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水流年》》Epimes

7、小鱼儿｜我当然紧张啊

　　艺术节如期而至。

　　一楼大厅里张灯结彩，到处贴着高一高二年级各班千奇百怪的海报和宣传照。打扮得奇装异服的学生到处乱窜，校园内经常能看到和平共处的：穿戴整齐漂亮的汉服、华丽的民族服饰、简约朴素的民国装、正式的西装领带、西部牛仔装、甚至头上插羽毛光着脚到处跑的野人装。

　　老师们形容这盛景为“博物馆奇妙夜”。

　　由于两首歌曲风格跨越较大，合唱老师想了个奇妙的办法。考虑到一中在上个世纪30年代建校，校歌服饰选用了经典的五四装民国制式校服，女生着蓝色斜襟立领中式上衣，黑色高腰齐膝西式百褶裙，配黑色牛筋底布鞋。男生则着经典黑色中山装。校歌演唱完毕后跳跃到美西风格，除了伴奏余子月以外，女生在脖子上系一件花衬衫，以及除了伴奏陈川和指挥宋宥天以外，男生则在中山装外套一个蓝白条纹马褂，再戴一顶牛仔帽。

　　理七的节目抽到了第三个上场，所以全班一大早就打着哈欠被邱倩和合唱老师拎过来化妆。不少家长自愿来帮忙，男生女生不管愿不愿意都得排成一排，按顺序上这舞台妆流水线。靠近观众席的指挥和伴奏不必戴太浓的妆，于是他们三人被优先处理完后便百无聊赖地在一旁等。

　　十一月的早晨有些冷，陈川敏锐地察觉到余子月一下一下地搓手，便用自己的水杯给余子月灌了瓶热水递了过去，余子月接过，感激地冲陈川笑了一下。

　　“咔嚓” 胡允的相机发出了清脆的一响。

　　带着夸张眼妆和唇妆的胡允激动地给余子月展示她大师级别的摄影作品。

　　余子月都没顾得上欣赏图片，对着胡允的脸一发不可收拾地笑了半天，笑得胡允想把她刚拍的图给删个底朝天。胡允板着脸说：“行了行了，您差不多收收啊，别把唾沫星子笑到人陈川的水杯上了。”

　　余子月揽着胡允的肩：“小允子，你现在特别像幼儿园小朋友偷玩了家长的化妆品哈哈哈哈哈哈。”

　　每个班约十五分钟的表演时间，九点就轮到了理七上场。

　　先是指挥登场，然后是合唱队顺序排列整齐，最后是两位伴奏上台。陈川和余子月向观众席鞠躬致意后，余子月落座，陈川架好了琴，示意指挥可以开始。

　　时代背景下的老校歌悲伤却充满力量，后续经典的加州旅馆活力四射如到了美西的热情沙漠；高音部与低音部交错互补，一唱一和；陈川的小提琴与余子月的钢琴相互衬托，配合绝妙。理七班的合唱表演很圆满，邱倩和合唱老师在后台鼓掌鼓到巴掌疼。

　　退场后的理七集中到校史馆门口拍了大合影，然后由班主任老师带领回到礼堂观看其他班级的表演。理七御用摄影胡允提议给指挥和伴奏单独拍两张，得到邱倩的同意后迅速给宋宥天拍完单人照和指挥伴奏的三人合照，然后赶着宋宥天回班协助班主任和班长，“美其名曰”现在班上只有柳铭恩一个班长，很不好办。终于把宋宥天哄走之后胡允要求给陈川先拍，拍着拍着自然的问道：“诶，陈川，你和余子月要合照一张吗？”

　　陈川没有犹豫地点了头，并道了谢。

　　陈川和余子月并排站在校史馆长台阶的中段，阳光撒了下来，陈川右手拿着琴和琴弦托在身前，左手揽住了余子月的肩膀。

　　余子月僵了一下，还有些拘谨和不好意思，底下的胡允喊到：“余子月你别耸肩，你好像块木板！！！” 把陈川和余子月都逗乐了。

　　胡允乘着这个时机咔嚓咔嚓地按了无数次快门，心里像烧开了的水壶那样尖叫，她决定做劳模，今天把这些照片全部处理好，等陈川余子月的音乐比赛结束后，再怂恿他俩来一组现代装的照片，“完美！”胡允给自己点了10086个赞。

　　艺术节的第三天是音乐类比赛，这次邱倩幸运地抽到了最后一个，给了余子月一些除了妆发以外活络手指的时间。邱倩在还有三组就到余子月和陈川的时候把他们赶进后台，虽说是从小到大参加过大大小小的考级和比赛，余子月每次上场前还是紧张得心慌。

　　她从后台望向前台，舞台光刺眼地白，她有些呼吸不畅。陈川看余子月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顾不得在不远处的邱倩和其他老师，拍了拍余子月的脊背：“不紧张，我们练的这么好，再说我在呢。”

　　余子月做了个苦脸：“那你紧张吗？”

　　陈川诚实到：“我当然紧张。”

　　余子月噗嗤地笑出声，知道了永远从容不迫的陈川也有为艺术节表演紧张以后，余子月忽然就轻松了不少。

　　三个节目很快过去，主持人报幕后，陈川和余子月上台，肩并肩给台下一个深深的鞠躬。

　　舞台的灯仅剩下了一盏，有些晃眼的白，落在了舞台中央成一个规整的圆，将陈川和余子月圈入其中。

　　余子月起手，右手只走单音，配以左手简单的和弦，礼堂一时静谧如海底那艘百年前的沉船。

　　十秒之后陈川的小提琴切入，婉转悠扬，如泣如诉。

　　《我心永恒》，最真挚的爱的宣言。
　　It’s like the most sincere declaration of love.

　　到了陈川主导的变奏部分，余子月轻轻地走着和弦，她自黑白琴键上移开目光，望向陈川。灯光将陈川分明的轮廓瞄上了一层耀眼的银色，摁琴弦的左手因为用力而凸起的青筋，微微有些磨损的琴弓头挂着几根清晰可见的细丝。

　　余子月将这一幕记了很久很久，多年以后数次梦回，她总是看到陈川在这样的灯光下，脚下的舞台不断延伸放大，她和陈川颓然地向彼此奔跑，距离却无情地变得那样遥远。

　　一曲终了，满礼堂的掌声和欢呼，余子月起身，和陈川一起，向礼堂三个方向鞠躬致谢。

　　1998年为了Jack和Rose哭泣的邱倩如今回忆起那部老电影，不住地抹眼泪，抽抽嗒嗒地给退场了的余子月和陈川一人一个结实的拥抱。

　　所有评分很快结算完毕，陈川和余子月拿到了第二名，刚好处于一等奖的三个名额里。上台领奖时陈川接过颁奖老师递上的奖杯，将其送到了余子月手里。

　　颁奖典礼结束后，主持人请校长上台讲话，而后宣布一中艺术节圆满闭幕。

　　邱倩拿着奖状和奖杯，带着余子月和陈川自后台的小门出了礼堂，迎面碰到抱着相机的胡允，扛着三脚架的柳铭恩，和一堆不顾“顺序退场”要求跑出来的同学。胡允激动地抱着余子月夸了一遍又一遍好棒好棒。

　　邱倩在班群里通知大家校史馆集合拍大合，又强烈建议胡允给陈川和余子月先拍。

　　还是在校史馆长台阶的中段，终于找到独处机会的陈川侧头对余子月说：“小鱼儿，今天特别棒，谢谢你。”

　　余子月笑得开心：“也谢谢你，陈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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