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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154 不收白不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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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收白不收
张六旧事重提,手指一指桌上簪环。众人纷纷望去,潇池脸上便一红,将头低下去了。
众人并不细说,汤老爹瞧了众人神色也猜出八九分,并不说破,低头呷起酒来。
一场秋宴散去,张六命人重将簪环收了,连着那支玉簪,好好打了包袱,催潇池仔细写了礼帖,天不黑便命人往寇家绣阁送去了。
秦淮两岸斜阳熠熠,风和气好,河面格外平静。两个小厮捧了包袱皮候在门外。绣阁里,天井处苔痕细细,有些幽暗的底楼,那副头面金灿灿地横在几案上,寇氏瞧了信上名姓,自觉一头官司。
——如何送这样的东西来。
小厮还候在门外。
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寇湄对了眼前,烫手的山芋,一匣子火药,仿佛匣上封的也不是名帖,是讼状。寇衡揉了太阳。
就此时,楼梯上咯咯咚咚细响,女儿寇湄不待人请,顾自慢悠悠地扶了栏杆,摇摇地飘下楼来。
“恭贺母亲发财。”
女儿脸上戏谑几乎藏不住。
寇氏回头狠狠瞪她一眼。“还笑!都是你作出来的。如今怎么办?我同三老爷(文鹤)恁么说!”
“当恁么说便恁么。”寇湄一撇嘴,“母亲就说~他家宋九爱上我了!”
寇湄掩了折扇咯咯直笑,将腰一弯,“噗嗤”一声,长眼睛便弯作两描新月,瞧不清了。
寇氏更气,茶盅向桌上一撂,“都是混闹!这样不省心,我也不管了!你自向三老爷解释去罢!”
寇湄闻言将笑压下,面孔板正,正色到:“既这样,我也不要了!妈妈将东西还去罢!”
寇氏登时一怔,寇湄还不消停,扶了丫鬟摇摇走近那簪环,细红的指尖将头面一件件捻起细细瞧了,当着母亲面啧啧夸赞。
“哎呀,这簪子嵌得好!”
“哎呀呀瞧瞧这石头——恁水灵的蓝石少见呢!……瞧瞧这楼台,啧啧——”
“这可是汤爷爷的手艺!”
寇湄故意放高了声音,寇氏一听“汤爷爷”,耳朵不由竖起来,寇湄还一径地夸,瞧一件、夸一件,寇氏一会儿耐不得,脖子便伸长了,眼睛远远觑了那边。寇湄余光瞥见,故意背过身子,将母亲视线影住。
寇衡笑哼一声,站起来踅近女儿身边。这首饰实在……讨人喜欢呀……
寇衡随手拾起一件。果如女儿所说,样样精品,她正瞧得仔细,寇湄忽从另一只细匣中抽出一支玉簪。才一上手,不由“啊呀”一声。
寇衡循声望去。原来一只凝脂素簪,玉质莹润,上镌双剑,剑柄被一枝柔细芙蓉缠住,芙蓉花瓣上一抹莹红。寇湄瞧了玉簪便笑了。
寇衡也瞧了玉簪,又望了女儿,一会儿望得便出了神。寇湄还只顾瞧,有一阵,寇衡忽然转向女儿,将心一横,换了口气。
“收下罢!”她冷不防决然道,声音似还有些异样。寇湄差异,小声唤句“母亲”。
寇衡冷笑道:“既是瞧我们笑话儿,总该给个彩头。我河上人家没白给人看的道理,给你就收下!”说着高声命了丫头:“你去说给他,东西我收了。替我转谢他家公子。”
门外小厮等了早有半个时辰,里头分明听见有人说话,隐隐还有女子笑声,偏是一丝儿瞧不见,心里好生燎焦。好一阵子,终于一个垂髫侍儿窈窈走出,含笑向他福一福,细声道:
“东西我们收下了,多谢你家公子。”
小厮喜不自胜,就要同这姑娘说一句话,那女婢携了他手将他引在门首,他笑嘻嘻地便软了脚地跟,那侍儿到门首却将手一松,他正要说,她双臂一扳,将门一推,“嗙”地一声,将他掩在门外了。
小厮莫名其妙,门口愣怔好一阵子。待要重敲门,毕竟不雅,好生委屈了一阵,只得垂头丧气地回去了。进得家门,家人却又告知,公子早出去了。时候已是傍晚,少爷又去侍奉那盲老头子了,家里却等着两个张家的常随,不由分说将他拎去,又问个底儿朝天。
“收归收了,话却一个字儿没有,说声谢谢,门‘嗙’地就关了。”
“哈?没说见不见?”
小厮摇头。
“你去见她,她都说甚么了?”张六问道。
想起这个小厮便委屈:“甚么都没说,人都没见!”
“——好容易敲开门,只教小人等着,门也不让进,茶也没一口!果子也不给,里头半日没动静,后来听着人笑,再后来……”
张六脖子伸长了,小厮接着道:“小人足等了半个时辰,丫头出来说句‘东西收了,谢你家少爷’,就将小人拖出门去,‘嗙嘡’就把门关了!!”
小厮说得悲愤、一脸颓丧,张六同弟弟们大笑起来。
此后数日安静。绣楼收下礼物,却没再传出话来,潇池原不晓得其中规矩,只当礼尚往来,并不介意,张六却急得心焦。
“你不懂,东西收了就是许了,怎的还不见面?”
“礼物收了……就当见了么?”潇池全然没数。
张六眼睛都瞪大了。“当然了!恁大的手笔,不为见她为甚么?你便不知,她还不懂规矩么!”
“如此她当见我?”
“那是当然!不然你再去帖求一次。”
张六躁得拉开扇子摇了又摇,潇池只是沉吟。张六瞧得疑惑,向他道:
“恁的?又改主意了?你还是……”
“并非……”潇池忙道,“只是、从前说起,其实还远,如今当真要见,我……”
张六忽然哈哈笑起来,“近乡情怯了?”
潇池低头。“似近此意……”
张六摇扇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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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当真约见,却是十多日后的事了。送去簪环的第四日,潇池再去诗帖,几番来去,寇湄终于答应,约在三日后的午后,请潇池绣楼一见。
潇池得信,心中鹿突、忐忑不已,一面传信给张家兄长,一面恨不能直去常愈处说明,他又不敢去,急得房中乱转。小梨跟着他转。
“若见到她时,说甚么呢……”潇池自语。
“说甚么呢说甚么呢?”小梨道。
“先生想知甚么又不好问……我、我先看一看她好不好、景况如何……”
“好好看看。”小梨道。
“还要探探她脾气喜好,喜欢吃甚么、做甚么,喜欢甚样的诗、甚样的画,平日在家里都做甚么……回来……说给先生听!”潇池自己肯定,点一点头,脚下更快了。
“说给先生!”小梨欢快道,一颠一颠地一路小跑。
潇池猛然一顿,将小梨撞个列跌:“你说她可晓得先生之事,我同她提不提呢?”
小梨被问得一懵,攒眉歪了脑袋。“提不提呢?”
两人对望发闷,好一会儿,潇池“噗嗤”一笑,揉了小梨发顶。
“不能提呀……同先生、也不能提呀……”
潇池转头而去。约见寇湄的事,他究竟不曾告诉常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