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重逄啊我的故乡 “又见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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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耳边不再有淅淅沥沥的雨声。牧绾摸过身侧的手机，摁亮手机一看，屏幕显示才凌晨3:25。
睡之前牧绾记得自己哭了，记得自己想要做的最后一件事是找岑安问个清楚。
可怎么问呢？
总要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吧？牧绾当初走的时候走得干脆，换手机、换手机卡、换联系方式毫不犹豫。现在要是要用旧的联系方式，还得找到旧的手机和卡。
还好没丢。
牧绾突然有点庆幸。不然此刻她要头疼的就是天涯海角去找人，上演现实版《大海捞针》。
本来牧绾是要丢的，最后到底舍不得没丢。全都锁在一个箱子里，留在了老家。
回家再说吧。
牧绾呆呆地在床上躺了一会就翻身下床，5点左右就要走，现在该收拾行李了。
把重要的几张证件先放进箱子，再打包了几件常穿的衣服和用习惯了的小东西。
牧绾从客厅走到卧室，从里走到外，把家里的每一处都看了一遍。她发现居然就没有什么东西要带的了，没什么是舍不得的了。
合上行李箱，拉起拉杆，牧绾往门外走。锁门的时候，她深深地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家，
——不出意外的话，她没有机会再回来了。这个门再打开，就应该是爸妈或者苏小小来把她的东西带走了。
牧绾锁好门，提着行李箱下楼，运气好没等就刚好拦到了一辆的士。
“师傅，深城机场。”
汽车的尾气喷出，车窗里的街景也不断后退，牧绾坐在车里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那栋住了三年的小楼已经看不见了。
牧绾其实有点晕机。
或者换句话说，牧绾还晕高铁、晕公交、晕车，唯一不晕的只有绿皮火车。
她不是那种会呕吐得晕，而是想吐又吐不出来的不适，只能干呕的崩溃，很难受的颠倒。但这种症状只在她清醒的时候出现，如果睡着了就不会有这样难受的感觉了。
所以在登机以后，弄完一切的准备工作，牧绾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眼罩，准备睡觉。
多年的经验让牧绾在戴上眼罩不久就进入了梦乡。
黑色的宽大眼罩遮住了丽人几乎是一半的脸，却也更显得她肤色的白和脸的小。墨色和粉白视觉上的强烈对比，让这她显得像是一幅泼墨的山水画。
未着口脂而映得浅淡的唇色，竟也成了这画里唯一的颜色，未束起的长发也随意地披着，因为睡着，有几缕发丝还黏在脸侧。
杨子浩早就注意到了牧绾。
他上来得稍微晚一点，所以一上来就看见的是已经进入梦乡的牧绾。
哪怕只露出了小半张脸，杨子浩也能推测出她长得有多好看。如果牧绾是醒着的，他肯定会上去搭两句讪，可牧绾现在睡了……
把人叫醒搭讪绝对是一个疯子才会做的事情，那不叫搭讪，那叫找事。
杨子浩有点懵，真的有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进入熟睡么……
睡美人吗这是。
搭讪的心思落空，杨子浩在自己的位置坐下。趁飞机还没起飞，他抓紧时间发了最后一条信息。
一点浩然气：哥我已经上飞机了，你千万别忘了来接我啊！
风景旧曾谙：知道了，我一会就出门了。
杨子浩学的法语，一个月前刚刚辞职。正好有空闲就来投奔他的好兄弟，去萍乡好好放松一下心情。
很巧的是，他的好兄弟也是姓岑名安，叫岑安。
不是同名同姓，就是牧绾心心念念想找的岑安，就是她高中的好同桌，曾经约好考同一所大学的岑安。
是同一个人。
牧绾在熟睡中并不知道她要找的人一会也要出现在机场，她还等着一觉睡醒回家开箱子。
发完信息正在看书的杨子浩满怀对萍乡之旅的期待，也全然不知机上还有另一个人等着找他的兄弟。
飞机很快就降落在萍乡的机场。随着播报的提醒，牧绾也缓缓坐直。
脑子还没清醒，眼罩一时也就不急着摘，她的座位是靠窗的，等别人都下了再下也来得及。
牧绾醒了几分钟的神，摘下眼罩，随便捋了两把睡得有点凌乱的头发。把行李箱拿下来，就准备下飞机了。
行李箱不大，也就没有必要办理托运。下了飞机以后，牧绾打起了伞。12月的萍乡爱飘些小雪，泠泠地落在人身上也冻得人一激灵。
