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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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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上薄鹤疑惑的视线,车谦却误会了他的意思,有些受宠若惊:“板栗,你也要和我一起去?”
既然他盛情邀请,也不是不可以。
薄鹤矜持地考虑了几秒,倨傲地“喵”了一声,勉为其难地跟在了他的身后。
薄鹤完全忘记了自己现在的身份,车谦可没忘记。
得到了肯定的回应后,他翻出一直闲置的牵引绳,研究了一下用法,又找出航空箱。
航空箱是最简单的款式,看起来像一个方正的小笼子。
看到的那一瞬间,薄鹤瞬间冒出不好的预感——难道这是他出门的工具?
低低抗议了一声,他连忙趁车谦反应不过来拔腿就想跑——算了,比起坐大牢,舒舒服服在家睡觉不好吗?
车谦一直用余光关注着他的动向,见状及时按住了他:“板栗,乖一点,到了就把你放出来。”他习以为常地念叨着。
见薄鹤还在挣扎,看起来非常不乐意的模样,他伸出手指,强行塞进一只毛绒绒的猫爪,眉眼含笑地诱哄道:“真的,没骗你。来,我们拉勾。”
对上他弯弯的笑眼,薄鹤晃了晃神,才嫌弃地一爪拍开他的手。
一个成年人怎么会这么幼稚啊?要是车谦在面试时显露出这样不成熟的一面,连他的办公室门都别想踏进。
拉完勾,车谦自觉已经和板栗达成了一致意见,一把抓过挣扎着的薄鹤塞进了航空箱,又随手扯了一个公司的宣传袋,装上了猫用便携水壶和牵引绳,满意地掂了掂:“出发。”
这究竟和坐牢有什么区别?薄鹤后悔不迭,他恹恹不乐地趴在航空箱里,有气无力地用猫爪挠着笼门,希望车谦能在临出门前改变念头放他回去。
然而已经上了贼船,当然是轻易下不来了,车谦已经健步如飞地到了楼下。
航空箱的空隙很小。
车谦伸进手指安抚地摸着板栗,动作迅速地招手坐上了出租车:“师傅,麻烦到平城区A中教师小区。”
平城区?还在不甘心地挠着航空箱的薄鹤动作变慢,圆溜溜的杏仁眼中露出一抹深思。
平城区都跨越了大半个城了,还是主城区,车谦何必千里迢迢到公司这种偏僻的郊区上班?
下了车,车谦讲信用地把薄鹤从航空箱放了出来。
虽然脖子上被系上了牵引绳,但能从笼子里出来,薄鹤还是决定对车谦的无礼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薄鹤高中是在B中,不过对A中有所耳闻,这两个学校水平相当,只不过B中擅理,而A中则以号称文科师资力量第一。
车谦的家在这里,难道是教师子弟?
薄鹤胡思乱想着,忽然觉得脖子上的牵引绳一紧,这才发现不对,扭头一看,车谦竟然已经被自己落了一大截。
怎么越走越慢了?
他喵喵叫着催促。
车谦并没有听到。
他抬头看着眼前的老楼,眼神渐渐变得恍惚,无数记忆碎片浮光掠影一般在脑海中闪过。
忽然,一个试探性的声音传入耳中:“小谦?”
他怔了怔,回头看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面容和蔼的女人,她保养得很好,看不出具体的年龄,泛白的鬓角却显露出岁月的痕迹。
“我以为是看错了呢。”对方欲言又止。
车谦回过神,从记忆深处检索出眼前的人,礼貌地唤道:“……张姨。”
“哎。”张姨应了一声。太久没见,她似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目光打了个转,落在薄鹤的身上,眉眼一舒,总算找到了话题,“养了只小猫啊?真可爱啊。”
车谦心里微微一松,脸上的笑真切了几分:“是的,快一岁了。”
话题围绕着宠物进行了几句,张姨的目光落在了他手中的袋子上:“小谦这袋子不错啊。”
“公司发的,”车谦拿出里面的东西,客气道,“张姨看看用不用得上,我屋里还有好几个呢。”
张姨摆了摆手,眯着眼睛辨认着上面的艺术字:“这公司有点耳熟啊,在新桥区那边?”
“是的,有点远,不过有班车。”
张姨闻言有些意外:“都上着班了?这是打算回来定居了?”
