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上白切黑怎么办？》阿妈的小宝贝

32、盖晴

　　家庭度假，不可或缺的就是野外BBQ，盖晴和文乔负责串串，盖唯烧炭，盖曜在一旁的河边钓鱼。被嫌弃站在一旁碍手碍脚的盖遥只能主动承担了买酒水的工作。
　　拜托工作人员将定好的一箱啤酒送到营业后，盖遥从冰柜里选了一瓶果汁，在付账时却遇见了熟人。
　　坐在超市外的阳伞下，盖遥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算不上亲近的男人，有些尴尬地问道：“爸，你怎么在这儿？”
　　被盖遥叫作爸的男人身形清瘦，面容白皙，即使在度假村，穿着也并不休闲，整齐的白色Polo衫和西装长裤，盖遥在超市碰见他时，他似乎刚挂断电话，腋下还夹着电脑包，手里拎了一提卫生纸。
　　何清朗和煦地望着盖遥，回答道：“这旁边是家老年公寓，你奶奶在这儿。”
　　奶奶这个词对于盖遥而言也很陌生，大概6岁以后她就没再见过这个人，就连她爸，她上回见到还是三年前。
　　“什么时候回来的？”盖遥没话找话道。
　　“昨天刚到。”说完两人又相视沉默。
　　何清朗看了一眼手表，十一点二十，他试探着问道：“遥遥，一会儿一起吃个饭？”
　　盖遥犹豫了一下道：“我跟我妈来的——”她捏了捏手中的果汁瓶，“我得回去了，爸。”
　　何清朗神色难掩失望，却也不好再留人，他问道：“你妈最近还好吗？”
　　“我好不好关你什么事？”
　　盖遥转过头，看见盖晴正朝她们走过来。
　　糟了！盖遥懊恼地鼓鼓嘴，低头给盖唯发消息。
　　何清朗被怼了却也不生气，甚至还能笑着说道：“你还是这么嘴上不饶人。”
　　鲁迅说，惟沉默是最高的轻蔑。
　　盖晴一句话也不想和他讲，她拉着盖遥就转身离开。
　　“盖晴，你不能阻止我见我的女儿。”何清朗在她身后大声说道。
　　盖晴瞥了一眼盖遥的神色，见她抿着嘴，她停下脚步转身说道：“我没阻止过你，但你总得提前打个招呼吧，不能你什么时候想起来了，或者偶然遇见了，我们就要招之即来，挥之即去吧。”
　　“那我现在申请晚上和我女儿一起吃饭，行吗？”何清朗赶紧接道。
　　“不行。”盖晴毫不犹豫地给出了否定的答复。
　　何清朗皱眉道：“你刚刚还说——”
　　“高中生的周末很宝贵，我觉得用来和你吃饭有些浪费。”盖晴讽刺道。
　　何清朗的笑早已挂不住，他试图拦着劝说盖遥，毕竟女儿对他并没有敌意。盖遥有些为难地搓了搓耳朵，还没等回答，不远处有人喊着何清朗的名字。
　　一个年轻的女人推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走到了她们身旁，然后她微笑而亲昵地挽起何清朗的手臂，问道：“何先生，怎么不接电话？”
　　何清朗的视线有些闪躲，用手掌轻轻拍了拍对方挽住他的手，似乎在安抚道：“没听见，你们怎么过来了。”
　　“你这么长时间还没到，妈惦记你，说她正好也想出来溜达溜达。这位是？——”女人望向盖晴和盖遥。
　　还未等何清朗回答，一旁的何母先开了口，道：“哎呦，这不是盖晴嘛，来这玩儿？和你丈夫一起来的吧。”然后像刚刚认出盖遥一般，拉过盖遥的手臂说，“这是小遥吧，你有没有小弟弟或小妹妹呢，没有啊，没事，马上你就要有个小弟弟了。”说完她摸了摸年轻女人的肚子，似乎抚摸着自己即将出世的金孙。
　　盖晴气疯了，人啊，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她弯腰挪开了何母搭在盖遥手臂上的手，一字一句地嘲讽道：“老太太，这么多年没见，你还是这么的惹人讨厌。”
　　“盖晴。”何清朗不满地叫道。
　　“你别叫我的名字，何清朗，清风朗月，你可真白瞎这个名字，你不如叫何风月，四十多岁还能勾引小姑娘，这姑娘这么年轻，也就二十出头吧。不会是你何大教授的学生吧。”盖晴说道。
　　她看见何清朗古怪的表情，不屑地笑道：“看来是被我说中了，何教授厉害啊，无论是20岁，30岁，还是40岁，都爱20岁的小姑娘，”继而话锋一转，她低头俯视着坐在轮椅上的何母，道“老太太这么期待您的金孙啊，那您可千万要活到那个时候呀。”说完便拽着盖遥离开。
　　度假村的地下一楼是酒吧，晚上九点盖唯按照他爸的指示陪文乔和盖晴续摊，她姑拉着她妈喝闷酒，文乔温柔地注视着盖晴，一边听她说一边安慰她，下午本来就喝了酒，已经是微醺的状态，盖晴又大口喝着度数不低的伏特加，她斜倚在吧台上，眼睛微眯着，道：“我本来已经很生气了，他还来招惹我。”说着伸出一只手指，点了点盖唯，“盖唯，男人，不能像他这样，也别跟你爸学，得有责任心。”
　　晚间何清朗又单独来寻盖晴，两人似乎是谈崩了，远远地盖唯看见盖晴给了何清朗一巴掌。
　　文乔拍了拍盖晴的肩膀，说道：“你喝多了，咱们先回去休息。”
