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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9、178 横也是丝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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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也是丝竖也丝
今日却是个好日,秋阳熠熠,金乌透过窗棱蒙茸地瀹过浅金色的光线来,在地上印下一个个浑圆的光斑。
窗下,潇池一人低头立着,来回扯了身上的衣裳。这褂子是粗棉布做的,一水儿的靛青,浆得生硬,领子直挺挺地立着,戳得脖颈后生疼。潇池再扯一扯衣摆,还是露着两截袜子,到底短一截。他叹口气。
此处是女观,衣裳比着几个女孩子做的,这已是最大的一件。幼真翻箱倒柜地找出来,特特地洗了、细细浆了,那日捧过来。而今穿在身上,露着半截袜子。
这还罢了,潇池再照一照镜子。冠巾也不会戴。这道士的乌木簪子原本短一截,用不惯,勉强束了,头发仿佛随时要落下来,冠巾又不合适,不是这儿歪着,便是那露着,哪哪都别扭,戳着半截髻子。他胡乱又叹一口气。
罢罢,就这样罢!他再按一按帽子,向镜中再看两眼,拂拂衣裳便要出门,还未动,门口却自己热闹起来。几个声音嘤嘤喏喏,窗纸下影影绰绰,他将门一拉,一窝女冠窝着身子守在门前,眼睛闪闪亮亮,你推推我,我搡搡你,手里水盆、剪子、篦子热热闹闹一大堆,一瞧见自己,却同声吸一口气,贴在一起又不动了。
潇池便觉了尴尬,忍一忍,退后作一个揖,将手伸伸,请她们进来。
几人还犹豫一阵,你推推我、我推推你,知微先跳出来,拉住潇池手,将潇池拖进来,按在椅子上。
“这是甚么嘛,是个鸡窝!”知微一手叉腰指了潇池头发。潇池脸“腾”地就红了。
“我……在下原不会梳……”他小声笑道。
几人嘻嘻地笑一阵,不等他再说甚么,抢着将他头上混元巾卸了。潇池拦都不及,发冠去了,几个女冠又没了动静,围在一起拉了手嘁嘁促促,互相推搡一阵,最后一齐将幼真一搡,推了出去。
幼真踉跄两步,不觉便落在潇池身边。潇池仰头瞧了她,低低又唤一声“仙姑”。
幼真没说话。身后的女冠低声偷笑,有一阵子,幼真抬头对住镜中潇池,一下抽出他发簪。耳边“扑簌”一声,空气中一丝风动,一把长发喷瀑而出,一瞬散在地上,一把乌玄流光。诸人登时一静,一下没了声音。潇池讪讪地就低头就红了脸颊,屋里一时的安静。
幼真便怔了神,潇池不转眼地透过铜镜瞧了她,有一阵子,幼真别扭地清清嗓子,拾起桌上竹篦。
“这巾子得梳混元髻,我只梳一遍,你看好了。”
幼真说着捞起他一把长发,随了竹篦,将指尖探进他发丝。混了茶油香气的沉木柏子香淡淡浮来,触手温热,少年气息随了发丝滑过幼真指隙,心头“嘭通嘭通”。
幼真指尖温热,微微发了颤,脸颊滚烫,没一个字。
潇池也没话了。对着镜中,默默捻了指尖,睫毛微颤。
幼真好生静着心思,染了微红的指尖拢过潇池长发,一点点儿替他梳篦,发根儿鬓角,丝丝不落,露出一弯清雅极了的发线。
发丝绑好,她掌心摊平,将一把乌缎似的长发滑过掌心,她捞住头发,不知恁的,前前后后,拧几拧,缠成个圈儿,恁地一转,倏乎就扣住发根,她另一手掏出簪子,绕过发圈儿,挑过发根,潇池都不及看清,一个髻子便稳稳扎住。幼真教他晃几晃,潇池摇摇头,纹丝儿不动。
“好了。”
幼真低声道。
“我还……不曾看清……”潇池懵懵的。
幼真红着脸儿,闷一阵,一会儿又将他发簪抽了,发丝又垂下,她把过乌发,叉开虎口。
“这样儿,叉住。你来……”
潇池怔怔好一阵。
“手……”幼真声音更低了。
“啊……哦!”潇池回神,忙将手叉上去, “不是这样儿,这……”
幼真扳过潇池手,一瞬滚烫着脸儿,佯作不觉,颤颤将手拧过潇池手腕,扳住了,一圈一圈,挽着一把乌发,一丝一丝,缠在他手指上,缠至发尾,然后扳住他指尖教他握住了,扶了他手,转将发髻扣在头上。
镜中潇池发了怔似的盯住幼真,脑子里晕晕乎乎,一些儿不在转了。甚么混元,太极,他晕头转向地依了幼真将发丝簪住。
“这回学会了?”
幼真低着头都不看他。潇池再发不出声响,哑哑的。
“我头晕……”他心里想,“仙姑……”地唤出来。
“甚么仙姑、我说头发——”幼真心里想,抬头去看他,却见他对了镜子,一整个人痴痴的,眼神恍惚,脸颊通红,气息浮浅,“他这、”幼真一惊,立时红了脸摔下篦子,转身走开了。
知微几个立在远处,先还是嘁嘁促促,一会儿听潇池呆唤,知微“哈哈”就笑喷出来,幼真讪着脸色,听知微取笑,追着打作一处。
潇池实在懵了,半晌才回神,羞惭几乎存身不住。几人偏生不走,幼真同知微闹完了,红着脸色气促微微的,却又折回来,立在镜前又问他学会没有。
潇池静一阵,摇摇头,又点一点头。幼真将他发簪又抽了,对了镜子向他道:“你簪一遍,我看着。”
潇池怔了,如何还不肯放过呢!对了“仙姑”全无奈何,他想一想,还是学了仙姑样子顺起长发,一点点束起来,簪住了。
幼真似是满意,点一点头,却将头发又拆了。
“还有一种,也叫作混元髻,你看好了。”
这回却是反手掏,横竖是头发缠了捉在手上,正手一种,反手一种,幼真扳了手指细细教了,又将发髻拆散。
“还有一种,叫作太极髻,我只教一遍,你看好了。”
“谁信你……”潇池腹中咕哝,却不出声,看着镜中“仙姑”又扳弄起。“仙姑”束得十分认真,这回却不十分复杂,将发簪在发根底插住,发丝分作两股,分向两边绕住便是。又结实,却比先前两种容易得多。
“学会了么?”幼真向镜中道。
还不等潇池回话,知微在后面噘了嘴咕哝出来:“早不教这个!简单的不教……”
潇池一怔,还没明白,幼真脸“唰”地一下就红了,整个人连颈上都泛了绯红,潇池一个恍然,立刻将脸红了个透,两人说不出来,恨不得就个地缝钻进去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