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窗月圆》艺想

2、侯爷

　　隔天是大晴，乡野里的草木都映着淡黄色的光晕。
　　小路蜿蜒到了山下的临沂城，小城依山傍水，紧贴着沂水畔，因此得名。
　　陈落秋直奔那小城而去。
　　城内喧嚷，人头攒动着，各种叫卖声交织在一起反而有种意外的和谐。
　　陈落秋一路走过，用盘缠买了些许有趣的小玩意儿。这些便是人间的拨浪鼓、圆头扇、糖画……
　　直到买得两只手都拎不住才肯罢休。
　　这街市蔓延到城尾，途径许多客栈，但都被陈落秋忽略了。直到来到城尾，才有一家顺镶客栈。
　　陈落秋走进门，向掌柜讨了一间上等房，又从荷包里取出些碎银子拍在桌上：“不用找了。”
　　掌柜的连忙笑着道谢，将房令给到陈落秋后，还献了点殷勤：“这位娘子，里边请，见您独自前来，可还饿着？是否需厨子给您准备些小菜？”
　　陈落秋瞥他一眼，思索一番后缓缓开口：“不用了，多谢掌柜好意。只是，我想问问这小城的近况。”
　　掌柜正数着那碎银子，有些心不在焉地答道：“娘子但说无妨。”
　　“这临沂城地处江南，但也算是个偏僻小城，但为何我方才在外边看，却是如此一派繁盛之景？”陈落秋观察着掌柜的表情，一扣一扣地敲着桌子。
　　“娘子有所不知，我们这儿风景秀美，地方虽偏，但好歹依山傍水，总是会有些江南的温婉在。最重要的是……”那掌柜笑了笑，略微神秘地停顿一下。
　　“重要什么？”
　　“哈哈，最重要的是，我们这儿可是有圣上钦点的靖安侯。”他对着天抱了个拳。
　　“靖安侯？他是何人？”陈落秋绞尽脑汁也没想到他这号人物。
　　“小娘子，虽然我收了你的银子，但我可不能任由你对靖安侯大人大不敬，”说罢，掌柜稍顿，“但毕竟拿钱手软，小娘子，我便再告诉你一件事。这靖安侯大人呀，原来是这京城的宰相，后来好像是听闻我们这地方贫困，主动向圣上请缨来这儿管辖。”
　　掌柜面表敬佩，“这靖安侯大人啊体恤民情，放着好好富贵的宰相不做，来我们这儿吃苦。我们临沂镇上万人的命可都是他保下的呀！”陈落秋面色微微凝重。
　　“言尽于此，小娘子，自己多保重。”掌柜把银子记在账本上，又去招待下一批来客了。
　　正如那掌柜所说，那靖安侯放着荣华的宰相不做，跑来乱搅什么浑水。这中间，定另有其谋。
　　陈落秋用灵力将买的玩意儿收进水袖，跑出了顺镶客栈。
　　外边正如先前那样繁华，但此处毕竟是城尾，没有中间那几处热闹。
　　靖安侯府于何处，并不难猜。正所谓街头街尾，那定是以靖安侯府为中心而围圆，这临沂城最是繁盛人多的地方，便是靖安侯府所在之处。
　　陈落秋逆着来时的路，一步一步慢慢走去，行至一半，她面前果真出现了一处人流异于别处的地方。
　　她笑了笑，快步上前，却见一群人围在一块官府的告示栏旁边，低声讨论着。
　　她试着挤进去一探究竟，但总是还没进去就被一群人挤了出来。就这样，反反复复地，她干脆拍了拍面前一个大婶的肩膀：“这位娘子，请问这告示栏上可是有什么大事？”
　　“哎哟，还真有！事儿闹得可大了。靖安侯大人说我们临沂城不远处有妖物在肆虐，已经破坏了一整片樟树林了。”那大婶为陈落秋指了指靠南那边的山林。
　　又是靖安侯。
　　陈落秋蹙起眉，对那大婶道了声谢后，没再去寻着靖安侯府，而是往方才大婶指的那边走去。靠南，自是温润潮湿，阴暗危险之地，有没有妖物出没尚且没个定论，野兽倒是有许多。
　　也不知这靖安侯究竟在搞什么花样？要是没有这所谓的肆虐的妖物，那他这么做的意义又何在？
　　她往前走了几步，花草绕在她的身边，像是一片怎么也走不出的幻境一般。
　　她蹙眉，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
　　前面猛然出现一片血迹斑驳的毛坯。陈落秋跑去，那血已经干了，上面的绒毛似乎是因为这血而变得又脏又臭，摸上去结成了一块一块的结。
　　身后响起了一阵脚步声，急切又敏捷。
　　她没有回头，状似没听见一般摆弄着毛坯。那黑影闪过，只是半柱香的功夫，他随意挥舞了几下手中的武器，转瞬，在这阴云下，一把冰冷的利刃架在了陈落秋的脖子上，刺骨般的胆寒令她身子微微一颤。
　　那黑影察觉到她身子一僵，挑了挑唇，没有说话。而是将一瓶药粉撒在了剑梢上，对准她的咽喉。
　　陈落秋佯装镇定，仍是没有回头，只是原本轻盈的声线凛了凛，带着不可侵犯的寒意：“你是何人？”
　　那人像是喝了哑药一般，并未开口。
　　陈落秋握紧毛坯，另一只手在衣兜里轻轻翻寻，动静小得无法令人发觉。
　　那人突然一个转身，剑梢抵着咽喉更近一步。
　　陈落秋将方才在街市上面买的辣椒一掰，里面的辣椒籽顺势朝他一洒，那人捂住双目，脸扭曲得狰狞。
　　陈落秋将他的剑抵住他的喉咙，冷冷开口：“你究竟是谁指使的？”
　　她又思索一番，继续追问：“是靖安侯吗？”
　　那人面表惊恐，手中捏住一枚红色药丸送进口中，咬碎后缓缓咽了下去。
　　陈落秋怔住，竟来不及阻止他的动作，眼睁睁看着他对着她笑了笑，嘴边缓缓流下鲜血，眼睛里除了辣椒籽，还从眼孔中流下了血。他一身黑衣被生生扯破，衣襟上已满是他的血，很是狼狈。
　　他缓缓倒在了草坪上，似是要守护某个秘密一般，“光荣”离去。
　　陈落秋在魔界时识得，这枚丹药是七窍玲珑。人服用会七窍流血，狼狈死去。
　　这只有魔族人才有。
　　她的眉蹙得更紧。
　　“这靖安侯想做什么？”她颤抖着手为黑衣人合上眼睛，
　　“他想让整个临沂城变成他的纵乐府吗？”