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上白切黑怎么办？》阿妈的小宝贝

2、第 1 章

　　2013年2月24，正月十五，S市的平字片难得的有了几声鞭炮响。平字片位于S市的城郊，破破烂烂的老楼和歪歪斜斜十几个平房挤在一起，一字排开的道上时不时的冒出一两户人家违规搭建的棚子。棚子搭了又拆，拆了又搭，就像和城管人员玩猫捉老鼠，直到城管开始睁一只眼睛闭一只眼睛，平字片的违规建筑就像雨后春笋一样冒了出来。本来就不宽敞的马路缩地越来越窄。平字片逐渐成了这座城市难以掩盖的伤疤。
　　陈楠一早上被院子里的鞭炮声震醒，抬头看了一眼墙上即将要罢工的老钟表，七点整。他起了床，披上棉袄，就着脸盆里昨夜打的水洗了把脸，水有些拔手。门外的鞭炮声还在断断续续地响，他端起水盆，将水倒进了门口的污水桶里。
　　刚刚开春，东北冬天的严寒将将消散，棉袄还脱不下来。推开门，外面溜进来的冷气使他打了个寒噤，还没迈出去，就听见一句熟悉的女声：“楠楠，起床啦，去厨房，我煮了汤圆。”
　　陈楠顿了一下，将刚起床丧着着的脸舒展开，抬起头笑着应道：“嗯，安姨，你吃了吗？”
　　“你吃了吗”这句话，作为中国人最熟悉的问候语，适用于各个场合，起到良好的沟通交流作用，无论发出者怎么想，对听者来说其中似乎都蕴含着某种未说出口的关怀。
　　刚放完一挂鞭，熏得安兰直眯着眼，她看着还站在门口的陈楠，摆了摆手说道：“没呢，等我放完这挂鞭，快进去吧。”
　　陈楠对放鞭炮不感兴趣，应了一声，敛着棉袄往厨房走。
　　这个院原本只有四间房，门面一间，院里两间，一大一小，中间夹着一个小厨房。他的房间是陈美玲找人拉了车水泥和砖从大房间里隔出来的。
　　陈美玲的作息向来不规律，大半夜不知道几点才回来，第二天必是睡到日上三竿。路过陈美玲的房间，陈楠头都没扭，径直进了厨房。
　　灶台上放着一个盖着篦帘的大碗，陈楠掀开，将汤圆盛到两个空饭碗里。
　　这会儿安兰掀着门帘进了屋，嘴上念叨着：“要不是那个狗男人说什么除旧迎新开大运，老娘才不大早上受这个罪。”
　　打小跟安兰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的陈楠早就习惯了安兰这副骂骂咧咧的模样，他安姨和他妈，平字片二花，一个烈焰红玫瑰，一个妖娆郁金香。这个院子从来不缺的只有两样：男人和他安姨的故事。这些故事还拥有一个相似的开头：我认识一个狗男人——
　　许是因为起的早，安兰没有化妆，没有了她招牌的蓝色眼线，素面朝天的安兰看起来失了些神采。对着陈楠，脸上才有了笑意，眼角挤出不易察觉的细纹。端起陈楠盛好的汤圆，和陈楠闲聊：“楠楠，我跟你说，我认识一个狗男人，一天天神神叨叨的，总是拿着串珠子念叨着‘好日子要来了，好日子要来了’，别人都认为他是疯子，最后你猜怎么了？”
　　“怎么了？”陈楠咬着汤圆嘴里含混地应了一声。
　　“他中彩票了，一百万，他娘的，我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钱。”安兰咬了一口汤圆，似乎是发泄心中的愤懑。
　　陈楠装作听得认真的样子，加快了吃汤圆的速度。
　　“今天不上学，干嘛去？”安兰舀了一勺汤圆送进嘴里，倚着门边，继续跟陈楠搭话。
　　“补课。”陈楠把吃完了的碗扔进盆子里，转身回屋收拾东西。
　　安兰倒是没着急，慢条斯理地吃着汤圆，今天正月十五，麻将馆没生意，前门不着急开。