　　“乔姐，你知道他说什么吗？”盖晴确实醉了，喊起了文乔和盖唯还未结婚时的称呼，那会儿她们是闺蜜，感情甚笃，一直到今天，相较于她哥，也是盖晴和文乔的感情更好一些。
　　此时的盖晴心绪难平，也不需要别人的回答，只是不吐不快，“他说‘盖晴，别装得自己多可怜，像是被伤害了’，说我当初选他，是因为他像孟慎思，我才退而求其次。”
　　“多可笑啊，这么多年了，他一直觉得我不喜欢他。”盖唯看见他姑的眼泪从紧闭的眼角流了出来。他还从未见过盖晴哭，她姑和她妈有些地方不像，但性子却都是一样的倔强。
　　他仍记得他十岁那年，爷爷因为脑溢血倒在了家中，保姆惊慌失措，是盖晴第一个赶过来，第一时间做紧急处理，在老人嘴里塞了手帕，并上了救护车陪同去了医院，直到爷爷推进急诊室，他看见盖晴靠在墙边，垂落两侧的手微微颤抖。
　　爷爷没救回来，从外地赶回来的盖曜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篇一篇写悼文，是盖晴把他拽了出来，告诉他哭也要在灵前哭，撑着他将葬礼进行完。
　　或许盖晴哭过，但他未见到。在一个孩子的面前，她是洒脱、坚强的，偶尔有些小刻薄。他一度觉得全世界的女人都像盖晴和文乔一样，无坚不摧。她们可以骂男人，可以保护男人，可以嫌弃男人，但又爱男人。
　　可付出过，终究还是会觉得委屈。
　　提到孟慎思，文乔似乎也晃了神。她下意识地摩挲着酒杯的边缘，抬头若有所思地看着盖唯。
　　盖唯从文乔的眼中读出了愧疚的情绪。
　　他轻声问道怎么了。
　　盖晴似乎睡着了，文乔将她扶到盖唯的背上，他背着盖晴往房间走。
　　文乔看着前方的盖唯，更加明晰地意识到自己的儿子长大了，曾经那个自己抱在怀里的小家伙，过马路将手放在自己手心里的孩子，现在已经肩背宽阔，可以轻易背起逐渐老去的她们了。
　　终有一天她不再被他需要，而是她需要他，这些她早已料想过，但在那之前，她也该为了自己活一活。
　　两人将盖晴送回房间，文乔拉着盖唯下楼散步。天上的星星很亮，盖唯想拍一张和陈楠分享，他也这样做了，可惜手机像素不好，拍出来的黑乎乎的，远没有肉眼看到的璀璨透亮。
　　今夜大约是没时间视频了，陈楠发了北北的视频给他。视频里，北北抱着毛线球啃得起劲，盖唯却不满意，陈楠绝对是故意的，他明知道自己想念的不是每天都黏在一起的小猫咪。他回了一句“看北北自己玩，真孤单”，过了一会儿，陈楠又发来一个视频，北北抱着陈楠的腿往上奋力的爬，虽然只有腿出镜，但视频中陈楠的鞋子是盖唯送他的那双生日礼物，后来盖唯自己也买了一双。
　　盖唯这才满意，回了个哈士奇笑脸。
　　手机屏暗下来，盖唯才抬起头，发现文乔一直在注视着他。他才想起自己是来陪他妈散步的。
　　但文乔没有怪他，反倒是给他看了刚刚拍摄的照片，那是正在仰头拍星星的盖唯。
　　盖唯看着视频中自己清晰的下颌线，满意地点点头，道：“你儿子是挺帅。”
　　文乔却说道：“有一个让你愿意将星星分享的人，本身就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
　　盖唯略有错愕，想找补两句，有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否定。
　　文乔没有再追问，只是微笑道：“不用担心，我不管你，你还年轻，我愿意等你把另一半介绍给我们的那一天。”
　　拍这张照片时文乔在想什么呢，或许是想起自己也曾有这般青春悸动之时，有无穷无尽的分享欲，那是什么滋味呢，她好像想不起来了。不知是因这夏日的晚风，还是晚间的微醺，抑或是多日的心事，总之，她一下变得感性起来。
　　她指着前方树下的秋千，提议两人去荡秋千。
　　盖唯露出为难的神色，最后选择坐在一旁的草地上陪伴。
　　秋千没能荡起来，文乔坐在秋千上，秋千以微小的幅度晃动。盖唯觉得今晚的文乔格外温柔，不是公司里雷厉风行的文总，也不是家里说一不二的母亲，更像是一个朋友，她温柔地说着，外公曾为她在家里架了一座秋千，嫁给父亲后她就没机会再荡，小区的公共区域有两个秋千，每次她下班路过，都被小朋友占着。
　　“时间长我也觉得那不过是小孩子的玩具。”
　　她的话飘散在风里，似喃喃自语。
　　盖唯有些动容，他觉察到自己和母亲的距离在缩短，他生活在一个别人都羡慕的、难得地民主的家庭，但他却不喜欢母亲的客气和规则，甚至曾厌恶每一次都要自己做选择，从小他就要对自己的人生负责，但幼小的他需要的是庇护。他也羡慕那些生活被父母大包大揽的孩子，他在那极端的控制欲里竟咂摸出了不同的味道，他觉得这是无条件的爱，是他渴望的，却难以获得的。
　　他或许早已期待着这般与母亲亲昵地谈心，盖唯起身，站在文乔身后轻轻推动着秋千。
　　接着，文乔向他讲述了盖晴和何清朗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