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泳》榆迟

9、9 她值不值五

　　KTV在十楼，电梯下移需要时间，中途可能还会在其他楼层耽搁。
　　在电梯停到八楼的时候，两个人都意识到了这一点。
　　龙哥虽然看着笨拙，但这行干得多了自然有经验。公共场合追人不能把事情闹大，干等着却也不是办法。电梯门在眼前关上，龙哥立刻回头，拿手指了指几个人：“你们走楼梯，到下面的几个楼层挨个按电梯，就不信那电梯不停。”
　　“是！”
　　一群人顺着旁边的消防楼梯跑去。龙哥往右移了两步，另一趟电梯刚好停在眼前。
　　龙哥带来了五个人，三个已经被吩咐下去追人，跟在后面进电梯的只有小山和一个红发刺头。
　　三个人进了电梯沉默不语。小山缩在电梯拐角，肿着的一只眼盯着龙哥不断敲击地板的鞋尖。
　　那双鞋尖上好像还残留着自己的血痕，光是看着，就觉得整张脸都疼得撕心裂肺。
　　红发刺头耳边挂着耳机，只见一边指示灯亮着绿色的光，便有很小的声音从耳边传过来。
　　红发刺头说：“龙哥，豹子他们看到人了。他们在八楼出来，正顺着楼梯往下跑。”
　　电梯上的数字缓慢跳动，停在了五楼。
　　电梯门外，等着上电梯的是一对年轻情侣，正一脸警戒地看着他们三个人。
　　龙哥焦躁晃动的脚尖停了下来，瞪着眼前的一对情侣。
　　女孩穿着短裙，脸上漂亮的浓妆像是定住了似的，只紧紧抱着身边男孩的胳膊。
　　男孩也露出怯懦的神色，在门口犹豫着要不要进。
　　五人对峙不过几秒的光景，站在电梯一角的小山忽然开口：“龙哥，按照时间，他们现在应该就在四五楼。要是去追，可能还来得及……”
　　龙哥甩给他一记冰冷的眼刀：“这次要还向着那女人，那就不是刚才那个下场了。”
　　小山被打肿的半边脸僵硬地抽了抽，随即是疯狂地摇头，恐惧一览无遗。
　　但可悲的是，这样子看着却十分滑稽，像是一只受惊的鸵鸟。喜剧性质的恐惧，不会让人感到可怜。
　　说完这话，三人便没再耽搁，径直从电梯门走了出去。
　　站在一旁缩着等人离开的情侣互相搀扶着进了电梯，漂亮女孩颤着手从包里拿出手机。
　　“你干什么。”男孩皱了皱眉。
　　“你没听刚才那三个人说什么？这一看就是□□的，我要报警。”
　　手里的手机被男孩一把夺过去：“你别多管闲事，要是你报警那群人盯上你怎么办？那到时候追杀的就是你了。”
　　女孩眼眶里溢出泪光：“那怎么办嘛，总不能看着他们伤人吧……”
　　男孩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儿，貌似还是无法躲过良心的谴责。
　　就看见他缓缓从包里掏出手机：“我来报警，到时候警察问起，你什么都不要说。”
　　女孩立刻感动地掉下眼泪：“那要是你被盯上……”
　　“我是男人，他们大不了就是打我。我不想看见你出什么事……”
　　电梯门渐渐关上，连同两人的声音一起隔绝掉。
　　不远处的消防楼梯内，急促的脚步声空灵地回荡在耳边，仿佛催命的倒计时。
　　两人从八楼下来不知道跑了多久，除了墙边贴着的提示楼层的标志一直在变，剩下的光景都像是在进行一场无休止的循环。
　　杨璟穿着高跟鞋，跑到最后只觉得脚腕快要断裂，连呼吸都变得粗重稀薄起来。
　　感受到旁边女人的吃力，和耳边越来越逼近的脚步声，陈尧抬头看向墙边。
　　4F
　　而忽然逼近的脚步声是从头顶传来的，按理来说，发现他们的那一群人不会跑这么快。
　　那剩下的只有一个可能。
　　“是那个光头，他带人来了。”陈尧的声音听着有些急促，“杨璟，你先别跑了。”
　　杨璟脚步一顿，还没等她问出来是什么意思，下一秒，就感觉自己被一双坚实有力的手臂托了起来。
　　杨璟吸了一口气：“你——”
　　陈尧一只手搂着她的腰际，另一只牢牢箍住她的腿窝，就这样抱着她一步步继续往楼下跑。
　　女人的长发滑落在他的颈侧，混杂着楼梯间昏暗的光线，他只能看到杨璟的侧脸。
　　她的表情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懊恼，轻轻皱着眉，好像做了什么错事。
　　陈尧一边跑，忽然笑了一声：“姐姐，我在学校负重跑都这么练，你还没我背的沙包重呢。”
　　少年跑步带起一阵风，苦涩的风。
　　杨璟脚尖勾着摇摇欲坠的高跟鞋，什么都没说。
　　“龙哥，他们在拐角！”
　　抱着她耽误的那一会儿还是被龙哥抓住了时机，身后红发刺头的声音响得及时，陈尧又加快了自己的脚步。
　　身后龙哥的声音不断叫嚣。
　　3F
　　“杨璟，你欠钱不还，今天你就算跑掉了我也不会放过你！只要你还在活着一天，我翻了天也要把这五百万要到手！”