　　吃了一碗汤圆，身上有了点热乎气，出门后倒也不觉得那么冷了。陈楠路过陈美玲房间的时候，门刚好从里面推开了。陈楠脚步顿了一下，屋里走出来的男人看见陈楠也愣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打了个招呼：“楠楠，吃了没啊？。”
　　陈楠脸上换上了习惯性地微笑，回了句“吃过了”。
　　“啊，挺好，那叔走了啊。”男人的棉袄还挂在手臂上，它的主人似乎是将它忘了，只顾着脚步飞快地往外走。
　　男人走了，陈楠的面色恢复了以往的冷淡。
　　虽然今天是正月十五，但是S市的高三生已经开学有一周了，正月十五恰好是周日，算起来其实没多休一天假。陈楠约好了九点半给一个初中生做家教。
　　到达的时候刚刚九点过五分，陈楠没有直接联系对方，他在大门口等了十分钟，等到九点一刻，才给对方之前联系他的手机号打了一个电话。
　　别墅的大门自动开了，里面却没人出来，陈楠站在门口没动。不一会儿，隔壁一个寸头男生向他一路小跑过来。
　　男生穿着深紫色运动服，脖子挂着个毛巾的，耳朵上还挂着入耳式的蓝牙耳机，看起来年纪不大。
　　等男生站稳，陈楠才向前迈了一步，伸出右手，说道：“你好，我是你的数学家教陈楠。”
　　对面的男生明显愣了一下，挑了一下眉，摇摇头说道：“我不是学生。”
　　陈楠笑了笑，点点头。
　　男生指了指里面的别墅，说道：“我妹，她补课。”
　　陈楠自然地收回了手，抬起脚向院子里迈。
　　大概是刚反应过来，紫衣男生这会儿才向前一步拉住陈楠已经回落的右手握了握，说道：“我姑临时有事回公司了，派我来接待你。”
　　原本礼貌的握手变成拉手，对方手心的温度让陈楠眉头微蹙，但他却并没有抽回手，仍是笑着问道：“不冷吗？”
　　恰好一阵冷风吹来，紫衣男生像是被他点醒了一般，这才松开他，抱着手臂倒吸了口气，跺着脚说道：“是有点儿，刚才跑步来着，穿的有点少，那我先过去。”说完松开陈楠，大步地跑回了别墅。
　　别墅是指纹锁，紫衣男生开门后用身体倚着门等他，陈楠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紫衣男生也没催促。
　　“谢谢。”直到走到门边，陈楠才缓缓开口道了声谢。
　　紫衣男生没说什么，从鞋架里拿出一双拖鞋放在门口，然后自顾自地换鞋，一走进客厅便大喊了一句：“盖小妖，出来上课。”
　　陈楠换完鞋，抬头就看见一个穿着黄色连体睡衣的女生从二楼走了下来。边走边说道：“盖胖，你能不能不叫我外号。”
　　女生顶着一头栗色的微卷短发，大约是刚起床，还有几根头发倔强地在头顶翘着。她揉着眼睛，瘪着嘴，一副没睡好的样子。
　　听见自己外号的紫衣男生明显炸了毛，他长腿一跨，向前几步，捏着他妹的领子将她拎了起来，边拎边走边数落，“你说你，能不能把你这身皮卡丘换了，幼稚死了。”
　　“你才幼稚，盖胖，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喜欢——”盖遥的话好没说完就被他哥拿毛巾堵了嘴扔到了沙发上。
　　盖遥把毛巾从嘴里拿出来，呸了两下，还要说什么，看见盖唯威胁她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她扭头看向自己的家教，一瞬间挺直了身体，坐的端庄了许多。
　　她抬手理了理自己乱糟糟的头发，顺着陈楠的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皮卡丘睡衣，冲陈楠露出灿烂的笑容，说道：“老师，我觉得我哥说得对，这身衣服是不太合适，我这就上去换。”说完飞奔上楼。
　　“呵，这丫头，就是看你长得好看。”盖唯嗤笑了一声，一回头看见陈楠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他摸了摸后脑勺，说道：“楠老师，啊不，陈老师，你先坐。”
