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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苍山 “41床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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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山魔宫
长渊已经回来好几日了,外面无趣,宫里亦然。
阁亭里,长渊照常倚在榻上看雪,未束冠发,如瀑长发慵懒披散,神色黯然。
前面桌案上摆了一副昨日未绘完的丹青——小孩背靠参天黑树,望着萦着雾的湖。
画已经很完美了,但长渊总感觉湖里了好像少了什么。
不远处,一个新被调来的宫侍看到了这一幕,痴迷于长渊美色,小声说:“那位公子当真是姿容绝世,尊上从哪找的男宠?真稀罕!”她有些害羞,“我也想找一个。”
当真好看,琉璃一样的美人。
一旁的宫侍也在偷看,还没看够就被口出狂言的她吓飞了魂,连忙捂住她的嘴,低声道:“你不要命了?那可是尊上!”说着,她又朝那边看了一眼,松了口气。
好在尊上还在出神,不然,以尊上的修为必然听得见她们的谈话。
焉有命在。
新宫侍突然被人堵嘴,非常不爽,十分生气:“怎么?你是觉得这样好看的人就尊上找得到,我找不到?你瞧不起我?”
她好歹也是一等一的绝色,家世也是一等一的好,不然不可能被派到魔尊寝宫侍奉。
这个胸大无脑的蠢货,居然以为尊上是男宠,怕被大言不惭的蠢货连累,她忍怒低声解释清楚:“我是说,你说的那位姿容绝世的公子是尊上!”
蠢货终于听明白了:“!!!”
过了一会儿,释无玄来了。
看样子是有重要的事,他将宫侍都遣了出去,随后释无玄整了整仪容走了过去,行了个礼:“尊上。”
“嗯。”长渊无意识应了一声。
释无玄说明来意:“南巫教被灭了。”
“嗯。”
抬头看了一眼目光涣散尚在神游天外的长渊,释无玄:“……”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长渊回神:“嗯?怎么了。”
释无玄:“……南巫教被灭了。”
长渊神色淡淡,抿了口茶,“小事,你处理便好。”
南巫教,魔教,名不经传的小门派。没灭门无非是惹了不该惹的人,贪了不该贪的东西,沾了不该沾的利益。
魔教强者为王没什么规矩,只要不触碰魔尊底线,哪怕想翻天都没人管。
既入魔教,万般处事就该有分寸,毕竟这里没什么公道,更没人会为他们主持公道。
释无玄有些犹豫:“查不到人。”
长渊有些意外,抬眸看了他一眼。
居然有连释无玄都查不到的人,长渊起了兴致:“细说。”
释无玄:“半月前,南巫教一百二十七人尽数被杀。一百二十七人颈侧均有银针,深浅相同,身上无其他伤口,针淬了毒,应是一个人的手法。”
长渊从榻上起身,金丝绘边的黑衣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整个人慵懒妖滟,寥寥几步出了阁亭,赤足踏雪。
魔宫有结界,雪落不进来,魔尊的寝宫除外。
魔尊喜欢雪。
魔尊寝宫极大,磅礴华美。
阁亭雕梁绣柱,飞檐斗拱,入目荡然无墙唯轻纱漫布,占地极广。四周景致缘因落雪,迷朦醉人。
释无玄跟了过来,语气关怀:“尊上,当心着凉落病。”尊上又没用灵力护体。
长渊一袭黑衣立于雪中,本该黑白分明,却给人感觉模糊无比。
音容茫茫遥不可及,将随时消散于天地间。
“无妨。”雪,醉人。
释无玄无奈,知尊上向来偏执,再提只会惹他烦便不再劝,静静的等他吩咐。
终于,落雪和谜案之间,长渊做了决定,“本尊去看看。”
苍山雪终年不止,不论何时都有。
被遣出去时,薄琳整个人还是飘忽的,那人居然是尊上,传言不是都说魔尊相貌丑陋吗?
听他们说尊上一直以来都是孤身一人,没有妻妾,她还一直以为尊上是因为相貌丑陋才找不到伴侣。
现在看来……
薄琳逼迫自己冷静下来,可心中还是欣喜若狂。
和她一起出来的朝婉自然猜得出薄琳在想什么,不屑轻笑,自以为是的蠢货,居然还敢肖想尊上。
轩辕派
东方玉在阵中受足了惊吓,被风却直接顺路送了回来,休息了几日,还没领罚。
从小道消息得知,风却师叔今日有事外出,东方玉躲过层层“危险”,悄悄溜了过来。
在阵法里被风却救了无数次,东方玉不像从前那样怕他了,再一次被拒绝,他干脆抱着风却大腿恳求:“师叔,求求你了,带上我好不好。”
历练私自离开队伍,还惹了麻烦,是要受罚的。
司刑长老让他伤好了去刑堂领罚,他本来就没什么大事,装病躺了几天,刑堂的弟子都要去找他了。
小院里,檐下风铃琳琅作响,风却抱着佩剑冷眼看他,在想该怎么摆脱这个碍事又缠人的小孩。
东方玉把知道的所有好听话都抖了出来:“师叔,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清秋有梦雨落有诗,万事如意心想事成,有情人终成眷属,修为大涨得道飞升——”
不曾想,风却倏然出声打断:“好,带。”
东方玉骤然抬头,有些不可置信,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师叔,我听错了吗,师叔,你同意了是不是?师叔……”
他知道师叔不好说话,还有一堆台词没说呢,居然这么轻易就同意了?