杨子浩下机下得比牧绾早，但他的行李多，还要去拿托运的行李。往外走的时候，杨子浩想起那个没有搭讪成功的睡美人，不自觉地往身后看了一眼。
牧绾和他走的方向不太一样，杨子浩就只匆匆看见了一下正脸。就一眼，但总让他感觉莫名的熟悉。
我见过她吗？
杨子浩满心纳闷。
不过没等他纳闷多久，就轮到他拿行李了。杨子浩拿了行李以后和在车里等着的岑安汇合。
“岑安！”
两人也有快一年多没聚了，终于等到杨子浩闲了来萍乡。
寒暄了几句以后，岑安把杨子浩的行李放进后备箱，然后开车准备带他去萍乡本地最有名的早餐一条街——向西街，好好感受一下本地特色，而杨子浩却一直盯着岑安。
实话说，刚刚好像有一道灵光闪过，他现在觉得……那个睡美人会不会是牧绾啊……
虽然听起来很无厘头，但他真的就是觉得她很眼熟，而且如果没记得的话，牧绾好像就是萍乡的。
岑安一边打着方向盘，从车镜里看见杨子浩盯着自己欲言又止的样子，笑着开口问道：“怎么了？”
杨子浩坐在副座上。
他幽幽地看了一眼路况——嗯，车的确不多，但不排除出车祸的可能。而且以他对岑安的了解，他真怕岑安一激动车能直接一拐弯撞上隔离带……
到时候，他俩就双双医院见了。
安全起见，还是等到了地方下车了再说吧。
杨子浩假笑了一下，幽幽道：“这是一个秘密。等下车了我再告诉你。”
岑安无可无不可，他不对什么秘密好奇，却因为杨子浩的态度而勾起了好奇心，从车镜里看杨子浩总想张嘴说想了想又安静闭嘴的样子。
岑安的脚就踩上了油门，默不作声地加快了车速。
到了向西街，岑安找了家店领着杨子浩坐下，熟练地点了两碗牛肉面。一碗辣的，一碗清汤。
面做好了端过来，岑安的那份上面浮着一层厚厚的辣椒油，杨子浩的则是清汤。
牛肉足量又弹牙，面是现擀现做的，劲道得很，嗦一口就停不下来。
岑安就是那个停不下来的。
他很喜欢这里的面，但这里离家有点远，他来的也不算多。
杨子浩拿着筷子欲言又止，美食当前，却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在眼前。
“岑安，我在飞机上好像看见牧绾了。”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杨子浩话音刚落，正在嗦面的岑安就被呛得咳得停不下来。辣椒好像呛进嗓子眼里了，岑安连喝了好几杯水才停下来。
一缓过劲，岑安就死死盯着杨子浩。
“你真的看见她了？”
岑安目光灼灼，手里拿着的筷子也不自觉地捏紧。
牧绾现在真的就在萍乡吗？
他想是她，又担心不是她。
对面坐着的杨子浩被岑安盯着有点心虚。说看见了吧，他确实不确定那是不是牧绾，万一不是呢？要说没看见吧，他又确实觉得那就是牧绾。
“我在飞机上看见一个睡美人，就是长得很好看，但是一上飞机就睡着了。我没看着全脸，出机场的时候，我又看见了一次，但是就看见了一眼，我觉得她长得好眼熟啊……”
他越说越小声。
杨子浩知道这听起来挺离谱的，在路上看到一个眼熟的女生，就觉得是自己七年前的同学……
岑安装作若无其事地又低头嗦面，把嘴里的那口面嚼碎吞下去以后，回道：“那就应该不是。没事，吃面。”
可杨子浩怎么会看不出岑安是假装若无其事呢？他不是第一天认识岑安，也不是第一年，他认识岑安已经整整十三年了。
杨子浩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牛肉，小声说：“可我觉得那就是牧绾啊，她不是萍乡人吗？而且我听班长他们说过几天不是有同学聚会？说不定，人家就是回来参加聚会的呢。”
“同学聚会？”
杨子浩疑惑地看了岑安一眼，反问道：“你不会一点都不知道吧？上周班群里班长发的。我还以为你看见了。”
岑安被杨子浩说得一脑门子问号。
这他还真不知道。
他也正好吃完了，就把筷子放下，摸出手机来查看。
他有好几个企鹅号。工作的，家人的，还有以前同学的，这三个号里最不常用的就是同学的那个。
本来岑安每一周倒是会把三个号的信息都看一遍，以防有什么重要的信息遗漏。可问题出就出在这里——上周岑安太忙，到现在还没来得及查看……
切号的时候，手机稍微地卡顿了一下。岑安顺利找到熟悉的班群，划掉大家的讨论以后，看见了班长一开始发的信息。
刘禹州：下周就跨年了啊，大家有时间的要不要聚聚，一起来讨论一下时间地点啊。
一班的人大都是蓉城本地的，再要不就是蓉城附近的，有时间要聚的话也容易聚。
岑安记得刘禹州。他是牧绾的后桌，刚分班时一班的第一名，也是一班的班长。
三年里，一班的前三名都是刘禹州、牧绾、陈成三个人的位置。他们排名咬得很紧，前三名的变化也只在他们三个之前产生。
简直就是一班学子头顶上的三座大山。
