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江下寒月

1、葬礼 程十突然的

　　已是深夜，昏暗的路灯是这漆黑口袋中唯一的光源。
　　江白拖着身子，一步步往一个叫做“家”的地方挪动。
　　他穿着一身挺拔的黑色西服，动作却是如同宿醉一般邋遢。两天没洗的头发微微泛着油光，隐隐约约能看得出原来精致的样子。
　　是的，江白已经两天没有超过五秒钟的闭眼了。
　　接到程十的死讯那一刻，是早上九点钟。彼时他刚到公司，接到电话后他像疯了一般冲了出去。撞到前台的小姐姐也没道个歉。
　　打车到了火车站，买了最快的一班高铁。每一刻他都像飞一般在赶路。
　　可终究他不会飞，等到他到了的时候，程十的脸上已经盖上了白布。
　　他连他最后一面也没有见到。
　　程十的母亲哭的泣不成声，他的父亲环着她，低着头。旁边还有许多江白不认识的人，那些应该都是程十的亲戚吧。
　　江白杵在这里，呆呆的望着程十头的位置。
　　“你来了。”一个女声传来，他转过头，是王羽。
　　江白张了张嘴，一路上未曾开口的他，此刻嗓子似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里面，无比沙哑。“嫂…子。”
　　王羽眼睛红肿，显然不知道哭了多久。声音之中也有一丝哽咽。
　　“他是胃癌。一直偷偷的瞒着我们，直到我们发现已经太晚了。”
　　江白有些恍神。大学毕业之后，大家各奔东西，见面的机会很少，互相的交流却是没有断过。前些日子江白升职，程十还给他发微信祝贺，想等彼此都闲下来聚一聚呢。
　　一转眼，这个约定却永远少了一方。
　　江白不知道程十的心里是怎么想的。如果他明知道自己的病情，却还留下这样的约定。
　　那也太可恶了吧。
　　江白转头望向程十。
　　“你他妈的给我起来！老子还有话对你说呢！别自己一个人偷偷的走啊！！”
　　他咬着自己的嘴唇，把这些话憋在了心底。直到口腔中充满铁锈味道，他才缓缓松口。
　　接下来是程十的葬礼。
　　江白似是灵魂被抽离一般，行尸走肉的度过了这两天。
　　他没办法离程十更近一步，因为他没有这个资格。
　　他只是他的大学室友。
　　这里所有人的身份论起来都要比他亲近一些。
　　他只能远远望着程十。
　　望着盖着他的白布。
　　望着殡葬馆的车辆。
　　望着精致的骨灰盒。
　　望着他的墓碑，还有上面挂着的他的遗相。
　　忙完这一切，江白便再也没有留在这的理由。即使他还想再陪陪他。

　　惨白的手从口袋中掏出钥匙，江白颤抖地打开了门。也没有开灯，他就径直的倒在了沙发里。
　　闭上眼睛，便是程十的笑容。
　　一旦放松下来，回忆便如决堤洪水涌入他的脑袋里。
　　沙发上还摆放着程十送给他的玩偶。玩偶的位置深深刻在了他的脑海里，以至于他不用抬头，伸手便将它搂入怀中，紧紧的抱着它。
　　“程十你个混蛋！”
　　江白用沙哑的声音低声嘶吼着。他把自己缩成一团，蜷在一角，心脏像锤子一样狠狠地敲打着胸腔。
　　忍了两天的眼泪终在此刻爆发出来，瞬间将玩偶浸湿一片。
　　“你凭什么！凭什么一次次让我伤心！你凭什么让我这么心痛啊！”
　　“程十！你以为你是谁啊！”
　　“程十！你他妈的给我回来啊！”
　　“你喜欢别人也无所谓，你不联系我也无所谓，哪怕你讨厌我恨我也无所谓。你他妈的能不能活过来啊！”
　　“程十！我还想和你做好多事情，你能不能活过来啊！我们还有一顿饭没吃，吃完再走好不好……”
　　“我还没见到你最后一面，不要这么残忍好不好……”
　　“程十，我好想你啊……”
　　“我还没告诉你”
　　“我喜欢你啊……”
　　“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