,关上门。
“老伙计,接下来就要看你了。”余天扬喝了口茶,“让我猜猜余炀嘱咐了什么,留我一条命是吧。他虽喊着心狠手辣,却最是心软,这样我很怕他养虎为患。你要多注意他,终究我还是放心不下他啊,最是聪慧,明知不应把计划打到他身上,唉,我终究欠他这辈子还不清了。”
南叔摇了摇头,“倘若他有朝一日知道你铺的局把他算计进去,会恨你一辈子吧?一个两个背叛的戏份安排的不少,这成长的代价多少有点大了。”
“唯有他可担此大任。”余天扬笑了笑,“恨就恨吧,也恨了很久了不是么?”
一声枪响,万物重新回归静籁。血冲刷了一切,掩盖前人所为,洒满后人将要走的路。
医院似乎永远是一个有人气的地方,余炀坐在床上,在护士的唏嘘中,打趣。“怎么一副要哭的样子,这么美的南丁格尔女士谁舍得让你哭啊。我都没喊痛,你大胆下手就好了。”
“护士长,你来!”他这一番打趣,让护士瞬间红了脸,反手把他推给不远处给一个人包扎的年长人士。
“那人是谁?”闲的无聊,索性和护士聊起闲谈。腿长腰窄,健壮的肌肉,甚对他胃口,要是能给他做模特就更好了。“嗷,江蕴,江警官这个月已经二进宫了,护士长快被他气死了。”余炀算了算,今日不过是十月七号,看来这个江警官倒是比他还惨一些。
“都不忙了是吧?有空在这看八卦?”一旁护士长走过来,坐下准备帮余炀处理伤口,“平常从未见你们有这么大的激情来抢救室,今日是被那个妖精勾了魂全都来这了?”红着脸偷看的小护士们一哄而散,今日都传急诊来了两个貌比潘安的男子,一半来看新人,一半在偷看没事就来的江警官。
“江蕴,你这个月要是再来,你就别想再出去了。”江蕴刚打算走,就听见护士长的话,她一边利索的给余炀打上结,一边冷冷的威胁江蕴。余炀忍笑,打了个招呼,准备离开。
医院门口,余炀坐在车里,听着南叔汇报,眼神却一直飘在路上的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