风却懒得搭理他,转身就走。
东方玉见此,立马闭嘴急忙跟上。
心想,是自己哪句祝福话得了师叔心意,还是师叔心软不忍他受苦受难。
……
两人提前换下了轩辕派的服饰,带着斗笠走在喧闹的集市上,一高一矮。
东方玉越走越不能理解,压低声音问道:“师叔,咱们来魔教的地盘做什么?”
不会是师叔听了他乱说的话,急于飞升热血上头了吧?就算想除魔卫道积攒功德,那也不能来孤身挑魔窝啊。
风却平淡道:“赏景。”
东方玉扭头,看了眼旁边些许破漏的摊位,又抬头看了一眼前面略微拥挤的人潮:“???”我的亲亲师叔,你有没有搞错?
逛了一圈什么收获都没有,人都逛累了,幸好师叔没有热血上头孤身挑魔窝,提心吊胆了半天,东方玉赖在了一家摊位,走不动了。
风却没有管他,转身进了家离东方玉不远茶楼,找了个有窗的地方坐,看向窗外热闹的街景。
看样子好像真的是来赏景的。
不一会儿茶楼伙计来了,赔笑道:“不好意思啊客官,您也瞧见了,今儿赶上集会了客人有些多,让您久等了实在不好意思!您看看喝什么茶?”
风却并没有在意,淡淡收回视线付钱,随便说了个茶名:“普洱。”
伙计:“好嘞!客官您稍等!”
东方玉不喜欢喝茶,在这里买冰镇酸梅汤清热解暑。
天热,摊位来买的人多,老板大汗淋漓来回招呼有些忙不过来,东方玉的冰镇酸梅汤都一大会儿了还没端上来,只能坐在位置上等,等的都有些困了。
他摇了摇头保持清醒然后目视前方,不知是看到了什么,东方玉本透着困倦的双眼骤然睁大,整个人登时精神了。
东方玉冰镇酸梅汤也不要了,一路小跑进茶楼,跑到风却跟前大口喘气而后激动道:“师叔!师叔!你猜我看到谁了!”
不同于东方玉的急躁,风却专心赏景,看向窗外的视线没有收回,毫不在意的说了一句:“大惊小怪,成何体统。”
东方玉依旧激动:“徐公子!我居然看到了徐公子!话说徐公子怎么会在——”
风却闻言骤然起身,一把拿起佩剑,瞬间没了身影。
提着茶壶刚来的伙计追了两步:“诶!客官!您要的茶!”
东方玉话还没说完,看到空无一人的座位:“???”
……
长渊易了容,轻扬红衣绣了金丝,释无玄也易了容跟在旁边。
长渊评价了一句:“挺热闹。”
一旁释无玄尽职尽责解释:“这里集会一年只有一次,有固定时间点,人多买卖多,不少商贩能在这天小赚一笔。”
长渊嗯了一声。
两人一前一后在长街漫步闲逛,丝毫不像是来查案的。
红衣少年不时被稀奇物件吸引目光,面容俊秀,慵懒惬意气质不凡,引得不少姑娘家心动,却碍于后面跟着的一副阎王脸的释无玄不敢上前搭讪。
好不容易有个大胆的来挡路,扭扭捏捏要表明心意,正要开口被阎王脸给拨到了路边,然后阎王脸又恭恭敬敬的站回到了红衣公子后面。
之后就再不敢有人挡路了。
那边是个首饰摊,长渊看到了一个挺顺眼的发簪,抬步走了过去。
摊位大娘很热情:“诶呦!这位小公子真俊!是来给心上人买首饰的吗?”
长渊:“不是,随便看看。”
大娘八卦:“公子您是不是还没心上人?”
长渊:“……”
“诶呦!我就说!”大娘一看长渊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大娘指了指,“公子您这头上的簪子歪了也不管,要是有个心上人,出门在外肯定会时刻注意自身形象——”
长渊:“?”
大娘故意卖关子:“——以备和心上人“偶遇”。”
长渊:“???”