车谦笑得清浅:“嗯,觉得家乡挺好的。”
张姨神情欣慰:“好好好,回来也好,如果你爸……”话刚出口,她就自知失言,生硬地转了话题,“哪天来张姨家吃饭,给你介绍个女朋友。”
其实我没打算找女朋友。车谦想说,对上她关切的眼神,话在嘴边打了个转,出口却是:“谢谢张姨。”
薄鹤对这些人情往来毫无兴趣,他不耐烦地抖了抖耳朵,注意力早就飞到了门里。
好不容易等到车谦结束了寒暄,继续向目的地走去,薄鹤高高翘着尾巴,一马当先地走在最前面。
这个小区大多是最老一批的教师福利房,修建得早,还保留了爬梯,阳光穿过楼道的窗子,在台阶上留下了斑驳的光影。
只不过老小区到底物业跟不上,薄鹤被灰尘刺激得打了个喷嚏,尘土飞扬中,他隐约听到车谦轻声说了一句什么,似乎是“真不想遇到熟人”?
薄鹤吸了吸鼻子,狐疑地回头瞥了他一眼。
车谦刚才聊天时那热络的样子,可不像是不乐意,大概是听错了吧。
到了。
熟悉又陌生的门出现在了门口。
车谦深吸了口气,有些不太熟练地摸出钥匙。
“右转一圈是开锁,再右转一圈是开门。”
钥匙插进锁孔缓缓转动,车谦轻声重复着记忆里的话。
——车谦这是和谁说话?难不成指望他一只猫会用钥匙?
薄鹤疑惑地抬起毛脑袋,虽然无法理解,不过作为屋子里唯二的活物,他还是礼节性地“喵”了一声表示自己听到了。
没有得到车谦的回应,他也不在意,转动着猫头,用目光略略巡视了一圈,心里更是百思不得其解。
虽然是老房子,可这里窗明几亮,家具齐全,周边绿化也不错,不比车谦租的那个小破房子好太多了,他何必舍近求远?
车谦松开牵引绳,薄鹤纵身一跃,轻盈跳上了茶几。
玻璃茶几很干净,只有淡淡的水渍,看得出是有人经常打扫,泛黄的日历却将时光停驻在了几年前。
沙发上的墙壁挂着一幅照片,看起来像一张全家福。
照片里小小的车谦坐在年轻女人的怀里,他们双双被高大的男人搂住,三人都笑得很甜。
薄鹤这才惊觉异样。
奇怪,怎么从没听到车谦提起过家人?这房子也没有人居住的痕迹。
到底是个经验丰富的成年人,他心念一转,结合种种迹象,心里已经有所猜测,低低地叫了一声算是安慰。
车谦这一趟来,什么也没做。
他只是在客厅的沙发上发了很久的呆,直到夕阳西下,直到薄鹤被自己掉的毛刺激到鼻子,狠狠地打了个喷嚏,他才如梦初醒一般看向薄鹤。
他张了张嘴,神情显而易见地低落:“我们回去吧。”
临走时,车谦走到那张全家福前,抬眼注视了许久,伸手小心翼翼地拭去上面的灰。
他想取下来,手指却微微颤抖,还是放弃了。
*
回到租的房子,车谦打开航空箱放出薄鹤。
薄鹤抖了抖耳朵,迫不及待地窜出来,刚准备去解决生理问题,车谦忽然按住了他:“等等,怎么又掉毛了?”
又怎么了?!
薄鹤就没见过这么草木皆兵的养宠人,他不耐烦地刷了甩尾巴,毛绒绒的猫尾巴差点砸车谦一脸。
车谦从地面上捻起一簇毛,神情严肃:“这段时间毛掉得有点不正常啊……”他找出伍德灯,把薄鹤认真检查了一番,却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不行……毕竟我不是专业的。”左思右想一番,碍于板栗的“前科累累”,车谦还是不顾薄鹤那点微薄的反抗,抄起他轻车熟路地到了医院。
到底是老熟人了,医生也不惊讶,手法专业地检查一番后,宣布道:“没有皮肤病,可能是心理因素……”他想了想,暗示道,“板栗快一岁了吧?”
车谦会意:“是的,到1月就满一岁了。”
薄鹤警惕的目光在这二人之间打了个转,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迷,却直觉不是什么好事。
医生滑动鼠标翻看了一下记录:“对了,板栗是隐睾是吧?身价又涨了,早点绝育吧。”
听到“绝育”这个词,久违的危机感再度卷土重来,薄鹤猫毛瞬间耸立,对医生怒目而视。
“果然是因为发情期?”早就知道这个消息的车谦却波澜不惊,他出其不意地把整只猫举起来,认真端详着某个部位:“难道需要给你找个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