　　陈楠随着他的手势坐到沙发上，盖唯也坐到了他对面。
　　“盖先生。”陈楠先开了口。
　　“盖唯。我妹叫盖遥。外号都是闹着玩的。”盖唯说道。
　　“盖唯，“陈楠并没拒绝，自然地说道，“今天约好了要上两个小时的课，什么时候开始？”
　　“去二楼书房吧，我看看那丫头收没收拾好。”盖唯站起身说道。陈楠也站了起来，跟在盖唯身后。
　　上了楼，叫上盖遥，三个人一起进了书房，一路上陈楠问了一些关于盖遥学习进度的问题，盖遥的态度都格外积极，盖唯看着盖遥头上夸张的蕾丝发卡撇了撇嘴。
　　陈楠掏出一张只有八道题的测试卷子递给了盖遥，“三十分钟，你先答一下这张卷子，我再针对你的情况做一个学习计划，可以吗？”
　　“没问题。”盖遥的目光就没从陈楠的脸上离开过。暗自想着：姜还是老的辣，她妈果然是有办法治她，请来的这位陈老师长的也太好看吧，这似笑非笑的桃花眼，高挺的鼻梁，流畅的下颌线，好看到她都没办法对着他说出个“不”字。
　　“老师你认识姜瑜吗？”盖遥说道。
　　“嗯？”陈楠没听说过。
　　“我哥喜欢的一个小明星，没你好看。”盖遥无视掉他哥瞪的快抽筋的眼睛，继续说道。
　　“是吗？”陈楠笑了笑，不置可否，只是提醒道：“写吧。”说完坐到了书桌旁的木椅上，低头翻看盖遥以往的习题册。
　　盖遥摊开卷子，正准备享受和漂亮哥哥，不，漂亮老师二人独处的好时光。没想到盖唯也一屁股坐到旁边的木椅上，并且没有丝毫要走的意识。
　　盖遥拼命地朝他使眼色。
　　盖唯只装作不知，甚至不知道从哪个口袋里掏出一块泡泡糖，吧唧吧唧地嚼了起来。
　　在盖唯无意识地吹破了又一个泡泡之后，陈楠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盖唯的一个泡泡炸在了嘴唇上，还没来得及收回，大概是错觉吧，有一瞬间他觉得陈楠眼神充满不耐烦。但当他再看时，陈楠明明只是很和煦地望着他。
　　他摇摇头，今天是怎么了，他一个一米八五的壮汉，怎么会对着这个也就——一米八左右的乖乖仔生出被压迫的感觉，而且刚刚那个眼神让他莫名有种奇怪的熟悉的感觉。
　　陈楠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了过去，盖唯自然地接了过来，将口香糖吐到纸里，他看了看盖遥抽筋的眼睛，象征性地解释了一下：
　　“我姑说怕盖遥不听话，让我监督一下她。”
　　陈楠点点头，他理解，这不过是客气的说法，对于第一次见面的男老师，家长肯定不会放心让他和女学生独处。
　　这倒是陈楠多想了，因为引荐人对陈楠的评价很好，盖遥他妈不放心的其实是自己那个花痴女儿。
　　虽说理解上有些偏差，但盖唯好歹是顺理成章地成为了今天的陪学。
　　送走了陈楠，盖唯回到别墅就看见盖遥躺在沙发上拿着手机跟她妈报告今天新来的数学老师怎么怎么好。他翻了个白眼，转身从冰箱里掏出瓶矿泉水，翘着二郎腿坐到了沙发上。
　　盖遥挂了电话，看见她哥这副大爷似样子，说道：“盖胖，别忘了，明天你也要上学了。”
　　盖唯喝水的手停住了，问道：“啥？”
　　“你忘了？集训结束了，听我妈说你的转学手续已经办好，下半个学期你的任务就是专心准备文化课。”盖遥有些幸灾乐祸地说道。
　　盖唯也顾不得喝水，他迅速地起身，往外走去。
　　“哪儿去啊？”盖遥问道。
　　“回家！”盖唯喊道。
　　老子明天就开学了，今天不得玩个爽，谁还跟你在这儿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