说完,大娘有有些疑惑:“小公子一看就不是喜闹的,若非为了心上人,干嘛在这么热闹的日子里出门?”
大娘没放弃她最初的判断。
“……办事。”
“噢这样啊!”大娘放下心,然后高深莫测的一笑,转头朝身后店铺大喊了一声,“芸芸!快过来!”
后边是个首饰铺,走出来个漂亮姑娘。
长渊:“……”
原地消失。
“诶?”大娘正想向长渊介绍自家姑娘,扭头一看,公子没了,侧头看向释无玄,“你家公子呢?”
释无玄:“……”
也原地消失。
“落荒而逃”的长渊来到了另一条长街,这边的人较少些,原先是南巫教的地盘,现在归了乌月门。
外出确实无聊,纷纷乱乱的人和事,令人烦躁的喧嚣,吵吵闹闹,只不过想买个顺眼簪子还那么麻烦,有些难过。
南巫教怎样好像和他也没关系,何必多此一举插手别人的仇怨。他想回阁亭看雪了,阁亭很安静,雪纷纷扬扬却寂静无声。
犹豫了片刻长渊做了抉择,那就回去看雪吧,刚要施法,“徐公子。”
长渊:“……”
一听声音就知道是谁,风却阴魂不散。
风却衣冠楚楚的走近,出声提醒:“徐公子,你发簪歪了。”
长渊有些烦躁的伸手扶了扶,风却:“更歪了。”
又扶了扶,叮—
掉了
长渊沉默捡起发簪,想走,“徐公子去哪。”又有人吵,烦。
可走了两步,他走不动了。
好像他没有地方可以去,魔宫是魔尊的地方,他不是魔尊更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心里有根线断了,脚下忽然空了一块,他没站稳掉了下去然后无限下坠,有些目眩,眼前情景一阵黑一阵白的撕扯,他看见太阳下那些人都在晃,还在笑。
“他个没爸没.妈没朋友的病秧子,一点用也没有,活着简直浪费资源。”
“一个废物活那么久,可真是祸害遗千年!”
“凭什么让我们来看他,我们已经有了家,我们已经离那个地方远远的了!凭什么还要我们来粘这种晦气!?就因为我们都有人领养,而他个破药罐子没人要吗?!他有什么用,你们有必要这么可怜他吗?”
……
滴,滴,滴,滴滴滴滴——
“41床呼吸骤停!……”
淹于人潮淹于周遭喜乐,淹于突如其来的谩骂和压抑,淹于明明周围都是却呼吸不到的空气,长渊有点呼吸不过来。
他不是已经死了吗,不是已经如他们所愿死了吗,为什么还能听到,为什么他们还再吵……
突如其来且浓郁无比的压抑把魔尊浸透,迫使他从沉睡中惊醒,他安抚长渊的思绪,哄道:“是我们的家。”
长渊问:“你在难过吗。”
魔尊沉默。
长渊清醒了一点,他等魔尊开口。
长渊察觉到自己状态不对劲,在被什么东西影响,刻意勾起那些不好的回忆,他本身没那么压抑消极,有东西再把他的那点负面情绪刻意放大。
莫名觉得好笑。
风却自然听不到他们两个对话,在他看来,要回家的长渊突然停了步,周身沉郁气息环绕,身形好像还有点晃。
分明是艳阳天,炙热阳光洒了一地,集市热热闹闹叫卖声不断,过往行人面上洋溢着欢声笑语,孩童们嘻笑打闹跑过,人们大多被太阳晒的汗流浃背。
分明是一身炽热如火的红衣,却被他穿出了几分沉郁悲苦,该是张扬肆意的。
可热浪经过长渊居然被浸了冷气,变成了冷风,吹到了风却身上。
切实的感受到了冷风,风却心中一滞有些担心,旋即脚步很轻的走了过来,垂眸注视他,轻声问:“怎么了?”
没得到回应。
风却目光落到了长渊手上发簪,小心翼翼拿起他的手,将发簪轻轻取了出来。
长渊这才看了风却一眼。
“别动。”风却走到了长渊身后,帮他把发簪插了回去。
那支发簪很漂亮只是装饰,没有固定作用,所以即便掉了头发也不会散,很容易放回去,“好了。”
长渊还是没说话,正专心对抗那些莫名的压抑消极。
他感觉到魔尊又沉睡了,魔尊还没回答他。
一股莫名的压抑突如其来不受控制,迫使长渊陷入混沌,五感渐衰,万物都糊了起来直至消失不见,
长渊暗骂一声抽象,然后失去意识。
无人可见,长渊体内两道残缺的神魂有融合之势。
外人眼中,红衣少年毫无预兆倒地。
“长渊!”“尊上!”两声呼喊撕心裂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