三年来岑安和刘禹州关系都不错，虽然比不上和杨子浩关系亲，但也是很熟稔的。但毕业后，岑安就很少在群里说话，聊天也大多处于潜水状态，除了像杨子浩这样特别熟的之外，他基本和其他人的关系都慢慢淡了。
一翻聊天框，果然，刘禹州还单独给他发了信息。
“岑安，聚餐你有时间吗？”
时间是两天前，看样子是在班群里没等到他说话，特意来问一问。
刘禹州还是和以前一样细心周到。
岑安想了想，还是给刘禹州回了信息。
“班长，时间和地点定下来了吗？如果没有定下来的话，要不要考虑来萍乡？我做东道主请大家吃饭。”
岑安没有把号切走，刘禹州看到应该很快就会给他回信息。
杨子浩还没吃完，岑安就打算看看班群打发打发时间。大部分同学都有时间去，没有回复或者参与聊天的除了岑安自己和失联了七年的牧绾，还就只剩下了曾经三座大山里的陈成。
他应该是不去的。
要么，就是这个号早就不用了。
岑安想。
岑安的印象里，同样是尖子生，同样是拼命学习，陈成和牧绾不一样，和刘禹州也不一样。
陈成长得白白净净，175的身高却偏瘦弱。他和牧绾分别坐在第二组和第三组的第三排，就只隔一条过道，那是班里最中心的位置。
陈成很安静。
岑安三年几乎没听到他要参与任何可以选择不去的班级活动。无论艺术节，还是运动会什么的，作为体委岑安从来抓不到陈成的壮丁。
在班里，除和牧绾和刘禹州讨论题目，岑安也几乎没见到他和什么人有社交。但他不是生活里只有学习，也不是清高。
岑安就是觉得他很安静。
安静就是陈成的生活状态。
高考之后岑安同样再没见过陈成，陈成也和牧绾一样失联了七年。
但不一样的是，牧绾是有人气的，她像风筝，心里有线总有一天会回来；陈成不是，这样安静的陈成就像是一阵只是途经的风，而你永远不会知道风要去的是哪。
岑安看着成员列表里那两个灰着的头像，心里叹了口气。
17岁的他们又怎么会知道，曾无比期待的未来会是这样。他们不一定各自成为最好的大人，却注定各奔东西。前程不一定光明，路途却注定辛苦。
岑安和杨子浩在向西街吃早饭的时候，牧绾早就打车回到家了。
她工作赶通勤时常吃不上早饭，后来干脆就吃不吃都无所谓了。
敲了几下门发现家里果然是空无一人，牧绾还是摸出门口地毯下的备用钥匙才进得了家门。
不过想也想得到，六岁的妹妹贺静早到了上幼儿园的年纪了。爸爸妈妈送她上了学以后就要去学校上课，这个点家里不会有人。
而且，贺静中午在幼儿园吃饭，爸妈中午也在学校食堂吃。所以，起码下午四点半前，家里都只有牧绾一个人。
牧绾知道，但没关系。
她要在家里七天呢。
自己的房间还在，虽然爸爸妈妈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有时间回来，但房间里一直都是干净可以直接住的状态。
安置好行李以后，牧绾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吹干了头发，扎了个丸子头，牧绾换了一身杏色的长袖套装。
时间还早，牧绾拖出了床底下那个箱子，箱子表面还像模像样地贴了张封条，条子上有牧绾的签名。箱子里面是有很多东西，估计是放的人太没耐心才一股脑地塞进去。
乱七八糟的。
日记本，成绩单，学委工作簿……这乱七八糟被堆着塞到一起的是她的高中三年。
我该如何去回忆，我该如何去思索，这每一样都是近乡情怯，这每一样都是曾经鲜活的时光。
牧绾想。
原来她还记得，原来她都记得。
最后牧绾还是先把旧手机卡翻出来，安进了自己的手机里。她要先找回联系方式，其他的东西可以晚点再说。
牧绾随手把箱子合上塞回床底。走出房间一边找回账号做各种验证，一边打开了客厅的空调，开了空调的暖气，然后去厨房洗了盘提子。
等牧绾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吹着空调的暖风吃着提子，填了一个又一个验证码，被卡在好友验证的时候，她听见了门口有钥匙的响动。
是拿着钥匙、钥匙晃着碰撞着响的声音。
牧绾以为是爸妈有东西忘了回来拿，就主动起身去开了门。
四目相对。
牧绾觉得他眼熟，却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开自己家的门。
门口拿着钥匙和行李的人也傻了。
他也不太明白牧绾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好，你有什么事吗？”
“牧绾！你怎么会在这里！”
两个人同时开口。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重逄啊我的故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