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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兰舟 阿涣,我给 ...

  •   一抹夕阳辉彩红,丹涂山水画图中。

      眉山后有一片湖,名叫长歌湖。每当夕阳渐落之时,天边的云霞便顺着水天相接的地方染红了湖水,晚风徐徐,湖面粼粼,偶有几只倦鸟飞过,便归入眉山诸峰之中。

      这里的水不似云梦,没有荷花莲蓬,亦没有丛丛芦苇。长歌湖两岸开阔,山便是山,水便是水,唯有岸边停靠着的几只小船,算得上是湖中的一抹异色。

      这是虞栖早年最喜欢来的地方。此刻她站在其中一艘船上,划动船桨往湖中的方向驶了一小段距离。看着天边的晚霞,她想了想,取下腰间的灵埙,送到嘴边吹奏起来。

      当年岑溪陆氏赠予她的这个青玉灵埙乃是个一等一的灵器,名唤织思。配合那份乐谱吹奏,除开有与姑苏蓝氏《清心音》相近的静心宁神的功效之外,更有安魂平息的效用,这也是她体内生魂与死魂得以兼并融汇的原因。

      待到后来她参透了灵埙的另一奇用,便同她的流梦剑一道在射日之征中名扬世家,最终也落得了个“云婳仙子”的美称。

      埙声幽远平和,飘荡于湖面山间,熟悉的音调入耳,虞栖便感到刚渡回体内的魂魄正逐渐平息。忽然,一阵箫声自岸边响起,和入埙声。声如来人,温雅柔和,宛如那逐渐升起的月色。

      一曲终了,虞栖转身看向岸边人。

      白衣胜雪,云纹如波,一指宽的抹额随清风飘摇,清眸俊眉,面若美玉,不负当年世家公子之首的名号。

      她弯眉道:“你来啦。”

      蓝曦臣收起裂冰,足尖一点便落到虞栖的面前,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忘机叫我来的。”

      或者说,是魏无羡让蓝忘机叫他来的。

      “他们也是关心你。”眼看天色渐晚,虞栖便将船灯点起,邀蓝曦臣在小桌边坐了下来。

      她想起在来之前魏无羡将她偷偷拉到一旁说的话。

      “知歆姐,如今除了蓝湛就只有你算得上了解泽芜君了,你看他今日来眉山连琴都忘了带,可见那件事伤得他有多深。如今他为了你的事出关,你便顺道开解开解他呗,也算了了我和蓝湛的心愿。”

      虞栖看着眼前这个沐浴在柔和月光中的男子,心中一阵苦笑,她也不知道自己真的了解蓝曦臣多少,何况已经分别了那么多年。

      “阿涣。”她轻轻开口。

      对面的人闻言指尖微动,抬眸望向她的眼睛。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蓝曦臣愣了一瞬,失笑道:“你惯会讲故事,今天又要讲什么?”

      他自然看得出弟弟把他叫来此处的意思,本以为虞栖会追问他闭关的事,可没想到她仍像以前在云深不知处求学时一般,日日下了学守在那片龙胆花海中等他,要给他讲故事。

      虞栖也笑了。

      “讲一个书生的故事。和所有正襟待考的书生一样,这个人寒窗苦读十余载,便是为了进京赶考,金榜题名。只不过他似乎又与其他书生不太一样,因为他有一个与他两小无猜的青梅,他们相互爱慕,在村头的渡口许下约定,书生承诺等他考取功名之后便回到这里,八抬大轿迎娶她回家。于是那女子便每月来到渡口,翘首以盼,盼他一举夺魁,衣锦还乡的那一天。

      这一盼便是十八年,村中不乏有人向她家提亲,但她坚守着与竹马的约定,一一拒绝了。每当看到江上的渡船时,她都以为那是自己的心上人,可一次又一次的期望和失望,不断消磨着她的心神。

      终于,等到第十八年的时候,她再也到不了那个渡口了,原来这么多年她思虑过度,日渐消瘦,最后病死在了榻上。”

      虞栖看着倒映在水中的那一轮新月,道:“渡口边上月色依旧,只是那江水,一去便再也没有回头。”

      “令人叹惋的一个故事。”蓝曦臣也随着她的视线看向了湖中。

      “有人说那书生考取了功名,当了官,却开始沉迷京城中的风月,忘记了自己与心上人的约定;也有人说他受官后被指婚给皇室的公主,他不肯答应便将他关在京城,不得归乡。阿涣,你以为如何?”

      蓝曦臣沉吟半晌,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无论如何,都不是好结局。”

      “其实真相是,这个书生并没有如他所愿金榜题名,却不愿接受这样的自己,不敢也无颜面见对自己寄予厚望的姑娘,最终他留在京城,沦为了一名说书先生。每当明月高悬的时候,他也会思念远在家乡的故人,但那些思念,最终也只能藏在他所说的故事里了。”

      虞栖看到蓝曦臣的脸上浮现出几分挣扎和迷茫的神色,心下想着,自己当年带着眉山虞氏淡出百家之外,又何尝不是在逃避呢?

      半晌,只听见他抬手捏了捏眉心,有些痛苦地开口:“从前我觉得自己为人行事还算是无错,谨遵叔父教诲,雅正端方,孝义为先。可到头来总觉得并非如此,无论是对大哥……阿瑶,哪怕是对你,我从来没办法做到让事情如我所想的那般……”

      “蓝涣,”虞栖出言打断了他,“我不知道这些年在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你为我做的这些事,我都感激不尽。”

      蓝曦臣道:“我要说的不是这个……罢了,还是不提了吧。”

      “那便不提。”虞栖轻声应道,“总之,有些事情的发展本就是无法控制的,我们都不愿看到这样的结局,但这并不能都算是我们的错。何况这世间本就没有完美无缺的人,世人为这个故事猜测的结局皆是以书生考得功名为前提,可又有几人知道他原本是并未考上的?”

      她回身从船篷里取出了一壶清酒和两个瓷杯,摆到小桌上,自顾自地斟起了酒。

      “后来我一直在想,假若那个书生能鼓起勇气回家看看,兴许便不会有人为他忧心劳神致死,这样想来故事的结局是否会好一些?”

      蓝曦臣有些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少年时期便惊才绝艳的女子,此刻她不再穿着眉山虞氏的校服,一袭天青色的衣裙随风而动,眸中神色温和而又坚毅,好似这些年残魂意识的漂泊,让她如经世事,看透沧桑。

      可压在心中的那片阴云,如何能够说散就散。最终他还是苦笑着垂下了眉眼。

      “阿歆看得通透,涣自愧不如。”

      一杯酒推到了他的面前。

      虞栖叹了口气,“如今不在云深不知处,不如试试?”

      盏中容纳了满杯星月,酒香清冽,他盯着看了半晌,闭上眼睛一饮而尽。

      以往也不是没邀过蓝曦臣饮酒,可他秉承着蓝氏家训,滴酒不沾,如今还真是虞栖第一次看到他喝酒的情形。

      她也将自己那一杯送到唇边,喝完后再低头,却发现对面的人已经揉了揉眉心,撑着额头睡着了。她一愣,随即摇摇头,无声地笑了。

      原本想着一醉解千愁,趁着醉话可以吐露出心中的不快,消解些郁结之气。可他倒好,竟是直接睡了。

      虞栖抬眼望天,那一弯朔月,已经升至中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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