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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7、176 雨打梨花深 ...

  •   雨打梨花深闭门

      门甫一闭上,“吱呀”一声,幼真抱了茶盘无言转过墙根,噤口倚在墙上,脸色通红,脸蛋扣在茶盘里。好一阵。

      “这……登徒子!”

      幼真发恨,声音都带了颤。一只钟杵子撞在心上,“咚咚”,砸在肋底。

      ……恁一个读书人,怎生那样盯着人瞧!幼真一面生气,甚是委屈,心底却一团撕不开的绵软,生生将那气恼缠住,心窝一团浓热,灼得滚烫。

      那一双眼睛……泪盈盈一闪,一声“仙姑”,便似下了蛊似的,教人一切都依了他。

      幼真就生了气。方才几次开口就要骂他,话到嘴边却败下阵来,开了口几乎去哄。

      “……这登徒子!”幼真忍不住又骂一遍,暗暗跺脚,就恨恨道:“这人忒赖,乱我道心!”说着衣袖一拂,忿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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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乱人道心的登徒子此时盯了床架子的顶儿上,指甲揪紧被角,脸色通红,眼睛泛着泪光。仿佛连那帐子都含情。

      “仙姑……”他恍然地想,对着帐子瞬一瞬眼睛。帐子不理他。

      “仙姑……”他又想。

      直到天明。

      ~~~~~~~~~

      几番日升月落,昏昏沉沉。这观宇住得迷人,自从到此,恍恍然分不清时日。

      潇池时睡时醒,饭总吃不得两口,药却喝个水饱。幼真持了药盏,一匙匙喂在口中,病却总不见好,仿佛还差些。潇池一时清明的时候,便想求药方来一看。仙姑来了,坐在他面前,一匙苦药送来,潇池又将一切都忘了。

      他睡得更多了。悠悠沉沉总是梦中,在河里,在水中央。醒来大多记不得。梦中分不清是睡是醒,只是一片烟水茫茫,洇在心底,日照江上,芦苇遍生,一艘小船,浮荡江岸……混记不得其他。

      ……难道却是那日赴了秋水,留下梦魇不成?潇池苦笑。

      登徒子的名声却不胫而走。幼真不曾告诉了人,流言却总无需人帮衬,自顾走得飞快。不隔日观里便多了几双灼人的眼睛,几颗道心搅得纷乱。六欲七情,三尸九虫,个个排队要给潇池来喂药。

      时而觉着好些,半为羞赧,潇池不肯教人喂,起来自己吃。几位道爷全不理会,不听人言,一见潇池要起,不由分说一掌拍回床上,药匙送在唇边。

      “快喝!”

      知微闪着一双小鹿眼。潇池惊得满脸,小小女冠竟有这般力气,难道自己竟还不如个女流?他背后一般得羞惭起一层冷汗,那双鹿眼却闪着星光,知微抿了双唇,圆腮鼓鼓,脸泛微红,压捺笑意。

      潇池无奈,一如前日般将一勺药汁含起咽尽,知微盯紧了他,见他一口咽下,肩膀一提,头顶的揪揪儿都神气起来,炸了绒毛。她按捺嘻声,忙补一匙又送在唇边,整个人发了快活的光。

      潇池只得再咽一匙。

      这回道童儿几乎要哼出来了,屁股蹦跶着往椅墩上挪挪,眼珠都亮起来。潇池被逼无奈,求告无门,连连苦笑,门却忽然被拍开,知止也不敲门,抄了袖子拍进门来,一把拎起知微,嚷道:

      “玩够没有?玩够出去!别在这儿搅事!”

      知微却不生气,搁下药盏跳下来,拉着知止道:“师兄师兄!他吃下去了!我喂的他吃下去了!”

      知止听得唇角微抽,举手就要给她一个爆栗,“那又不是——”

      知微赶紧捂头,知止却止住了。潇池忙为知微求情,给知止见礼。知止含笑回了,替知微抱歉。

      “抱歉抱歉,师门不幸。师弟无教,搅扰公子了。”

      潇池连忙否认,知止将药转搁在床边,微笑拎起知微后颈,向潇池道:“药便留下,公子趁热服下最好。”

      潇池赶忙道谢,知止连推带搡,将知微撮走了。

      门甫一闭上,潇池端起药盏。窗下还映着淡淡一对影子,大的拎了一个小的,那大的便高声道:“甚么吃下了、吃下了,那又不是家家酒,他是你娃儿么!”

      “他又没说不乐意……”小的甚是委屈,屈声道。潇池一口药汁喷出来。

      到了,师兄弟们挨着个儿寻着由头喂了个遍,不许他自吃,不许他反驳。潇池从此看谁都可疑。幼真再来时,见他气鼓鼓的。

      她又捧药在床前。潇池依旧看了她,眼里那痴望就多了一层怨忿,幼真不明白,将药递在唇边。潇池偏不开口,幼真微滞了滞。

      “药吹过了,不烫。”她软声道。

      潇池不理,气鼓鼓的。

      幼真望他一阵。他便那样置着气,也不说话,似要待她来开口。幼真想了一想,忽就“腾”地红了脸,小声道:“你、你别急!病去如抽丝,方子便是准了,也要一阵子的……或许……或还有些反复,都是常有的事,没有什么奇怪的!”说着就低了头,声音渐渐低下去。

      潇池听得糊涂,对着幼真想了一阵,她脸更红了。

      “所以、你别急,会、会好的,再吃一副,我再改……”

      她捻匙的手就白了些,匙子缩回去。潇池恍然,立刻自悔,他原不是这个意思。

      “我……在下并无此意。……仙姑你别急、我喝,我都喝……”

      潇池说着就要接过,幼真却缩回手,将药盏紧紧护在胸口。潇池诧异,幼真却又递一匙在潇池面前。潇池怔住。无数秦兵赵将、吴戈楚马,从潇池胸中冲过,打成一锅粥。

      ——可不就是她喂的!全观都拿他来取笑。他心中想。不成了,不能再依她了!他高声对自己说,一抬头,又是那双举匙的手,闪闪的眼,半匙颤巍巍的苦水……她亲手烹来喂他的……潇池一点骨气又泄了劲,自弃似的,又含一匙在嘴里,默默咽了。

      “仙姑”这才满意。

      两人便这样一递一匙的吃。又不知几多晨光。药铫热了一遍又一遍,汤药费了一剂又一剂,不见好。便又是一日。角落里云房中仍旧一匙又一匙,银匙儿喂得认真,傻子看得忘情,浑如醉。师兄弟们再不来搅扰。

      就这样,又一日,混似平常。两人对得忘情,门一下“嗙嗵”被推开,凛凛的观主满面寒霜,手掐三山诀捻了一只药盏大步进来,冲在床前,一把拨开幼真,捏过潇池面孔,一碗强灌下去。

      第二日,潇池好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7章 1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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