　　2F
　　“这两年你买通了小山，以为自己就能逃得掉了是吗？现在小山已经把事情全招了，我看你以后还依靠谁！”
　　“还有抱着你跑的那小子，他学体育的是吧？你信不信，只要你一天不还钱，我迟早会把那小子的腿打断！直到他帮你把钱还完！”
　　“你要知道你逃得过今天逃不过明天，这都是你祸害的！”
　　龙哥的声音越来越近。1F的指示牌终于出现在眼前，陈尧冲出楼梯大门，反身用脚将门死死合上。
　　耳边清静了一刻，杨璟忽然开始挣扎。
　　“放我下来。”
　　陈尧皱眉：“你现在脚不能走路。”
　　没等陈尧主动放手，她就已经挣扎出了他的怀抱。
　　脚掌嵌进高跟鞋时有一瞬的失重感，她强迫自己站稳，迈开腿走到消防楼梯门前。
　　她与危险一门之隔，陈尧拽住她的手腕：“你要干什么！”
　　门口忽然传来剧烈的撞击声，门被撞出一条缝，龙哥的脸从缝里透出来。
　　杨璟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陈尧连忙冲上去用身子压住门，直到将门再次关上。
　　杨璟冷冷看着陈尧：“他们找的不是你。”
　　陈尧用力顶着门，说话也变得有些吃力，但依然坚定：“我愿意，你别管我！”
　　杨璟说：“我让你走！”
　　她放大了声音，陈尧咬着牙，转头不去看她。
　　只回了一句：“你先走，找人来救我……”
　　杨璟眼中那股厌烦的神色更浓了，她忽然凑近，抓着他抵门的手腕，想要把他扳开。
　　“我还他们钱，你滚。”
　　“还个屁的钱——”
　　陈尧额头汗流不止，手背青筋暴起，说出话的语气也愈发撕心裂肺。
　　“杨璟，你留在这儿就是死！出去找人，出去找人过来！”
　　话音刚落，门内的力气越来越大。
　　终于，砰的一声巨响，门被撞开了。
　　巨大的冲击力把陈尧撞倒在地，站在一旁握着他手的杨璟却被他牢牢抱在怀里。
　　陈尧抱着她在地上滚了好几圈，等停下时他又用力把她推了一把，直到杨璟整个人被推到门口。
　　昏暗的楼梯出口连着商场后门，门外只能看见闪着白光的路灯，冷清得连过路的人都没有。
　　陈尧从地上爬起来，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尘，攥紧拳头，恶狠狠地盯着对面五个人。
　　龙哥却轻蔑地笑了一声：“你果然跟杨璟有关系。”
　　陈尧摆出迎战的架势：“别废话！”
　　杨璟手边从KTV出来时拿的徐嘉远的手机亮着光，上面显示简寒的来电。
　　一打五，对一个只有十九岁的少年来说太荒谬了。
　　知道眼前两个人跑不掉了，龙哥压根没把陈尧放在眼里，眼神示意红发刺头别打死，就转头往杨璟的方向走。
　　杨璟快速划开接听，将手机倒扣往黑暗中推了一把，才缓缓站起身。
　　陈尧看到龙哥的动作，立刻眼疾手快地挡在杨璟面前。
　　“十万。”
　　杨璟忽然开口，龙哥脚步一顿，饶有兴趣地看向她。
　　杨璟说：“今天我只能还你这么多。把他放了，我随你处置。”
　　“随你处置？”龙哥啧了两声，忽然笑了，“瞧瞧，长得有几分姿色真把自己当尤物了。把你卖了，有谁给我五百万吗？”
　　话毕，龙哥转头看向红发刺头，轻佻地问：“你愿意花五百万睡她么？”
　　红发刺头也跟着笑：“龙哥，五万顶天了。”
　　听到回答，龙哥又转头，从人群里把小山揪出来。
　　“来，小山，你说说。这两年你帮她，这女人给你多少钱，给你睡多少晚？值不值五百万？”
　　再次面对杨璟，小山的头都快要垂到脚底了，一声不敢吭。
　　肿着的半边脸被龙哥一双手托起来，直到他的眼睛对上杨璟的眼睛。
　　龙哥说：“瞧瞧，这就是背叛的下场。”
　　杨璟抿着嘴，依然是那样让人背后发寒的眼神。
　　小山感觉自己快要哭出来了。
　　龙哥伸出手，轻轻拍着小山的半边脸：“说啊，值不值五百万？”
　　“龙……龙……”
　　“说啊！”龙哥用力扇了他一巴掌，“值不值！说！”
　　小山不开口了，只摇头，眼泪顺着眼眶滚下来。
　　第二个巴掌扇过来的时候，小山已经无力抵抗，半边身子倒在地上，蜷缩在黑暗中。
　　杨璟的眼神飞快地从小山身上移开，她盯着龙哥，问：“你要多少。”
　　“一百万。”龙哥咧开嘴笑起来，侧过目光扫了一眼旁边的陈尧。
　　继续说：“要么现在给我一百万，要么我要这小子的两条腿，你选吧。”
　　门口吹进一阵风，杨璟偏过头看向陈尧，这一眼，仿佛只是风的意思。
　　杨璟说：“我给——”
　　“做梦去吧！”
　　没等杨璟给出选择，陈尧终于无法忍受。
　　只听他大吼一声，接着一个拳头就砸在了龙哥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